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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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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在回去的路上遭了意外。
雨势渐大,他身上的黑色雨衣被风夹裹着,寒凉阵阵。木棍底下沾满了泥,手电筒也快没电了。
像一头在深山中迷失的孤狼。冷傲却又孤独。
深山格外空旷,云被飓风集到一处。夏野心下明了,这趟,可能有麻烦了。
一道耀目的闪电把云层劈开,耳边传来阵阵惊雷,夏野加快脚步。
暴雨将至。
雨水无情的冲刷山体,石块被洗的锃亮,山上渐渐升起了一层水雾。夏野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看路,脚边有石子从一旁的山上滚落下来。他心下一惊,顾不了脚下的泥泞,提起木棍开始疾步奔跑。
石粒由小到大,滚落的数量越来越多,树干也被狂风折断,风声巨大,像是一头被困在林中的野兽。
…………山体滑坡。
夏野脚下一滑,身体擦着石块,整个人坠落到山间的沟壑中。他手中的木棍胡乱的挥摆,眼前的景色急剧变化,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生死,几乎就是短暂的一瞬。
木棍横亘在树干,来不及惊呼和反应,他的身体直直的摔打在面前的石壁上。
夏野疼的一声闷哼,心中却松了口气。
身侧还有石子在不停的滚落,石壁上的茂盛枝叶给了他短暂的栖息之所。
等待,只有等待。
几分钟,漫长的却像是好几个小时,夏野双手拽着木棍,身体直直的悬在空中,他的胳膊已经没了知觉。周围除了雨声,四周逐渐恢复平静。
夏野试探着往上爬,身体稍微晃动,上面的树干嘎吱嘎吱的响,他吸了口气,不再轻易尝试,渐渐稳住了身子。
脚下小心试探,石壁上有凸出来的石块,他将脚踩在上面。身下有了支撑,树枝的承受力变小,他的手臂稍微回了血,体力渐渐回来了。
对夏野来说,攀岩其实不太难,在部队的时候专门训练过,只不过现在的情形更复杂些。
初见冒着雨往山里走,越往里走雨越大。她不敢拿性命开玩笑,也没有找不到夏野就不回去的执拗。
山上的路只有一条,她只是不放心,不放心夏野。
雨天路滑,初见不小心摔在了路上,雨衣被石子划破,膝盖也擦出了一道口子。
前面的路被石块堵得干净,她过不去了。
山谷空旷,手机也没信号,已经到了凌晨2点。夜,黑到了极致。
前方没有脚印,她推测,夏野应该还没过来。又或者他走过,但是雨水将他的痕迹冲刷个干净。只是这条路被堵了,夏野要怎么回去?
她觉得身体有些发热,好像是有点发烧,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嗓子也疼的厉害,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跟上次进医院之前一模一样的症状。
初见喘着气,环顾四周,尽是漆黑一片,她再也无能为力了。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慌乱掺杂在一起,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脑海中出现的那一幕,夏野湿着身子,脸上都是血……情绪有些崩溃,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眼角的泪忍不住的流,她拿起手机,一遍一遍的拨打李季的电话,耳边狂风呼啸,手机屏幕被雨水沾湿,按键失灵,也终究是没有信号。初见情绪崩溃,又是气愤又是无助,手机被她直直的摔在地上!
“夏野!”声音被风雨掩盖,很快消失的不留痕迹。
当然没人回答她。
嗓子好像被撕裂,又痒又疼,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初见坐在地上,雨衣上沾满了泥土,她彻底泄了气。雨水在她身下流过,衣裤早被浸湿,此刻冰冷入骨。寒意,让她的头脑稍加清醒。
怔了几分钟,初见拿出包里的保温杯,给自己灌了几口热水,身体有些回暖,但在这个夜里,无济于事。
此刻,她需要镇定。
怎么办?路走不通,找的人也没踪影,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留下来?好像无济于事。转身离开,有点不甘心。
地上的手机被她摔得七零八落,各种部件散了一地。
很短暂的思考,初见做了决定。回去,找李胜!
夏野好像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像是初见,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顾着安全,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笑出声。
夏野啊夏野,你可真能折腾。几天前姑娘低三下四求你你没答应。现在生死一线,居然有些后悔。
不过想来也好,要是真的死了,初见还能再去找别的幸福。
要是从来就没见过,两个人也没把话挑明,整整八年,她要是真的找了别的男人,夏野也就认了命。但姑娘说当初找过他,现在还要跟他在一块,他就不能撇下她一个人。
那天在清吧里,安新宇对夏野说过一段话。
他说:“野哥,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夏野手中拿着烟,神情黯淡:“羡慕我什么,没爹没妈?没人管?”
