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鵹》佑雍

5、第 5 章

　　五百年前的结局和五百年后的开场没什么不同。
　　我进了金陵城，带来了一场灾难，一种病以火势蔓延的速度迅速吞噬了整个金陵城，全城百姓大半患病。我以已之身，扑灭了来势汹汹的大火。
　　但是前因难溯，如果真的要追究，大概是在那时的百年之前。
　　那时的榆罔尚未承继神农之位，而我接替我母亲在西王母座下之职已有两百年。
　　西王母所在的昆仑山地界万物皆有，并且时不时会冒出些新的来。西王母有时无事，爱差遣我和大鵹带着新冒出的玩意儿给懂行的看看。比如近期新冒出一种草，西王母估摸着有些功效，便差遣我和大鵹带着些去给神农研究研究，如果真的有些功效，就呆在那研究透了再回来记述。
　　领了命，我便和大鵹一起，带着新长出的草，飞往神农处。神农看都没看，挥挥手让我们去找他的小徒弟：“榆罔再过些日子就接替神农之位了，你们找他去。”
　　我双手交叠，恭敬地行一礼，问道：“不知榆罔大人现在在何处？”
　　神农说道：“前些日子让他去地界多辨识些药草，昆仑山那里多，应该去那里了吧。”
　　得，再回去一趟。
　　说真的，我之前看母亲很忙，以为是母亲被委以重任，自己上位了才知，是西王母太无聊了。挥挥手就能办的事，一定要遣人做。
　　很多事因人寿命太长，做起本职来习以为常，便索然无趣，偶尔出一两件大事，就是这些人足以嚼许久的趣事，嚼着嚼着，会连话本子都有。
　　然今天好巧不巧，被我撞上了一件。
　　我和大鵹扑哧着翅膀飞在昆仑山地界半空。下面站着乌泱泱一群下界的人，乌泱泱除了说他们的人忒多，还是说他们全副黑色衣物，唯有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罗裙，站在其中不显突兀，倒有些被护着的意思。
　　阎罗为首带着一百，嗯，很多鬼兵鬼将，那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站在阎罗旁，看着前面一副大鸟骨架和一只倒地的秃鹫，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阎罗仰头对我们两只三青鸟解释了来龙去脉。原来是上界一只犯事的金雕乘看守人不备逃到了下界，企图抛鸟身，投人道，塑人身，以逃过追捕，没想到被他身边的小姑娘坞邑发现拦了下来。
　　小姑娘拦下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彼岸花毒。金雕此时毒发身亡，这只秃鹫是贪吃吃完了金雕，然后也中毒了。
　　“彼岸花毒未曾研究，坞邑说此毒过烈，怕会影响这一方土地生灵。这只秃鹫把它吃了倒也算解决了尸体，但骨架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得请二位清理一下现场。”
　　阎罗一副七老八十的模样，也不能让他仰着头和我们说话，于是话头开始时，我和大鵹就飞下来了。骨架周围有些肉渣，还有些血，看来这只秃鹫吃得挺尽兴的。
　　我和大鵹点点头，毕竟昆仑山地界，有责任保护这一方生灵。我习水术，大鵹习火术，只要我凝水护住无辜生灵，大鵹施法放火烧去污物，我再降水灭火，这就成了。这法子就是护住无辜生灵，燃灭染毒生灵，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佳的结果。
　　我和大鵹飞在空中，围绕着画圈。其实施法不必这样，但是我们是鸟，没有手捏诀，显不出我们厉害，也威吓不到对方，让对方知道我们在施法。于是我们就想了这个办法，在空中绕着画圈，美名其曰，起舞施法。
　　空中红色火焰和青色水流回旋在一起，阎罗看我们这么大阵仗，当即布个法罩，护住一干将士和那只秃鹫。大鵹向来下手重，我看心情。阎罗既然费心布个法罩，便如他所愿，下了场大雨。
　　雨停，毒物也被大火焚灭。阎罗看着一切尚可的模样，点点头，带着坞邑和倒地的秃鹫，放心地去上界汇报情况了。我觉得一切都解决了，要回去休息休息，一天飞来飞去，神鸟也受不住。大鵹同意我的想法，将飞时又开口说：“我总觉得我们忘了什么。”
　　听这话，我顿了顿，看了戴在脖子上的小布袋，终于想起来了，神农的那个小徒弟去哪了，不会也被那只秃鹫吃了吧。
　　我和大鵹相视一眼，认命地散开搜寻。刚刚降过雨的土地有些湿润，泥土被翻了一番。咦，这块泥土怎么夹着几块白布。
　　我唤来大鵹，飞下去，鸟身散为一阵青烟，再化作人形。我蹲下，扒拉了两下白布才发现，这里有个人。
　　此人身上衣物有些烧毁，身上还湿着。大概刚刚凝起的水珠没有护他，但看衣物烧毁程度，这个人应该还有意识，中途醒来给自己布了个法罩，而后雨下得太大，法罩破了，他跟着淋湿了。这一身泥土嘛，谁下雨的时候在土里滚一滚都不会比这个人干净。
　　既然凝起的水珠没有护他，那他应该也染上了彼岸花毒。大鵹作势要做法燃毁，我拦下了她。这个人身上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典型的神农氏一族，若是不错，就是神农的小徒弟榆罔了。
　　大鵹见我拦下她，顿时明白了，说道：“榆罔大人在昆仑山地界受了伤，我得回去把详情告知西王母，”她把挂在她脖子上的那个小布袋拿下，挂在我脖子上，“这个草和榆罔大人，就麻烦你带回上界了。”我有些无奈，这个人，不，这只鸟，分明就是不想再飞了。
　　她看着我有些心虚，但是还是变回三青鸟，扑哧两下翅膀飞走了。
　　我无他法，不可能将染毒的人留在昆仑山地界。我拉他平躺，掐他的人中。他还有知觉，悠悠睁开眼睛，看见我便问：“你是谁？”
　　我双手交叠，蹲着对神农的小徒弟恭恭敬敬地行一礼：“西王母座下三青鸟少鵹，阁下可是榆罔大人？”
　　后者没理会我的问句，只是轻轻念着我的名字少鵹二字，便又晕了过去。
　　我只好把他背上，化作原身，再一次飞往神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