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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夜半,因为腹痛难忍,阿桃一直迷迷糊糊盹着没有达到深眠。潮涌般的癸水渗透出裤子把身下的草席浸得凉凉一片,她一下子惊醒过来,蹑手蹑脚的走出门去。

      茅厕在院子后面,路过主屋时她发现王婆子的房间留有淡淡的烛光,喁喁细语从门缝中传来。

      这反常的一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悄悄地走了过去,躬身俯到窗棂下去偷听。

      “把家里的钱都拿去还了你的赌债,我们还靠什么过活?”王婆子声音里隐含怒意。

      “别太大声。”王二郎慌忙道:“我已经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王婆子问道。

      似乎是害怕有人偷听,王二郎轻轻地打开门,伸头往院子里探视了一番。阿桃小心的把自己藏在窗下的柴堆后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王二郎关了门,悄声道:“只要她死了就可以换座牌坊回来,上头一次赏十两不说,以后每个月还有一斛粮食,五百文钱,怎么也比种庄稼来得划算。”

      王婆子有些惊讶于他的提议,半晌才了出声,不安道:“这怎么成,万一她家问起来怎么办?”

      王二郎嗤道:“她家谁还管她,她哥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要是死了没准全家还要感谢她,家里头出了烈女可是要上县志的,到时候一门光耀。”

      “这……这,这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王婆子声音微颤,显然她心里虽然害怕但也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不用她心甘情愿,只要把她吊死在屋里弄成自缢的假像就行了。”

      ……

      阿桃捂住嘴,泪流满面。她连滚带爬躲回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把自己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寒意像隆冬一样侵袭着四肢百骸,透骨的冷。

      她实在不明白,这十年来,自己任劳任怨,牛马一样的活着,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现。

      她想到了逃跑,可是一介弱质女流能跑到哪里去呢?青泊村的人对于私通或者逃家的女人极其严苛,被捉住后常常施以重罚,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装在竹笼里浸毙,这样的惩罚是件大事,到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闻声都要跑来观摩,她可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她想到了认命,她本就活得痛楚,也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可是要解脱,从她嫁过来的那天起她就应该随了牌位上那个人自缢而去,而不是等到磋磨了十年后,她实在不甘心。

      东湖城,她心里猛然浮现出一个地名。

      她曾经在碾房磨麦的时候,听到有人悄悄议起她的哥哥,称他去了东湖城。可是天高地远,除了这零星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她的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考上功名,还是沦为乞丐?是生是死?

      她辗转未眠,浸牙发抖直至天亮。

      第二天,阿桃在做饭的时候把菜刀置于自己随手可拿的地方,密切的注意着王二郎的动向,预备他过来动手时,自己拼命一搏。

      然而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到来,因为这一天村子里出现了一些变故。

      恰逢南面闹蝗灾,菜蔬禾苗尽毁,村子里跑来了一群逃荒的流民,他们一来就糟蹋田地,哄抢粮食,把村子里闹得鸡犬不宁。

      村民们忍无可忍,叮嘱本村的妇人暂时不要出门,然后由村长带头纠结了村里的青壮男子拿着棍棒预备出村把那群流民驱逐回南边去。

      阿桃本来也该安安稳稳呆在家里等待风波过去,可惜王婆子不干了,她听闻流民就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非得逼着她出去把山上的几洼青菜全部砍摘回家来。

      外面村民们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惊得一群麻雀密网似的从这头飞到那头,天色蓦地黑了下来,像是有一场惨烈的暴风雨即将到来,阿桃拿着背篓站在院子踌躇不敢前。

      王婆子见她不听话,拿着竹杆直抽她的小腿肚子,旧伤未好,又添新伤,阿桃承受不住,尖叫起来,开门冲了出去。

      她一路踉踉跄跄往山上走去,裤脚粗粝的线头磨蹭着她伤痕累累的脚踝,让她一步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

      一个货郎卸了担坐在村头的牌坊前歇息,见她蹒跚着走了过来,连忙上前关切询问道。他是从东边几个村庄上绕过来的,恰好错过了正在驱逐外人的村民。

      阿桃闭口不答,往山上走去,她是寡妇,若是被人看到和年轻男子对话,必得抓了她去祠堂问罪。

      “我这儿有上好的金创药,药到病除,一抹痛消,来一瓶如何?”那货郎担着货,跟了她一路。

      “你不要跟着我了。”阿桃细声细气的赶人。

      “买一瓶吧,姑娘。”货郎不依不饶的推销着,他这一天来回几十里山路,经过了几个村子,还一笔买卖都没有做成。

      “这可是东湖城的新货。”

      东湖城?阿桃停了下来,手里的弯刀也没了防御的姿势。

      “你从东湖城来?”

      “对呀。”货郎见她来了兴趣,连忙说道:“这都是东湖城里的俏手货。”

      她认真问道:“你知道东湖城在哪里吗,离这儿有多远?”

      货郎见她问话单纯,语气里似乎有向往之意,顿时眼睛一转,动了邪念。

      “不太远,你想要知道什么呢,那里我可熟悉,什么都清楚。”

      十年的禁锢生活,让阿桃缺少了对外人的防范之心,她满心希翼的问道:“林进,你知道这个人吗?”

      “怎么不知道。”货郎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我还和他一起喝过酒呢。”

      “他现在好吗?在做什么?”阿桃忙不迭的询问道,她眼里的激动开始冲破束缚,化成泪光来。

      货郎来回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脸色青白,身材瘦弱,一脸的卑怯懵懂之感。虽然姿色一般,但还算年轻,卖给山匪倒值几钱银子,他在心下暗暗腹诽。

      “他不好。”货郎作可怜状,叹道:“他呀,因为偷窃被人打断了腿,如今就躺在城里的破庙里,快死了。”

      “怎么会这样。”阿桃大惊失色。那是她的救命稻草,那是支撑她渡过无边黑暗生活的一道曙光,如今这一道光就要灭了,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不过……”货郎拉长声调,以唤起她心里跳跃的侥幸:“他还有一口气吊着呢,嘴里天天都在念叨一个名字。对了,你叫什么?”

      “阿桃。”阿桃毫无保留,脱口而出。

      “对对……他叫的就是阿桃,他说他想见你一面。”货郎适时的引渡着她,忖察着她的反应,这蹩脚的谎话连他自己都深感心虚,不过他有把握这无知的妇人不会怀疑。

      果不其然,这就是她的软肋,她开始救助于货郎,希望他能带她去东湖城见她兄长一面。

      傍晚,村里的人都陆续回到了家中。闪烁的萤火从田间水草上升腾起来,慢慢悠悠的飞舞着,飞到人们院里的饭桌旁,孩童们的嬉闹声传来,为这座小村庄添了一分温宁祥和的光。

      等到王婆子带着王二郎拿着木棍追到村口,只看到一个背篓上插着一把弯刀,孤零零的立置在村头牌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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