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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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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推心置腹的长谈,终是未能成功,因为张郁白逞一时之气,竟真的独上了钟霞山。
他抱着必死的绝心进了山门便再没有下来。
三日后,荆风寨修书一封,投至北月山庄。信上是张郁白的笔迹,约纪无忧独自上山相聚。
今儿的风吹得有些怪异,忽左忽右来回嚣张,二,四,八月天气本就无常,路上行人更是衣衫各异。
马蹄一路向北疾驰,直至傍晚才到达荆风寨的山门处。
纪无忧下马捋了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他行到到那嶙峋的山石外,才看见其中一块石碑上赫然写着荆风寨三个字,堂而皇之,显眼异常。
这里是钟霞山腹地之中,人烟罕至,树林葱郁,上次来救张郁白时,只知疾风赶路,未知全貌。行到那石碑处,仿似已无路可走。看来山贼们得了赎金,对这里很是修葺了一番,较之前更为隐蔽了。
他左右望了望,北面的一处山壁犹如被利斧劈开一般,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风从缝隙口袭来,带来凛冽的腥膻之气。
入口只能容得一人进入,纪无忧拍了拍马背,让它自由隐于山野之间,踏月非常通人性,片刻便已不见踪影。
纪无忆掀开滕蔓由入口躬身挤了进去,行了百余丈步,四周宽阔起来,又行了几百步穿过山体腹部,一个巨大的出口便显示出来,洞口上方以巨石雕刻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苍狼头。狼头形张口狂啸之姿,借以恫吓无知来客。
两个守门的土匪见一白衣男子穿石道行来,陡生戒备,持刀斧隔门相望厉声吼道:“来者何人?”
“纪无忧。”
稍时,一个山匪前往通报后快步回来,与同伴打了个眼色,两人合力转动山门外的转轴将木门缓缓往两侧拉开。
看来所费不菲啊,又是雕刻又是筑门,钱用完了后,这次必会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北月山庄一笔。不是不想一网打尽,可现在张郁白在他们手上,总得带着几分诚意。父亲和师父那边也没有知会,只说是出门寻找张郁白,为了尽快而回,他贴身带了三千两银票,当然还是得讨价还价一番,不然总觉得心亏得慌。
张郁白啊张郁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点窍,不再做这种伤人不利已的傻事。
纪无忧缓步穿过出口,顿觉豁然开朗,荆风寨十几座寨楼层叠驻于四周石壁之上,下方有桑竹泉水,田耕百里,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不错,若不是悍匪当道,这里倒是合乎理想的避世之地。
一行四个布衣壮汉手持大刀从寨子里急匆匆的行来,走到纪无忧面前,怒目相视,亦不以礼相待,粗声喝气的问道:“你就是纪无忧。”
“正是在下。”纪无忧弹了弹衣袖长身而立,白衣飒飒,不染丝毫尘埃。
“寨主要见你,跟我们来。”
纪无忧负手而行,状似走得轻松自在,眼目却随风而动,片刻已将四周看遍。这里不大却也能容纳三四百人,山间有农人耕作,湖边有妇人涤衣,看来这里已颇具规模,算得上是一个缩小的城镇。
这里修建得如此隐秘,又有山门当关,较之以前更难攻克。
路遇一老妇人携了一篮野菜行来,走至近处被石头一绊就要摔倒在地,纪无忧倾身上前,抽出腰中折扇,往她腰上一抬止住她下坠的趋势,脚上生力,微踢一脚菜篮,然后以手相接,篮中青菜分毫未动。将篮子交给老人后,无任何话语,顾自翩跹而去。
主寨楼自然修葺得更加恢弘大气,摒弃了一般容易失火的木质寨楼而是凿开石壁,用石头筑嵌在石壁之中建成,形状也仿外间庙宇所建,涂红挂绿,烟火气浓厚。沿着石阶进得门去,里面古朴简易,正房里一个石案摆在正中间,两旁各四个石椅,石案上铺有虎皮,摆有酒杯食器,脚下也是狼皮织就的地毯,应是他们议会时所用。
石砖踏步不染苍苔,几案平滑无磕碰之处,看来投用时间不长。还未看得仔细,周茂及另一身着黑衣背负弯刀之人便从外而入。
那黑衣人正是上次那位差点把他置于死地的高手,不过他长髯已剃,显出一方蜜色的端正脸庞,面上眉目迥异,倒不同于山贼的凌厉强悍,微露出一丝正气。
纪无忧不多客套,直入主题道:“我师兄呢?”
周茂狡捷一笑道:“你师兄很好。”他回头往右首看了看,那弯刀者轻哼了一声,抽身坐到纪无忧身旁的主位上。
纪无忧心知他们要开始谈判,便也于下首坐下道:“你们有什么条件便说吧,不过总得先让我看看师兄如何了,如果缺胳膊少腿,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周茂笑着凑上前来,极为无礼的通身打量了纪无忧一番:“本来你师兄的命怎么也值千八百两银子,可现下这银子对我们来说,也没多大用处了。”
纪无忧眉头一皱,觉得他话里有话,正待相问。
那弯刀者却横中插口,问道:“纪无忧?”
纪无忧侧身睨道:“何事?”
