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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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走了，夏野一如既往。
只是有一个星期，他没来上学。安新宇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喝酒。整个屋子烟雾缭绕，啤酒瓶散了一地。夏野口中喃喃低语。
安新宇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坐在夏野旁边，陪他喝了半天的酒。
安新宇回学校上课的第二天，意外的看到了后面座位上坐着的夏野。只是旁边那张课桌，空的扎眼。
夏野不再逃课，上课反倒也多了些认真，卷子做的挺多，速度飞快，但是作业还是不交。他自己的很多课本，都被初见写满了笔记。就连那些空白的资料，也被初见换成了她的。
他懂。
夏野有了目标，他不再是之前那个浑噩度日的魔王。
初见没跟他有过联系。他也当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现过。
刚开始是赌气，后来，他知道，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
初见被初连山转到了一所重点高中，高中实行封闭制，不允许学生带手机，每两个月回家一次。
重点高中，学习节奏很快，早上去食堂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溜小跑；清晨跑操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单词本；宿舍里有个女孩儿，衣服在隔壁阳台晾了两个星期，硬生生的没有时间收；教室的课桌上，除了牛奶就是咖啡；每个人脚下都有一个纸箱，用来装习题集……
初见在宿舍住上铺，下铺的女孩儿是一个复读生。她说，去年考上了一本大学，但是不理想，再三挣扎，选择了来这里复读。她不想在自己的梦想上妥协。
这个时候，初见才懂，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她自己，想要凭借高考改变命运。而她努力的远远不够。
每个人都拼了命的往上爬，稍不留神，就会被人落在身后。
初见花了时间去适应。她要做的更好。
没有手机也好，省的她总是忍不住。
没有假期也罢，反正她也没地方回。
初见白天学习，趁着晚上入睡之前的那一点点空隙，想夏野。
想着他应该依旧桀骜不顺的生活，每天迟到，不吃早饭，上课睡觉，但刷卷子还是飞快。
短短三个月，时间飞速。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夏建国进了医院。
多年酗酒，他的身体早就不如从前，心脏病急发，怕是命不久矣。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这样的光景，还是在十几年前。只不过，身份对调。
时隔多年，两父子再次对面，少了些怨气和怒火，多了些安静与平和。
夏建国身上满是仪器留下的印记，夏野用热毛巾为他擦着胳膊，他笑：“老头儿，你也终究是不折腾了。”
夏建国平静的躺在床上，他无力的挥了挥手，他终于老了，终究是折腾不动了。
夏野替他调整输液瓶，确保他身体呈最舒服的状态。他看着那些滴下来的药物，感慨万千：“老头儿，说实话，我是真不想管你，但谁让你是我爸呢？看在我妈的份上，我也得伺候你。”
夏野也是享受过父爱的，只是那时太小，记忆早已模糊。脑海里有影子：父亲将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驮着他摘树上的桃儿。他弯着一双桃花眼，笑呵呵的喊爸爸。
低头看，夏建国只是沉默。
他虚弱，但是头脑足够清醒。
人生之旅终是到了尽头，他苟活了许多年，再投胎，该是不能在遇见她了。
与他在一起的那些年，她没享过几年福，后来却吃尽了生活的苦。
如果在给夏建国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再也不要选择遇见她，再也不要把她娶回家……
少年的夏建国是个跟夏野一样的性子，敢闯敢拼，无所畏惧。爹娘早早去世，他上完小学之后就辍学工作了。什么都干，捡破烂，种农田，倒卖光碟书本，帮人家打架收钱。只要是能挣钱的，他都做。
凭着自己的一股子莽劲儿，夏建国也算是活成了人生赢家。靠着那一点点敏锐，夏建国抓住了商机，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在倒卖了几套房子之后迅速起家，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少年春风得意，皮囊又好，一时风光。
在夏建国28岁那年，遇到了‘门当户对’的宋淑玉。
宋淑玉也是个千金小姐，家里想着让她嫁给一个医生，知识分子，工作体面，虽不说大富大贵，可以后的日子也定当是顺遂的。
偏偏，宋淑玉遇到了夏建国。她不顾家里反对，执意下嫁。
宋淑玉的姐姐宋淑玲骂她：一个白手起家的暴发户，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你大学毕业，他才读完了小学，你们俩有共同语言？你从小吃的西餐，他为了生活到处奔走，生活理念能一样？为了钱？你是家里的千金小姐，咱们家什么时候缺过你钱！
宋淑玉笑，她脾气执拗，认定了这个人，就非他不嫁。
成婚不到一年，全球经济危机，夏建国的公司破产。
前半生的折腾都打了水漂，有了妻子，夏建国变得不那么执拗了。他只觉得累。他对宋淑玉说：“我们回家吧，回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活了三十多年，我不想折腾了。”
宋淑玉跟夏建国回了莫县。临走之前，宋淑玲给了她一张卡：“家里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说了你也不听。”宋淑玲是真的无奈：“你选的人生，就得自己过完。这些钱，你拿着。以后要是有了困难，拿出来用。”
卡里整整八十万。
回到莫县的日子过得也算顺遂。夏建国用手里剩下的钱买了一套房，然后找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
两年之后，有了夏野。
人从低处到高处，多大的福都能享。从高处到低处，那份苦就不想再吃了。
宋淑玉过惯了高门大户的生活，夏建国不想让她受委屈，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她顾念着丈夫的存款和薪资，瞒着夏建国，将家里的钱紧着花。
也是在互相体谅了。
