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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草率的婚礼 ...

  •   “我怀疑公主结过婚。”吃过晚饭回到屋里,格拉西亚谨慎地合上门,转身这么告诉同伴。
      克洛塞尔的表情毫不意外:“我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说?”格拉西亚问。
      “他们对整个流程太熟悉了。”克洛塞尔道,“餐品、衣着、装饰,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哪怕是所罗门本土人提前预设了程序,也不该和希望城契合得这么好。”
      “我的证据更直接一点。”格拉西亚告诉他,“我今天在码头,问渔夫公主结没结过婚,但他的库里有指令,不能直接回答我。”
      “哦?”克洛塞尔很感兴趣地挑起眉毛,“不能直接回答你?”
      “没错。他也不能透露结婚相关的任何信息,但谈起所罗门本土的结婚礼仪,倒是能长篇大论给我说上一通。”
      “公主给他设置了禁令,禁止别人询问相关信息?”
      “不止是他,我估计还有整座城市。在他们看来,全城只有公主一个算人类,因为她是纯粹的碳基体,不像我们,身上还有硅基植入体。”格拉西亚说着,乐了,“咦,我们被踢出人类范畴了。”
      “他说的也没错,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克洛塞尔摸摸下巴,“如果公主结过婚,她的丈夫去哪里了?”
      “你猜她结过几次婚?”格拉西亚问。
      “嗯?”克洛塞尔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才多大,能结几次婚?”
      “对,这又是一个问题——我们看不出她的年纪。机器人对时间没有概念,她自己也没有透露过。万一她做过熨斗理疗?万一有什么当地技术?”格拉西亚直摇头,“我们觉得她是个小姑娘,说不准她是个老太婆呢。”
      克洛塞尔咬着嘴唇:“我又要重蹈尼尔星的覆辙了?”
      “那你可太倒霉了,弟弟。”格拉西亚倚在桌上哈哈大笑,“但如果你要求我,我可以帮你。”
      他的黑眼睛在晚上的灯光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克洛塞尔眯起眼睛:“帮我?帮什么?”
      “这可不是游戏里的角色扮演,”格拉西亚摩挲着手边的桌面,“你即将和另一个人类订立婚姻誓言。你可以当它是一次过场,但以后别人要问你结没结过婚,就像我之前在湖边问你的那样……”
      他倾身过去,凝视着克洛塞尔的眼睛:“弟弟,你到时候要怎么答?”

      屋里一片沉默。
      “我结过,阁下。这是我为格拉西亚殿下付出的代价。”克洛塞尔沉着道,“我不介意把故事一遍遍地说给别人听……只要他们还有舌头询问。”
      “我有一个好主意。”格拉西亚伸出一只手指头。
      “说。”
      “这不是你为格拉西亚付出的代价。这是你和格拉西亚共同的意愿。”
      “共同的……意愿。”克洛塞尔咀嚼着这个平凡又不凡的字眼。
      对方的话说得很晦涩,但他隐约捕捉到了话里的真实含义:“……你在向我求婚吗?”
      “既然公主的婚礼无法回避,不如把宝贵的第一次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片刻静默。
      “你怕了,克洛塞尔?”格拉西亚探出脑袋,毫不掩饰地打量对方。
      克洛塞尔扯了扯嘴角:“格拉西亚,你在开玩笑吗?”
      面前的同伴露出体贴的笑容:“我在为你考虑后路呢。”
      克洛塞尔从椅子里缓缓站起身,垂目打量着桌上的同伴。

