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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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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楼里,信有斋。
“那,什么才算长久缘法?”钱白月问。
几日过去,她们心照不宣,约了会面,在假定兰亭癫客所言不虚的情况下,探讨起回去的方式。
于蘅始终对那癫人保持怀疑,但还是积极献言:“父子?夫妇?君臣?君臣应该不是。”
“那就是,得生个娃?或者结个婚?”钟小晚分析。
钱白月皱眉觑她,嫌弃道:“钟玩玩,你弄反顺序了。不先结婚,哪来染色体生娃?”
钟小晚理所当然、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找男宠啊。”
“枇杷郎知道你这些想法吗?”金元摇摇头,捏起一只芙蓉酥,一面吃着,一面把那薄胎木碗拿到手里,在她们面前晃悠,“别忘了袁家的塑料碗啊。”
赤红胎底、彩绘异兽的喜羊羊塑料碗。
袁家那位先祖很有可能也是穿越者。
于蘅:“塑料碗如果是他带来的,他大概是身穿?应该跟我们魂穿不一样。”
钟小晚:“就算他是穿越的,不管他是身穿魂穿,咱不知道他啥时候穿来的啊。”
钱白月:“对啊,没法判断他是否结新缘,是否回去了。”
于蘅:“没错,即便他结了新缘,得以回去,他周围人估计也发现不了。”
钟小晚:“就以他拿塑料碗讹珠子的时间算,那会他有夫人了。他又去世那么早,八成没结成新缘,没回成。”
哐啷——木碗掉在桌上,罪魁祸首金元连忙伸手去按。她手忙脚乱把碗扶住,叹道:“我就提醒一下,你们竹筒倒豆子呢。”
钟小晚叩叩桌面:“宝姐,严肃讨论。”
钱白月义正辞严补充:“事关我们的归去大计。”
“那你们想回去吗?”金元问。
一片沉默,无人回答。
总之,袁家先祖非常可能是穿越的,但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且信息有限,不能作为参考。假定兰亭癫客说的都是真话,那她们如今最快的方式大约就是:成婚。
自己创造的沉默,自己负责打破,金元看向于蘅,迟疑道:“那不是蘅哥儿一成婚,我们就可能回去了?”
于蘅不语,钟小晚和钱白月望望于蘅,也没说话。
又是一片沉默。
一二十年来,从没觉得如此尴尬。对自己的沟通能力,金元难得生出一点怀疑。
无论缘法有多少种,婚姻成夫妇,在此间,肯定都足够长长久久。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夫妇仍不算,婚而有子,母子血脉相连,这总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终生缘法了。
而于蘅,她婚事在即了。
可巧,清欢楼回来,于夫人就把于蘅叫了去,告诉她女儿,婚期请人择选了几个,叫于蘅挑定。
四月二十六,五月初八,六月初六。
都近在一两个月内。
方相病势汹涌,于蘅去探望过,不懂医如她,也看出回春无望。于家夫妇也早告诉过她尽快完婚的打算。
但没想到,这么快。
也对。一应备嫁事宜,家中都办妥了,即便她明天就出阁,也是可以的。
所以,要回去了么?
于蘅望着托盘里那几张红笺,那决定着她何时出于家、做方氏妇的红笺。
“这个吧?”她轻轻拈起写着“五月初八”的那张,递给于夫人。
于夫人接过,掣着红笺认真看了一会,交给身边侍女,站起身来,把于蘅揽到怀里,温柔地轻抚她:“我儿跟娘想的一样。四月稍嫌仓促,六月又迟了,万一方相...五月正好,五月好。”
依偎在于夫人怀里,背上的轻抚,隔着春日单衣,好似熨帖到心里,让她平静许多。
她伸手,轻轻搂住于夫人。
于夫人,她的娘亲,曾经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呢。
***
于蘅的婚事,钟小晚最积极关注。一得知婚期定下,她就拉着钱白月,去找金元交流。
“是不是蘅哥儿一拜完天地咱们就回去了啊?还是——”钱白月睁大眼睛,猥琐窃笑,“还是要第二天咱们才能回去啊?”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钟小晚道,“当天和第二天,不就差一天,没啥区别。”
“那怎么没区别!”
“□□。”
钱白月嘿嘿笑着,还要说,金元拦住话头,“哎,你们有没做啥准备?就剩俩月了,如果到时真能回去的话。”
钱白月愣了,“啥准备?贺礼吗?我还没想好。”
而钟小晚则瞬间塌了精神:“去年我以为到兰亭就能回去,还偷摸弄点金银珠宝揣上。蘅哥儿一说身穿魂穿的,我琢磨着,金银珠宝是不是也带不回去?”