弯刀者一拍桌案,喝道:“真是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
这莫明其妙的一句话,倒把他的火气勾引出来了:“你们约我上山就为了说这句话?我师兄现下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周茂略显浮夸地摆了摆手,安抚道:“纪公子,先别急,你的师兄自然是安然无恙,不过现下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相问。”
这话真是越说越糊途了。
纪无忧依着信上所言并未带兵器,此时只有指间的一把折扇,他抽扇轻轻敲打了下手心,在臂间存了些力道,面上云淡风轻道:“你们想问什么?”
周茂笑道:“放心,不是坏事,只是这个东西你可有见过?”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投掷到桌面上。
玉器和石桌相碰,叮当一响,十分清脆。
纪无忧一看,竟是自己的家徽,那方刻有纪字的玉佩,他面上顿时一黑,脚底无端冒出一股冷意,直上心头:“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弯刀者道:“哪里来的,你不清楚?”
纪无忧咬牙道:“说,到底是哪里来的。”
见两人对峙之间,有电光火石冒过,周茂连忙从中打起圆场,他此番心里还有一项算计,万万不能泡汤,只见他说道:“这玉佩,是从山下掳来的一个妇人身上得来的,你也知道咱们山贼,做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纪无忧未听他说完便喝道:“那人呢。”
周茂道:“纪公子稍安勿躁,听我说下去嘛。我们山上弟兄多,缺钱倒是其次,女人才是首位,那些女人带上山,先时还没怎么着,晚间我们喝酒本想找几个来助助兴,结果她非但不从还咬伤了我一个弟兄的脸,我一气之下就想把她剥光了扔到……”
他话还未说完,纪无忧和那弯刀者同时出了手,一个拿扇直击他天灵盖,一个拿弯刀横绕过他颈项去。就算周茂作恶多年,见过无数场面,这两个死招一现还是招架不住,抽身拿刀一挡,狼狈地滚了出去,一面攀爬一面还喝道:“林进,你疯了,连我你也敢打。”
那唤林进的人身形一顿,回身与纪无忧周旋起来。
周茂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揩了揩脸上擦出的血痕,兀自把窝囊气咽下去,接着上头的话道:“后来从她身上掉出这块玉佩,我和你纪家有过血仇,自然了解得透彻,一见就知道是你的。我当然就放过她了,何况她也算是我们寨中亲友,更该以礼相待。”
纪无忧一个扇风,退开三丈。
那林进手举弯刀指向他道:“我妹子与你到底有何关系?”
妹子?
“我和她没甚交集。”纪无忧幽幽然道,神色上渐渐和缓下来。
然而这毫无感情的语气触怒了对方,那人横刀砍了过来,刀锋瑟瑟直突要害。纪无忧只得又挥出折扇,御起轻功,左右回挡。
那人并没有使全力,纪无忧轻功卓然,彼此倒像是在切磋一般,招式频出,观之赏心悦目。
现下不是欣赏武学的时候,周茂横中拦下,打了个哈哈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动刀,说来还是我荆风寨的福气,竟然能有幸跟北月山庄结成亲家。”
纪无忧不屑道:“谁要和你们这帮土匪扯上瓜葛。”
那林进闻言,戾风乍起,刀锋鸣鸣,就要刃血,周茂按住他,道:“纪公子,你纵然不顾别的,连你师兄的命都不顾了么?你若是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我们即刻就放他下山。”
纪无忧眼风睨去,问道:“什么要求?”
弯刀者喝道:“对我妹妹负责,既有私情,便娶了她。”
纪无忧回道:“凭什么?”
林进爆怒:“凭什么,你竟然敢问凭什么,你这种无情无义的商人,玩弄良家妇人,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周茂额上微汗,这林进真是枉自读了几年圣贤书,连句话也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重点,只得又解释道:“她对你那玉佩可宝贝得很,要不是她抽身来抢,我这兄弟也不可能就近看到她的相貌,不过她被吓得不清,我们从她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找你来探探缘由。”
林进脸上青紫焕然,稍恢复了一些神志,方才厉声道:“她此番一人动身前往东湖城,身上又带有你的物件,可知不是寻你的?况且这玉佩是你最贴身之物,你怎么会随随便便给了别人,可知你不是欺负了她?”阿桃的性子他最是清楚,老实本份,即使守寡也毫无怨言,她敢离家必定是受人所诱。
不错,读书人的气势出了两分,话语间有了章法,看来民间艳史没有少看。
纪无忧突然笑了,笑得讽刺无比,举扇半指那林进道:“你还敢来问我?你不是上京赶考去了吗,既没考中,为何又不回家?你让她在夫家受尽折磨,害她四处颠沛流离,现在竟想把这些罪责压到我的身上。”
那林进本气极,闻此言却卸了力,只呼呼喘息着,再开言时少了几分咄咄逼人之势:“我是对不起她,可……可……”离开时他也知道妹妹的境况不好,但自己身陷囫囵后,哪还有脸回去见她。
“可什么可。”纪无忧专擅得理不饶人:“你的罪责要我来抵吗?”
那林进还要说话,纪无忧一把截住他:“不必多言,先让我见到人再说,否则一切免谈。”
至于见谁,由得他们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