      面前的克洛塞尔曾有灿金的长发,却在日光的炙烤下不复往日的柔顺光亮;他的瞳孔依旧盈润如海,却也不像初见时那么温柔倔强。
      格拉西亚现在已经明了,在这天使似的外表下,隐匿着他熟悉的黑暗与残暴。
      他曾经对那个正义、执着、顽强、坚韧的灵魂很感兴趣,可最后他才发现,白色的伪装下,不过是堕落后燃烧的灰烬。
      倘若较真起来,克洛塞尔和他在远地见识过的万千灵魂又有什么两样?
      可他就这么把话说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胆战心惊。
      “宝贝儿,”格拉西亚转动黑色的瞳孔,“说句——”
      他的嘴唇被封住了。
      人脸太近,有点变形。
      克洛塞尔的吻很短暂,哑着嗓子问他:“这是你第一次结婚吗?”
      格拉西亚慎重地回忆着:“没错……我不愿被誓言束缚,从未与任何生物有过婚姻约定。”
      “什么是婚姻?”
      这是个好问题。
      “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结合,是彼此相对时的喜悦和认可。”
      “你愿意和克洛塞尔在红海为保命缔结婚姻关系吗?”
      “即便不是为了保命、不是在红海。”格拉西亚都要被自己的话打动了。
      他对很多人说过不同的甜言蜜语,或多或少带着礼节性的意味。
      只有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
      哎,也许——有点不一样。
      克洛塞尔嘴唇微张,陷入沉思。
      格拉西亚凝视着、等待着,可面前的人像做梦似的一动不动。

      终于,克洛塞尔开了口:“格拉西亚,我不信你的甜言蜜语——不过哪怕答应你,我也没有损失。”
      “我好伤心,弟弟!”格拉西亚表情惨淡地捧起对方的脸,“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克洛塞尔倾身碰了碰同伴的额头:“我答应你,格拉西亚——”
      “你不信我!”
      “——格拉西亚,你的名字将要顶替公主的称号,成为克洛塞尔的第一位伴侣……”
      “你是因为别人才和我——”
      克洛塞尔自顾自地念了下去:“既然双方没有异议……”
      “我有异议!”格拉西亚嚷嚷道。
      “不接受异议。”克洛塞尔摇头,把对方砰地推倒在桌面上,“小声点,亲爱的。”
      格拉西亚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觉得委屈:“你……照顾一下我的面子。”
      克洛塞尔俯视着身下的同伴,笑了:“婚约本来就是人类的妄想。我爱的是你,不是和你的约定。”
      格拉西亚仰面朝上,一时间分辨不出他这句话到底是残酷的裁决还是隐晦的情话,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对方:“可我们……”
      他的话没说一半,就被克洛塞尔抬手堵住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克洛塞尔把一切杂音压下去,在呜呜的抗议里郑重宣布,“那么,礼毕,可以关灯睡觉了。”
      “太草率了!我要鲜花、音乐和宾客!”格拉西亚呜呜地提要求。
      “给你一袋氯胺-酮,整个远地都属于你。”克洛塞尔从桌上抄起装饰石,精准地砸中房间的灯源开关,发出“啪”的一声,“哪那么多要求,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克洛塞尔,你不信我,还嫌弃我,还想让我帮你?”格拉西亚双手拽着对方的耳朵,“你想的美!”
      “我不信你,你就不帮我吗?”克洛塞尔把他的双腿掰开,“那你的爱也太浅薄了吧?”
      屋里响起一阵恼火的喘息声。
      “你还乱动吗?”
      “弟弟,我的腰要断了。”
      “断了也好,省得参加公主的婚礼。”
      “那可不行,这样太不体面了……”
      “什么是体面?这样?这样?这样够体面吗?”
      接着便是压抑而有力的动静。

      房间里的地毯下午被侍女拿去除尘,新的地毯还没有送来。
      公主沿着光洁的地板赤足走向阳台,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机器人充电时的嗡鸣、宠物在盒中不安的躁动、昆虫在沙石中进出的摩擦音,还有另一栋房子里客人的喘息与低吼。
      奇怪的声音。
      她侧头辨别异响的源头。
      汗水滴落、桌椅摇晃、粘膜翕张、肉-体碰撞。
      笑声、哭声、叹声、骂声。
      她攥紧了手下的扶栏,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气息。
      但空气单薄,她并不满足,只能舔舐着鲜红的唇瓣,安抚着孤独而渴切的肚肠。

