《瓢虫》竹叶青seven

24、生死难料 “不受伤。

　　回医馆后，沈涟摘了一大串葡萄，坐到石桌底下吃，优哉游哉。我心急如焚，在院中来回踱步。虚岁十七的沈涟出来一把拽住我：“别走了。快饭点，我难得回来吃趟饭，有什么好吃的？”

　　我一拍额头：“昨日买了鱼鲙，我这就去片。”

　　我到厨房蒸上米饭，系上围兜片鱼。片完似有所觉，一抬头，黑衣卫彦标枪一样站着看我。

　　我放下菜刀，听到自己问他：“卫瑾要反卫侯。我不清楚他能不能赢，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比他爹爹好。只是他四年前口头说过，不会对贩童坐视不理。他今晚亥时动手，想要你帮忙。你去吗？”

　　卫彦说：“主人，命令？”

　　我剥好蒜放入钵中，卫彦走到我身旁，接过钵捣碎。我在围兜上擦擦手：“不是命令。无论你去不去，我都不怪罪你。”

　　卫彦平淡：“吃过鱼鲙，我去。孩子无辜。”

　　我心头沉重，嘴上拣闲话：“你和沈涟一样，到夏天就爱吃鱼生。”

　　他说：“凉快。”

　　我拿两个瓷碟装上蒜泥豆豉，喊：“沈涟，进来吃饭。”

　　我和卫彦共用一碟，沈涟用一碟。沈涟夹起一片蘸料入口，咽下笑说：“夏天吃鱼生最解暑。”

　　吃饭间，我给他两个碗里添了两回饭。要拿沈涟的碗添第三回，他一下按住我手腕：“李平，不能再添，再吃晚上没法打了。”

　　卫彦居然也说：“打赢，不靠吃。”

　　沈涟柔声：“莫着急，我和卫彦会平安归来。”

　　遂安静吃完。

　　送他两个出医馆门，我到底舍不下情人和大儿子，喊住沈涟：“沈涟，小心些。”

　　他回头微笑：“我不会有事。”

　　我又喊卫彦：“卫彦，你过来。”

　　他闪到我面前，歪头问：“不滥杀？”

　　“不是的，”我整理一下他衣襟，到底自私起来，“不受伤。”

　　“是。”他答应，我摸摸他深色脸庞。

　　沈涟说：“该走了。”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晚间我在铺上辗转难眠，索性到葡萄架下来回走，一颗葡萄也没心思摘。

　　夜里静下来，我才知道什么叫等待。

　　我想起那个少年之局。谭青说，那青年也平平安安过了许多年，娶妻、生女、日子富足，直到第三局登门。

　　原来一个人可以一次次回来，回来得你习以为常。

　　然后有一次，不再回来。

　　我不敢往下想，只站在架下，听更漏一点点挪。

　　天色蒙蒙破晓，院墙里一前一后飘下来黑衣、红衣两人。

　　我问黑衣卫彦：“战况如何？”

　　他讷于言辞，半晌憋出一句：“受训的湖，全红了。”你真的杀了一起长大的兄弟吗？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也没问，如同给他治伤。

　　我看向沈涟，沈涟别开脸：“说了我不会有事。”

　　地上一滴一滴溅着血，我一手牵一个：“跟我来前铺。”

　　卫彦乖乖被我牵着。沈涟挣开手：“我不要紧。”到底跟上来。

　　夏天亮得快，我从院中开前铺时已能视物。卫彦坐看诊凳，沈涟坐另一边看诊铺。二十四岁的卫彦闷闷地说：“受伤了。”

　　“不怪你，这次太凶险。”我问，“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卫彦撕开左袖：“轻伤。”他左臂一道浅浅剑伤，我给他清创。他忽然试探般叫了一声：“疼。”

　　他向来不叫疼。是不是带毒、有内伤？我着急：“怎么了？”

　　他眼神飘忽，竟很开心似的：“跟主人，叫疼，好。”

　　我只得摸摸他头：“你想叫几次就叫几次，但不许故意受伤。”

　　“不受伤。”他说，“叫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