夏建国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他看见妻子买便宜的水果，儿子用着已经好几年的玩具，衣柜里的衣服一直都没增加过……他开始后悔，不该在还能奋斗的年纪，就贪图安逸。
夏建国开始投资，家里攒的钱都被套了进去。一次又一次，资金流转，总有没钱的时候，他开始赌博。
宋淑玉当然不会不同意，一两把的时候，夏建国还听。后来，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
父母开始争吵，夏野听多了，觉得烦。
一天晚上，夏建国赌输了回家。心情不好，喝了点酒，有点醉。他拉着宋淑玉，说出的话颠三倒四：“你手里肯定有钱，你有钱，你给我，你给我钱，我保证让你过好日子。你给我，就给我两万，就两万。”
宋淑玉只觉得他在发疯。
“当初你跟我回来，你们家肯定给了你嫁妆，你给我，明天，明天我翻倍的给你赚回来！”
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都是要钱。
宋淑玉自然不会给，那些钱，她是要留给夏野傍身的。
两个人推推搡搡，夏野觉得烦，借口出去买晚饭。
夏建国喝醉了不是第一次，赌输了也不是第一次，两个人吵架也不是第一次。夏野不是没哭过，没劝过，他也闹过。
一个小孩儿，视图用自己的哭闹，转移父母的情绪。然而，醉酒以后的夏建国，根本不认识他儿子。
宋淑玉实在是受不了夏建国的胡搅蛮缠，她出去找儿子，夏建国跟了出去，两个人在路边拉拉扯扯。
宋淑玉出了车祸，不幸去世。
弥留之际，她将那张卡给了夏野，密码是夏野的生日。
往后的日子，夏建国一蹶不振。自己什么都没了，清醒有什么用？
…………
夏野将水盆里的水倒在卫生间里，暖水瓶空了，他出去打水。
“老头儿，我出去打水，一会就回来。你等我会儿啊。”
夏建国眨了眨眼。
真的只是转眼的光阴，儿子已经这么大了。他知道，夏野是个不错的孩子，他的儿子跟他一样，有血性，怎么都能活，只是他的后半生走错了路，此生没什么愿望，只盼望着夏野，一生顺遂吧。
只是他怕是没机会再看了，也好，不再给儿子添累赘。
回来的时候，在医院楼道里，遇见了安新宇。
安新宇像是有心事，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夏野问他，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顾着夏建国，夏野没再过多追问。
来医院之前，安新宇去夏野家里拿一些洗漱用品，夏建国那个样子，夏野是要在医院里一直守着的。
胡同里，他遇见了消失了三个月的初见。
“你来干嘛？”安新宇瞥了眉，他是对她存了怨气的。
那天他看见的那个醉了酒的夏野，是说不出的狼狈。
安新宇跟夏野认识了那么久，头一次看见颓废成那样儿的夏野，以往的他，都是桀骜不顺，骄傲的不可一世的。
初见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她喘着气：“我来找夏野，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高考之后的夏天，是最热的时节。
“不知道。”安新宇来了气：“你可潇了洒，当初你说走就走，野哥凭什么要一直等着你？你说你有苦衷，可你一个电话也没给野哥打。你知道他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
晚上的时候，安新宇不知道，他只知道，夏野的手机不离手，永远等着一通还没来的电话。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忙着照顾夏建国，人肉眼可见的瘦了，黑眼圈也是一直挂着，手机没电了，没注意不到。
初见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安新宇苦笑了一声：“野哥现在不在家，你要是想见他，就等吧。”
既然回来了，她总该有点诚心，总该换她等等夏野了。
夏野回病房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了作用，夏建国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双眼睛都有光。
夏野给他倒了杯水。
夏建国自顾自的说着话：“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这些年，我也没好好看过你。”
夏野嗤笑：“这些年，你光顾着外边折腾了，哪有时间看我。”
像是没听见儿子说话，他继续：“你妈妈那时候很漂亮，我见她的第一面，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
前言不搭后语。夏野随着他：“是，我小的时候我妈就很漂亮，喜欢穿裙子。”
“折腾来折腾去，公司还是破产了。就留了那么点钱，回莫县买了套房子。”
“……”得，这日子还回溯了，老头又糊涂了。
夏野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果皮被他削的七零八落。他问：“明天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现在，就想喝你妈煲的汤。”
夏野气笑了，嘿，这倒听见了。只是这汤，他没煲过，他也不会做啊……
看着床上的夏建国，夏野只是笑，越笑，鼻子越酸。
…………
当天晚上后半夜，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料到了，他早就料到了。
夏野更是抽不开身了，夏建国的身边得一直有人守着。他破旧不堪的心脏维持了一个星期，第二天早晨，夏建国去世。
那七天里，初见就在胡同口等，累了就去早餐店里趴着桌子小睡一会儿。夏野的手机打不通，她打了两次之后，就没再打。
这七天里，夏野回过一次家。
可是初见却接了一通来自初连山的电话，在第三天的时候，离开了一个上午。
两个人就此错过。
安新宇的心中少了些许愧疚，要是她真的有诚意，这才三天，她怎么就等不下去？
之后的四天，夏野没再回家，更不曾见过那个每天都在胡同口，等待他来的女孩儿。
后来，初见被初连山接回了家，她与王晓进行了一场紧张的对峙。从此，她与这个不属于她的家，彻底的断绝了关系。
她以为，夏野真的不见了。又或者，是真的不想见她。
毕竟，曾经的夏野，是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人。
夏野报的军校，开学很早，直到他入校的那天，都没见过初见。她说来找他，但是她没来。他进了学校，开始训练，手机开的少，人更是轻易见不着踪影。
后来，换了城市，换了手机，换了号码，自此人间蒸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