      次日。
      公主在宠物馆里,在中央的树干下屏息凝神地观察。
      她的沙漠公网蛛酝酿多日,终于织出了精网,生殖孔里的精球将滴未滴之际,忽然被远处的一阵响动打断。
      精球并未释放完全,胆小的公蛛已然退回茎叶之间,一直在远处观望的母蛛也悄然遁去,倘若要这一幕再次上演,不知道还得等待多久。
      公主头一次感觉到了真切的烦恼。
      宠物馆不该有侍者来打扰的!
      门开了。
      打扰她的不是侍者,而是希望城的客人克洛塞尔和他的哥哥格拉西亚。
      真让人讨厌!
      公主暗自磨牙。
      “是这样的,公主阁下,”格拉西亚彬彬有礼地开口道,“我们希望先看到飞船,然后商讨婚礼的细节,比如时间、流程,还有其他出席者。”
      就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她?!
      他们就不能再等等,非要赶着日头刚刚升起、网蛛即将交-配的时候来吗?!
      “飞船在我父亲的地下仓库,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他承诺会尽快赶回来,不会用时太久的。”公主告诉他,“至于婚礼,时间定在明晚十九时整。流程很简单,和舞会那次差不多,听侍者的指示照做就好。”
      克洛塞尔听到婚礼时间,吃了一惊:“明晚?这么着急?”
      “你们不是急着走吗?”公主瞧了他一眼,神情里混杂着隐约的不解和难耐的渴切,“我觉得已经够久的了。”
      “稍等,公主。如果大家都是第一次操办这样的盛事,城里的侍者靠谱吗?”格拉西亚抬手吸引公主的注意力,“他办过结婚仪式吗?”
      他显然很关心弟弟的婚姻,可这种婆婆妈妈、磨磨蹭蹭的性格真让人讨厌。
      公主呼出一口气:“他当然办过,很有经验,你们放心好了。”
      “他办过?”格拉西亚问,“那我想看看上次的结婚详情,好参考——”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公主强硬地打断对方的话语,“我尊重你们的婚前约定,也请你尊重我们的流程。一切跟着侍者走,很困难吗?你们能理解吗?”
      “我们当然理解,公主,”克洛塞尔安慰她的躁动情绪,“我这是在为你考虑。你不怕我是一个恶人吗?万一我暴虐无常、奸猾狡诈,那该如何是好?”
      闻言,公主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我能处理好。我是希望城的公主,城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你——”
      “闭嘴!够了!婚礼现场再见面!别来找我了!”公主彻底失去了耐心,赶人似的把他们赶出宠物馆,徒留两人在空荡荡的街上发呆。

      “好暴躁啊,”格拉西亚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宠物馆,抱着胳膊,“昨天刚说要和你结婚,今天就不待见你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克洛塞尔睨着同伴,分明看出他的暗喜。
      “我没有高兴。”格拉西亚的笑容变得不加掩饰,但嘴上还不承认,“弟弟,你还得多加练习,保证强健灵活,不然被她退婚了——哎哟!”
      他被克洛塞尔一拳打得连退几步,坏笑着闭了嘴。
      “要是真替我们着急,不会晾我们好几天的,”克洛塞尔咬着嘴唇,“明明是她心里急。”
      他之前算过日期——他们见面四五天,公主就求了婚,求婚后一两天就赶着结婚。要不是全城只有她一个人,克洛塞尔都要怀疑她急着奉子成婚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看见飞船,”谈回正事,格拉西亚深深叹了口气,“记住了,弟弟,没见到飞船你们不许结婚。”
      “她现在心情不好,我们晚点再过来和她谈,”克洛塞尔揉着下巴,“现在先去蓝湖,看玉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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