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故事》艾德琳

5、芙蕖 伍

　　唐晓芙坐在编辑室里，陆进找到她，眼中闪着光芒，兴冲冲地朝自己说道：“晓芙同志，一切都准备好了，而且你姐姐已经被成功救出，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听后，唐晓芙眼神坚决地摇了摇头，看着陆进那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睿智的双眸，“我不走。”
　　“唐晓芙！”这是唐晓芙第一次听到陆进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没有加任何修饰。她不敢揣摩陆进此刻的心意，但他那灼热的目光，让她无法回避。
　　“对不起，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我的阿姐，还有——还有渡边君。”
　　此话一出，此刻抓住了自己手腕的手无力下垂，陆进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懂了，那你在这里要好好保重。”
　　说罢，陆进迈着这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新闻社的大门。
　　唐晓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了那晚，姐姐被救出来后，也是握着自己的手说道：“二妹，和我一起出城吧。”
　　她在那刻眼神有些躲闪，低头道：“对不起，姐姐，我不能丢下渡边君一个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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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记者，不能留！”土肥原贤二把手中的报纸丢到桌上，看着一身军装的龙田一，“放心，渡边君已经被我调去重庆了。”
　　龙田一应后，便退出了办公室。一出门便碰到了大岛美子，他朝她点了点头问好后，斯条慢理的说道：“美子小姐，日后和渡边大佐结婚了，可别忘了请我呀！”面色冷漠的大岛美子听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当天晚上，龙田一就带着一队日本宪兵包围了新闻社。当所有人抬枪冲进去后，只看到唐晓芙一人坐在高高纸堆前写着新闻稿。
　　审讯室中，唐晓芙被绑在椅子上。当蒙住自己的眼睛的布条被拿开时，她因一时间受不了屋内明亮的光线微闭上了眼睛，但在那眯缝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龙田少佐，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旁小个子的日本兵挥舞着皮鞭，“叭——”，唐晓芙生生受住了落在左肩上的那一鞭。龙田一嘴角微微上扬，抬手示意要打第二鞭的日本兵停下。
　　他慢慢走到唐晓芙面前，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一个一个挑开了唐晓芙上衣的扣子。
　　“唐小姐是聪明人，只要你供出你的同伙现在在哪里？你便可以免了这皮肉之苦。”
　　唐晓芙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她闭上了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
　　“看来唐小姐得吃点苦头了！”
　　身后看戏的日本兵互相挤挤眼睛，大笑起来。
　　“龙田少佐，渡边君的人都敢动？胆子不小嘛！”大岛美子一脚踢开门，大声呵斥道。
　　“美子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龙田一黑着脸，“这可是将军吩咐要捉拿的人！”
　　大岛美子面上还是一副冷漠的神情，她走近仔细地给唐晓芙衣服搂紧了扣子，又脱下身上大衣盖住了她的身子后。在对上唐晓芙防备的眼神时，她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个女人。”
　　“美子小姐，只要留她一命即可。”龙田一走近附耳道。
　　“那你就试试啊！到时候可别怪美子没提醒过少佐。”
　　龙田一听着大岛美子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愤怒的表情溢于脸上，他扔掉了手中的刀，拿起一旁的手枪，举起，对准了她的胸口。
　　“砰——”
　　龙田一看着唐晓芙痛苦的表情，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别动她，但是要让她好好尝尝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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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大佐，你有一份电报，美子小姐发来的。”
　　渡边木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打开看后，他不知为何，只觉难以呼吸。
　　“备车，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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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天刚放亮，渡边木匆匆赶到了陆军医院。
　　“晓芙！”
　　他推开唐晓芙的病房，快步走到她的窗前，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他的心口像撕裂般疼。
　　“情况怎么样？”
　　一名军医正带着助手收拾器械，言出，军医向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渡边木一把揪住了军医的衣领，接近疯狂般吼道：“救活她！我叫你救活她！”
　　“大佐，请您冷静！”军医拼命地辩解，“子弹已经穿透了她的肺叶，再加上她身上的伤，身体机能严重下降。真的无能为力了！她撑不过这一个小时了，现在正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渡边木愣了一下，把视线转向唐晓芙。
　　唐晓芙睁着的眼睛没有焦点，眼神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不经意间咳了一声，嘴角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沿，在床单上晕染开来。
　　渡边木朝军医挥了挥手，所有的人都出去后，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是伤的唐晓芙，放轻了声音温柔的说道：“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带你去看我家乡的樱花呢。”
　　唐晓芙的眼神依旧空洞，话音刚落，她努力地抬起手揪住了渡边木的袖子，渡边木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她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唐晓芙想起了童年时自己和阿姐满大院的跑，父亲坐在八仙椅上喝着茶，母亲则在一旁笑呵呵的喊道：“晓兰，晓芙，慢点跑！”。而在最后一刻，她想起了自己还未复明时，渡边木走在前拉着自己的手一起走过了黄浦江边。两人在神父前许下一生相守的誓言后，他把自己搂在怀里，在她脸颊上留下一吻。
　　她问：“渡边先生，今日过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吗？”
　　他说：“是的，你是我渡边木想牵手一起走完下半生的人。”
　　唐晓芙一串泪珠滑过脸颊，滴落到渡边木的手背上。
　　“咳——咳——，渡边君，我爱你如同我的生命。可是我们之间除了家恨，还隔了国仇，我无法看着我的同胞在前牺牲流血，而我却只顾儿女情长。对不起，渡边君。”
　　渡边木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没关系的，晓芙，我懂！我都懂！下辈子我一定要早点遇见你，一起拉着你的手走过京都那片漫天飞舞的樱花。我——爱——你！”
　　“砰——”
　　随着一声枪响，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听到响声后立即冲了进来。见到的却是渡边大佐怀里的那个姑娘太阳穴不断有血流出来，蜿蜒成一条红色的细流。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却早已失去了神采，但她的嘴角仍然上扬着，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笑容。
　　渡边木紧紧搂住了怀里的人，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睛逐渐变得猩红。
　　良久，渡边木把唐晓芙平放在病床上，颤抖着伸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看着已经走了的唐晓芙，渡边木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在门关上那瞬间，他扯出了一个笑容，说：“我的樱花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