安新宇笑:“我身体不好,高中的时候羡慕你打架厉害。”
夏野笑骂:“那他妈有个屁用!”
“你别看我野哥长野哥短的,可我也是个男人,心里也会较劲儿。”安新宇喝了口酒:“我想,你打架好,可我应该也没那么差吧,我学习比你厉害啊。”
夏野笑着拍他的肩,两个人一起怀念那段青春。
混账但却快活。
“可是后来高考的时候,你分数比我高了二十多分!”安新宇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当时就觉得日了狗了,我连学习都比不过你了!”
夏夜嗤笑,眼神变得幽远,隔着酒杯,安新宇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听见他说“没必要跟别人比,活你自己的就行。”
话虽明白,声音却是说不出的落寞与彷徨。
高中的时候,夏野没什么目标,他手里有钱,毕业之后随便整个小生意,就足够养活自己了。他看着夏建国,就图个今后的安稳与乐呵。
后来,遇见个姑娘,姑娘说想要自己过,他死皮赖脸的要跟着人家一块,那时候,夏野就想,以后的人生得有个目标,他得让人家姑娘过上好日子。
没成想,后来人家走了。他想,那就去当兵吧,上军校。因为她说过,军人能给她安全感。
原本是为了那份安全感进了部队,后来,呆的时间长了,夏野就懂了,穿上了那身军装,身上就有了责任。部队里每年都有人牺牲,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人一批一批的流动着,身边的所有都在变。他成熟了,心里有了家国天下,不再只活在个人的情爱里。
只是时间长了,他还是没能忘了。
安新宇低了头,他喃喃道:“对,活自己,活自己的就行。”不活自己的能怎样,他可能一辈子都比不过夏野吧。
沉默片刻,窗外是灯火交映,上演着一世又一世的繁华与落寞。
“野哥,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目标。真的。”他喝醉了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是不迷茫,反而格外的亮。
“我们这种小人物,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唯一能做的就是苟,苟领导,苟客户,苟生活。等哪一天苟出来了,就到头了。”安新宇的眼角有泪,这八年,他还家里的债,给母亲治病,又想着攒钱,就是想在这个城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过得有多苦,没人知晓。
男人的艰辛只有男人能懂,夏野跟他碰了杯,俩人一饮而尽。
“我知道,野哥你也不容易,部队,那就是吃苦的地方。平民百姓,不比别人多吃几倍的苦,哪有我们的出头之日。”
“所以,野哥,趁现在日子过得去,手里有点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
“初妹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
“人活着,谁他妈不得受苦!”
…………
“人生这么苦,没点甜的东西,真的过不下去。”
…………
他趴在桌上痛哭,像是真的醉了。
是啊,人活着不容易,要是没个喜欢的人儿在身边,日子过得还有什么盼头?
心里想着,夏野脚下使着劲儿,不能死在这儿,外边还有他想见的姑娘,还有他没完成的事儿!
…………
初见回去的路上,李胜已经带着手下的兵上山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了,夏野安全,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儿。
初见晕着脑袋,她告诉李胜:唯一的那条路被堵了,她没找到夏野。
李胜心里急,他顾不得多问,带着手下的兵就往前面走。初见晕着头,她想跟李胜他们一起去,但是身体好像真的不允许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她回了村子。
夏野爬上来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李胜。李胜谢天谢地,他们这一群人总归是安全了。一行人根本忘了提遇见初见的事儿,护着夏野就回去了。
天色渐亮,,雨停了,村子里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雨雾,仿佛仙境。
初见在房间里晕睡过去,不省人事。
凌晨5点,摄像大哥收到了陆辰的电话,他想告诉这两人,注意着安全,不用着急回来。可初见的电话总是打不通,俩人是不是出了啥事儿?
敲门,没人答。摄像大哥心里纳闷,初总一向睡眠浅,在办公室的时候,午休都能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
门开了缝,没锁。
摄像大哥犹豫了会儿,推门进屋,初见还在床上睡着。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在床上呢喃。
“初总?您醒了?”
没人回答。
他走近了几步,看见初见的脸红的厉害。摄像大哥心里有点慌:“初总?您身体不舒服?”话说着,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烫!
清晨六点,夏野的部队在晨间修整,部队集结完毕,李胜小跑着到夏野的身前:“夏副营长,我们该走了。”
昨天上山的小孩儿被找着了,那小孩儿偷懒,在山下晃悠了很久,一看天气不好,立即跑到镇上的网吧,玩了一宿。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的遭遇,一下就懵了。
李胜是真的想发火,就这么个荒唐事儿,差点让夏野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