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叶随夕

21、第 21 章

　　初见跟着夏野逃了一天课，学校里已经风云大变了。

　　她看着自己贴吧发言框里那个未曾点击发送的帖子，心下了然。

　　李律师给了她所有资料，包括初梦尧的转校原因，王倩晓的家庭丑事，以及王晓与秋落晚的最后一次谈话。她打给李律师的钱，也被原数退回。

　　她本想着将初梦尧与王晓一起拉入地狱。可是夏野，许诺给她光明。

　　夏野真的没说慌，他牵着她的线，不让她被风吹跑了，也不让她摔在地上。

　　周五晚上放学的时候，初见主动拉起了夏野的手：“男朋友，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夏野挑了挑眉，他看着那两只紧握的双手，咋舌：“终于懂点事儿了，懂得出门先牵爸爸手了。”

　　原本兴致挺高的的初见瞬间冷脸。

　　这边浓情蜜意，那边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初梦尧请了长假，王晓为她请了一个心理医生。

　　女人被学校的人指指点点，当初的骄傲大小姐，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心机绿茶，更有甚者，说初梦尧是杀人犯的女儿。

　　王晓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她到不在意这些，然而初梦尧，从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哪能受得了这样的风言风语。

　　“都是那个小畜生，她妈毁了我，她还要毁了我女儿！”王晓冷着眉，冲着初连山破口大骂，家里的古董花瓶被砸的稀碎。

　　“一个公司的女董事，说话要对得起你的涵养。”初连山坐在沙发上抽烟，这样的场景，在这几十年里，他已经见怪不怪。

　　“梦尧被那个畜生害的，好好地一个人成了什么样儿！”想起女儿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的样子，王晓不能忍。

　　“梦尧如果不先惹事儿也不会成现在这样，她自己做的事儿，就要承受后果！”初连山将烟头碾灭，神情依旧。

　　当初他不知道王晓去找过秋落晚，更不知道秋落晚的自杀，跟妻子有关。十几年前，心爱的女人没护住，他甚至在每个深夜都能梦见她，她依旧温柔，她最后的嘱托，就是让他照顾好他们的女儿。

　　初见，他得护住！

　　烟灰缸里升起淡淡的烟雾，初连山的表情变得有些许模糊。他也老了，五十多岁，鬓角渐白，力量衰退，再也不像二三十的小伙儿，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王晓突然就想起了那天中午的秋落晚。

　　真是可笑，秋落晚的女儿跟她像，初连山也跟她像。自己一辈子都要活在一个小三的影子里？

　　心冷了再冷，直到麻痹。

　　“你不管，我管。我的女儿，我得管！”王晓语气阴冷，转身上楼。

　　“你想怎么样？”初连山终于从沙发上起身。

　　“呵，我想怎样？我要她滚！”王晓气急而去。

　　…………

　　初见说要带夏野吃好的，夏野问：“你家还有没有人？”

　　“没有，我今天说要在外面吃，就让阿姨先走了。”初见掰着夏野的手指头，他的手指头骨节分明，比女生的还好看。

　　夏野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两个人去超市，他挑菜挑的很起劲，初见眼睛亮闪闪的：“男朋友你真厉害，你要给我做饭？”

　　夏野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脚踩着购物车哼笑：“你想多了吧，你给我做！”

　　啊？可是，可是我不会啊！！！！

　　夏野表示，什么东西都能学，现在这年代，上网一查，什么都能get。

　　事实证明，初见真的不会，她连开煤气炉都鼓捣了好久，晚饭败兴而归……

　　夏野去厨房的时候，初见正玩手机，夏野眼神一瞥，她正在点炸鸡……

　　夏野默默摇了摇头。

　　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然后将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进厨房煮面。

　　事实证明，两个人对彼此的期望都高了些。

　　初见以为会是面馆里做的那种肉燥面，面里藏着大块牛肉，旁边有几棵青菜，汤上漂着一层淡淡的油，油上盖着葱花香菜。

　　后来，端到她面前的只有一碗，方便面。连根青菜都没有的那种。

　　初见用筷子戳着面，心里尤其不痛快。

　　“都说了去外面吃去外面吃，你非得在家里吃。”她皱了眉。

　　“谁让你不会做的！”夏野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挑了一大筷子。

　　“所以我说去外面吃，现在倒好了，我盼望了好久的大餐，你就让我吃方便面？”

　　夏野起身，往厨房袋子里翻了翻，然后给她加了一根火腿肠。

　　初见气急反乐。

　　“夏野，我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你要记得看。”

　　夏野停了筷子：“情书？我怎么没看着？”

　　“你得好好找找，找到了才能看。”初见把脸埋下去，开始吃面。夏野做的方便面，好吃。

　　夏野想了想，她能藏哪儿？无非就是学校课桌，自己书包，或者是夹在书里……回去得好好翻翻。

　　初见又说：“夏野，你对我真好，比李季对我还好。”

　　夏野语气怪怪的：“李季？”然后他勾唇笑了，桃花眼显得妖孽：“那你呢？你是对李季好，还是对我好？”

　　“你们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问。

　　“就是不一样啊。”她答。

　　夏野眼神起了威胁。初见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你生气了？”初见问。

　　夏野不答，眼神赤裸裸的。

　　初见双手勾上了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夏野化为主动，掌控主导。

　　初见趁着喘息的机会，在夏野耳边喃喃低语：“他是哥哥，你是男朋友。”她含住了夏野的耳垂，温温软软的。

　　夏野的浑身血液都在叫嚣。呼吸加重，吻也加重，脖子上起了红雾。

　　“哥哥是亲人，男朋友以后要结婚。”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用纯洁的语气说着另人遐想的话。

