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山》这喵谁家的

19、第 19 章

　　“何先生不但自己凑了钱让我念书，甚至还想让我住在他家，他搬到书院去住……”小云低着头，不停的绞着手指：“他明明那么病弱，一年到头几乎天天要吃药，根本剩不下几个钱，他……他几乎是倾其所有的在忙我……不只我，只要村里谁家有难处，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帮忙……当真是傻死了……”
　　郁恕慢慢听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个羸弱的身影：“当真是一颗赤子之心……”
　　“郎中曾经说过，他常年喝汤药，脾胃虚弱，多吃点石榴对肠胃有好处。”小云抬起脸来：“所以啊，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辰礼了。”
　　“小云放心吧……”郁恕垂眸，看着小云充满希冀的脸，“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一个转弯，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户门口就种着一颗不大的石榴树，上头零星的挂着几个小石榴。小云脸上的失落无以言表，但还是不死心的走到了跟前，仰着小脸一颗一颗的找。半晌，她失望的看向郁恕，不开心成一颗小苦瓜。“郁恕哥哥……好小，也不红。”
　　郁恕看着这还没有橘子大的小石榴，也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留着胡须，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的男人扛着锄头走了过来，他应该刚刚耕作结束，额头上还有一些没擦净的汗水。他将郁恕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你是谁啊，在我家门口作甚？”
　　郁恕行了礼，道：“我是小云的哥哥，您可以叫我阿恕。您是李叔吧？”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郁恕继续说道：“小云想摘几个石榴做贺礼，听说您这有，我就过来看看。”
　　男人闻言，豪爽的笑了几声，然后直言不讳道：“怎么都盯上了我这颗？我家这小石榴树，今年刚开始结果，能不能吃还不一定呢，小孩子过家家也就算了，哪能正八经的给人当贺礼？”
　　郁恕点头表示认同：“是啊，太小了。那不打扰您了，我到别处去找。”
　　“你要是真是非得要，我给你指个去处。”男人放下锄头，向远处指了指：“那边山上，东坡，有棵大石榴树，我这颗小的就是从那颗树上砍的枝。但是我不建议你去，坡太陡。我记得好像也和小云说过一次。”
　　郁恕点头应着，心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根据李叔说的，细细记下位置，道谢后，不再耽搁，朝李叔说指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小云突然变得有点沉默，她的眉头总是若有若无的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郁恕看着小云有点搞笑的苦瓜脸，却是一点调侃的心思也没有，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出声安慰道：“小云，开心些，这次一定可以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阿恕哥哥，我就是，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有些重要的事情？”小云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啦，现在你就想，我们马上要摘到石榴啦！哎，难得我今天脾气这么好的陪了你一天，给哥哥笑笑吧。”小云听了郁恕的话，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抬头看了一眼郁恕，眼睛一弯，酒窝又于脸上浮现。
　　那座山并不远，甚至和郁清山比，也不算高，甚至连名字也没有，村民称呼起来也直接用“那座山”代替。可是山的东坡偏偏很陡，是一大块山石凹凸不平的断面，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坡底还尽是锋利的碎石。一株艳丽的红色，就屹立在那陡峭的顶峰。
　　“在哪里！”山下，小云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宝石般的红色，顿时欣喜万分。她转过头，“郁恕哥哥，你看到了吗！就在那里！”
　　郁恕也笑了：“不枉我陪你找了大半天。走，我们这就去摘。”
　　虽然可以用术法飞檐走壁，但郁恕还是选择从一个缓坡步行上去。小云盯着高处那一树红色，眼里亮闪闪的，甚至几次在这有些崎岖的山路上走到了郁恕的前头。
　　终于，那一捧鲜红的火就在眼前了！这是怎样一颗石榴树啊，它的根部牢牢扎根在绝壁的边缘，几乎是每一条根都深埋于坚硬的岩石中。整棵树的树干都是向绝壁外面抽枝，一副随时就要追下山崖的姿态，却结出了满满一树的饱满果实。它就这样，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催的成了这悬崖中的一抹绝色。
　　郁恕看着这棵石榴树，像是感叹的说了一句：“这棵树长的真险啊……”又回头看了看小云，勾了勾唇角，“不过还难不倒我。”说罢，小跑几步一个借力，稳稳的攀上了树干，只几息之间，便抱着满怀的石榴在小云惊异的目光中回到了她的身边。
　　小云看着这么多又大又红的石榴，兴奋地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郁恕哥哥！你真是厉害！我们快回去吧!”