这事金元琢磨好长时间了。趁着俩月旅旅游,或者给陈绣买个好宅子之类的,夜里想得五花八门,早上起来,收拾收拾又去看铺子了。
她叹口气,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正经该办的事,原主回来也会办的。我私心要办的事吧,比如旅游啊看风景啊,还不知回去了有没有记忆呢,一想到这,就懒得动了。”
“可能会没记忆啊。”钟小晚喃喃重复。
“非常有可能啊。”金元望着魂不知飞到哪去的钟小晚,正色道,“钟玩玩,我们回去了,你跟何意怎么办?”
听话题到何意,钟小晚立马回了精神,眼珠子转了两转,抬手指向钱白月:“还有她跟汪茂谷呢。”
“你别提他啦!”钱白月一听就恼了,“都说了对他没感觉了。而且,我又没跟他一抱还一抱。”
这俩活宝,什么时候都没正形。金元憋着笑,努力守住话题的严肃,“我说认真的,你跟何意?”
“我知道。”钟小晚转过脸,窗外春光漫漫,东风徐徐拂到她鼻尖,“可我喜欢他。”
金元愣了好半天,轻巧换了话题。
虽然有可能戛然而止,但不能为了避免结束,拒绝所有开始——
没准蘅哥儿成婚,她们也并不会回去呢——
金元问出疑虑之前,替钟小晚设想了许多理由。
但没想到,她会那么说。
倒叫人没法反驳。
毕竟,喜欢这件事,让人怎么反驳呢?
***
钟小晚仍旧每天光临槐树里。只是如今心情更复杂些。
何意有时也会教她练武,看他握着小竹竿耍得虎虎生风,钟小晚忍不住会很惆怅:等她走了,原主会不会继续来找何意呢。这么好的一个小郎君,她辛辛苦苦才弄到手,就要便宜原主了吗。
有时候她惆怅得很了,就不太想去见何意。但往往,大清早,承庆就套好车马等她了。
钟策今春又已经回来,带着他的第十五个小老婆。十五号比范依兰,差出两条黄河加长江,钟小晚对她一点兴趣都没,只有寄云轩不出意外地又热闹了一阵。
大约钟策也得知了何意这号人物,明里暗里探她口风,钟伯顾嬢嬢也常常莫名其妙对她笑,整个钟宅鼓动她跑出去谈恋爱。
也是奇了葩,好好的自由恋爱,硬是让钟策搞出奉旨处对象的意味。
钟小晚很郁闷。
每回去见何意,心情也更加复杂。
***
自婚期定下,各项繁复礼程一宗推着一宗。
这日,方绍景又登门于府,办完了事体,来寻于蘅。
婚期渐近,今日可能是婚前,这对未婚夫妻最后一次见面,下次相会,该是迎亲了。
于二公子替妹夫跑腿,来找他妹妹,传完话,又奚落道:“羞不羞,哥哥还未娶妇呢,做妹妹的,先要出阁了。”
“呀,可不是呢。长兄早娶了嫂嫂,面前这位哥哥,比我足足长上两岁,至今未有哪家小姐瞧上,当真是可怜呐。”于蘅说完,还同情地看着于二,摇了摇头,才迈步出去。
“于芳宜你给我回来!说谁可怜!”
人家未婚夫妻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他家那对呆子跑去树下弈棋。于二跟着他妹妹,本要存心当电灯泡的,看了一会棋,嫌无趣,溜溜达达跑路了。
和风细暖,吹得于蘅执棋子的指尖微颤。
方绍景专注于棋局,见于蘅久不落子,抬起眼,嘴角是淡淡的笑,并不出言催促。
“如果不是我,你也会对她如此么?”
终于,最后于蘅还是问出这问题。
他神色不动,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风拂动他如墨的发丝,一下又一下。于蘅几乎要以为他没听明白,方绍景开口了。
他说:“芳宜,你我很适合白头偕老。”
适合。
适合白头偕老。
于蘅滞住,仿佛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她把指尖棋子轻轻放回棋罐。
何必再白费思量,这棋局已是输了。
“好。”她说。
婚期日近,于蘅却郁郁不乐。于夫人看出端倪,以为幼女眷家,切切劝慰几回,不见成效。她念起钟家姑娘,建议于蘅邀请她的金兰小姐妹到家中做客,于蘅顺从应下。
恰巧钟小晚等人想打探于蘅婚事进展,递了帖子到于府,要齐来拜会于三小姐。
于府里已经透着将要办婚事的喜气。
金元问了问置备的妆奁镜台,成婚那日的流程。钟小晚则最好奇新嫁娘的嫁衣,什么料什么工,细细打听个遍。钱白月憋了半天,问道:“蘅哥儿,我们能去吃喜酒吗?”
可惜都叫于夫人收着,嫁妆喜具什么的她们都看不到。
说话有一会,金元也感觉出于蘅的低沉,碰碰她的胳膊,劝道:“没准回不去呢。”
话音一落,自己也觉得怪异,说得好像于蘅不愿回去一样。
正有些尴尬,外头隐隐传来脚步杂沓声,紧接着一段杂乱交谈声。
过了一会,水容匆匆进来,走到于蘅身侧,低声道:“不好了,方相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