　　夏野有种冲动。

　　伸手，手下是从未接触过的柔软。再往下，就能触到纤纤腰肢。

　　“你老实点，我不禁逗。”夏野嗓音沙哑，低沉魅惑。

　　初见察觉到了变化，她想捂着嘴笑，手被人束缚着，动弹不得。她只是想给他点把火，没想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她不怕引火上身，因为她知道，夏野尊重她。她也不害怕引火上身，因为她愿意被夏野身上的火灼热。

　　初见没再说话，沉默很久，夏野的呼吸也渐渐恢复平静。

　　夏野临走的时候，初见拉住他：“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夏野挑了挑眉：“我睡哪儿？”

　　初见眼神瞥了眼沙发，夏野哼笑了一声。他睨着眼，仿佛在问：你确定？

　　初见眼神不变，依旧坚定。

　　两个人在门口你来我往，最后终于是夏野做了妥协。沙发实在小，连带着初春的大厚棉被，挤得夏野实在是不舒服！

　　周六，初见收到了初连山的电话。

　　或迟或早，初见知道，这通电话早晚会来。

　　“最后三个月，马上要考大学了，我给你换一个师资力量更好的学校。”

　　初见沉默，没说话。

　　“初见？在听吗？”那边的初连山问她。

　　初见沉了沉心：“我这次不想转学。”这是她第一次忤逆初连山的意思，也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端在沉默。

　　初见又说：“我从来没求过你，这次算我求你。我不想转学，行吗？”

　　她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因为大人的错，她转学。因为别人的议论，她转学。现在因为初梦尧的主动招惹，她还要转学。有什么不能忍的呢？还差三个月，她就自由了。

　　可是这里有夏野在，她不想走，也不能走，以后的日子，她得有夏野。

　　“爸，你帮帮我吧。”

　　…………

　　“好。”

　　…………

　　这是秋落晚去世之后，初见唯一一次喊他‘爸。’

　　之后，是初连山和王晓的争执。用的自然不是情谊，是手段。

　　“你以为初见走了，梦尧就能继续呆下去？”初连山在办公室里，王晓坐在他对面。

　　“就算我女儿呆不下去了，那个人的女儿也别想继续！”

　　…………

　　一周之后，初见又一次收到了初连山的电话。

　　那个人说：“初见，转校吧。”

　　一周的时间内，王晓利用董事会，逼迫初连山下台。初连山在公司多年，公司早就大洗了一遍。

　　输了一场的王晓说：“我知道，公司面临上市。你多年的心血，没想过毁了吧。”

　　初连山淡笑：“你父亲创建的公司，你要想毁就毁吧。”

　　“我女儿都成那样儿了，我还要那么多身外之物干什么？再说了，公司早就不姓王了，现在的公司，姓初啊。”她最懂初连山的短肋。

　　“你想干嘛？”

　　“你非要拦我，那我跟你离婚，财产各自一半，然后卖掉股份。公司到底姓什么，谁都说不准。”

　　“疯子！”初连山对王晓嗤之以鼻。

　　他又一次妥协了，他一直在情爱与财富中选择财富。

　　初见笑了，行啊，反正她也没有抱多大指望。对初连山，她能抱多大指望呢？

　　本来想着放人一马，可偏偏，别人不给她生路。

　　初见将那个未曾发出的帖子点了发布。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帖子里说的很清楚，初梦尧就是初见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而秋落晚的死源于王晓的那次约谈。初见的帖子里，秋落晚跟初连山是最先相识的，王晓以金钱为饵，诱惑初连山进入婚姻。之后的初连山又一次找到秋落晚，她虽是有罪，但罪不至死。王晓是杀人凶手。

　　初梦尧承袭了王晓的一贯手段，大的用舆论杀死了秋落晚，小的用校园暴力伤害了初见。至于王倩晓，他的父亲是生意人，早年间拖欠民工薪资，靠着底下人的血汗钱起家。在之后的多年，受到的法律诉讼无数，却凭借着一手公管团队，力压舆论，顶着慈善家的名号，却从没捐出过一分钱。

　　…………

　　至此，谁都别想留下，这是初见最后的报复。

　　…………

　　无论她多么执意，初见总归是要离开了。

　　只是夏野，她的夏野，要跟她分开了啊。

　　那天放学回家，初见对笑的放肆的夏野说：“我要走了。”

　　夏野回了神，然后面色冷傲：“去哪儿？”

　　“还不知道，不过，等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

　　夏野又笑。只是那抹笑，邪魅乖戾。

　　初见抱了抱他，夏野没动。

　　许久，他缓缓开口：“非走不可？”

　　初见在他怀里落泪，只不过，夏野没像从前一样抚摸她的发顶。

　　她点了点头。

　　夏野又是沉默，很快，他恢复了那股懒散劲儿。

　　夏野说：“随便吧，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贴着他的心脏，初见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她说：“夏野，你等等我吧，高考完了，我回来找你。”

　　夏野喉结滚动，想要问的终究没问，想要说的终究没说。

　　初见只听见他说：“嗯。”

　　她忍了哭腔，又说：“情书，你得好好找，等我回来了，你得把内容背给我听。”

　　夏野笑：“你给我写的，要我背给你听？”

　　“对啊。”

　　…………

　　“这样，你就知道我有多胆小。”

　　…………

　　“这样，你就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

　　“夏野，我爱你。”

　　…………

　　“夏野，你可得等着我啊，我可不能没有你……”这句话，初见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