　　“……不着急……”郁恕垂着眸子，脸上的笑意变得非常勉强，“小云，我猜……就是这里吧？”
　　“嗯？什么意思……阿恕哥哥！”郁恕并没有理会小云的疑问，而是直接转身，从东坡的绝壁上直接跳下！下落的过程不是很长，郁恕单手捏出手印，摆出一个减速阵法，然后稳稳的落在了崖底，落在了锋利的碎石丛中，环视四周，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尸体……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小云站在他身后，声音颤抖。
　　“很早，应该是从第一眼吧。”郁恕回过头来，平静的说，“当时，你从秋千上跳下来，秋千一动也没有动……而且，你也没有影子……你一路上都在避免与别人交谈，因为除了接受你委托的我，其他人……根本就看不见你吧……”
　　小云不在说什么，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默默走到自己的尸体面前，蹲下，伸手想去摸摸自己，手指却直接穿透而过……“我，记得很多生前的事，却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直到现在……”
　　“你就是为了，为了摘几颗石榴？”
　　“是啊。”小云轻轻说着，语气一时间成熟的不像一个孩子，“这在你看来，不过几个石榴，在我看来，却是我唯一能为夫子做的事情。”她定定的看着郁恕放在一旁的石榴，声音发颤：“我什么都做不了……他那么好的人……我却什么也帮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了帮各种不同的人饥一顿饱一顿的……要不是，要不是我骗他说我已经有了住处，他就真的打算自己去住那四面透风的书院！”
　　郁恕只觉得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根本喘不上气来。小云还在继续说着：“今天，是他的生辰。夫子以前说，他从来都不过生辰的，因为没人记得……所有我就想……就想……”小云痛苦的把头埋在膝间，闷声道：“哪怕，让他高兴一会也好啊……可是我，怎么这么没用！怎么摘个石榴就死了！怎么办啊……该怎么办……他知道了会内疚死的……”
　　郁恕俯下身，蹲在小云面前良久，听她泣不成声的诉说着，半晌，他缓缓说：“小云别伤心，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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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偏西了，人们劳作了一天，都到了归家的时候。何先生正在家中整理自己的书案，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看见正是下午说过话的小云的兄长，于是拱手道：“原来是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一开门，郁恕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草药味。再抬头一看，何先生单手撑着门扉，脸色果然难看的厉害。他不敢多耽搁，还礼道：“何先生，小云说今天是先生的生辰，特意让我来给先生送份贺礼，就是几个石榴，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嗯？小云还记得？”何先生有些惊讶，他接过石榴，笑了，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小云有心了。”
　　郁恕向旁边看了看，小云此时就站在那里，看着夫子，眼中含泪。“这些日子，小云叫夫子费心了。以后，我打算带她去镇上生活。”
　　何先生点头道：“那自然是好，小云天生聪颖，去个更好的地方，对她是有益的。”
　　“……何先生，小云说她很喜欢你，希望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要好好吃饭。”
　　“好。”何先生应道，突然笑了出来：“小云这话说的好像她是夫子，我才是孩子呢。”
　　在他面前，小云流着眼泪，用他听不见的声音默默答道：“还不是因为你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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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临，星光璀璨。
　　“阿恕哥哥，谢谢你。”小云站在秋天凉凉的晚风里，笑得释然又璀璨。
　　“有什么好谢的，这是我的委托。”郁恕的语气不自然的生硬起来，他握着拳头，以满不在乎的姿态说，“现在，我的委托结束了。你也完成了你的心愿，老子可不是大老远的跑来玩的，我可是来除魔的。你既然心愿已了，就赶紧……”他说不下去了……不觉间，有泪自眼眶中滑落，一颗又一颗狠狠的砸在地上。他用力抹了一下脸，将剩下的眼泪强行忍回去。然后取下那个妇人送给小云的包裹，双手变换了几个手印，一道浅浅的阵法在小云的身下闪烁着，阵法暗去时，一件虽然旧但是很厚实的水红色夹袄出现在小云身上，虽然不是很合身，有些大了，但小云依旧眼中闪着亮光，高兴的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转圈。
　　“有新衣服啦！真好。”小云笑着，两个酒窝中都充满着她的喜悦。“好了，没什么遗憾啦。”她仰起脸，微笑着看着郁恕，轻声道：“阿恕哥哥送我走吧。”
　　郁恕只觉得有千斤的重量压在心上，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抬起了指尖。他的符咒术不如郁霖，他凝结起灵力，画的十分缓慢，甚至到了结尾处还画错了一次……
　　“噗嗤。”小云明显看出了他的失误，她嘲讽的笑出声来，戏谑道：“阿恕哥哥，你好笨啊。”郁恕难得的默认了这句讽刺，他全身崩的很紧，也不去回应小云的话，只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他的指尖之中，集中在他所画的符咒之上。可是，再长的符咒也有画完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到了最后一笔的结尾……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不曾移动半分。他感觉到他的眼睛又开始湿了……一道浅浅的荧光亮起，郁恕使劲闭上眼睛，错过了小云消失于符咒下那一瞬的璀璨，突然，耳边却飘飘渺渺的来了小云的一声喟叹……
　　“再见啦，笨蛋阿恕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