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一件禾衣

78、战术问题

　　“原来如此！”
　　“怪不得！”
　　前方飞船的信息分析报告出来之后，摩洛和布内同时爆出一声感叹。
　　布尼斯没他们这么激动，但也小小地出了口气。
　　他们追踪了这么久，却从未发现逃亡者的行踪——环网太大固然是一方面，可今天他们才发现真正的原因。
　　格拉西亚他们用的居然是纯商用的飞船，没有配备任何武器，所以他们一直没找到！
　　按照之前摩洛的推测，格拉西亚重视安全感，一定会选择载武器的飞行器，甚至是重武器、军用退役武器，之后的调查方向也锁定在这一块。
　　谁知道他居然转了性，连轻武器都没要，直接换了架毫无攻击力的纯商用飞船！
　　“绝了，真的。他也不怕我们面对面撞上，当场把他送回远地。”布内不满地抱怨。
　　他痛恨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们那款的设计紧凑，后续也没法自组模块，”摩洛也啧啧摇头，不可思议，“为了隐藏放弃武器装备，风险太大了。”
　　“他们现在该后悔了。”布内摩拳擦掌起来，“我还没见过克洛塞尔后悔的样子呢。”
　　“把握有几成？”摩洛问。
　　“十成十。”布内告诉他，“对付一个没有武器的商用飞船可太容易了。”
　　“注意他们的动向。”
　　“他们肯定要往跃迁点逃。其他人什么时候才能到？要是速度够快进了跃迁点，那我这一船的武器可就废了。”
　　“快了，一个多小时吧。”
　　“瞧瞧你手下都是什么人。”布内恨铁不成钢道，“看来看去还是我最靠谱。”
　　“他们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而生的。”摩洛咋舌道，“经验差了点很正常，你多见谅吧。”
　　“我再确认一下他们的身份。”布内望向前方。
　　星海里尘烟飘散，羸弱的光芒在暗色中实在微不足道。要不是中控台的显示屏，估计谁也看不出哪有活着的飞行器。
　　“怎么确认？”摩洛问。
　　“打电话呗。只要他们那边说一个字，我就能认得出来。”布内停了一下，“如果一个字也不说，那认都不用认，直接开火就好了。”
　　“哟？”摩洛乐了，“这么直白？”
　　“红海讲究合作。”布内眯起眼睛，“不配合的人不配在红海。”
　　音箱里传来摩洛的大笑声。
　　布内发起了通讯请求。

　　格拉西亚看着悬浮屏上的通讯请求，有点诧异：“什么人会联系我们？”
　　克洛塞尔还躺在操控椅里：“说不定是酒吧的顾客体验调查。”
　　“酒吧怎么知道我们的飞船通信？”
　　克洛塞尔停了一会儿：“那就是布内。”
　　“接不接？”格拉西亚问。
　　“你接吧。”克洛塞尔懒懒地翻了个身。
　　“克洛塞尔，你这个猪头！”布内的声音像个大喇叭，震得格拉西亚耳膜疼，“可算接我电话了！”
　　被误伤的魔鬼揉揉耳朵：“你骂错人了。”
　　“咦，你醒了？”布内显得很诧异，“你不是被/干晕过去了吗？”
　　格拉西亚扭头看向同伴，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躺椅里的魔鬼哈哈笑了起来，手指一划，接过通讯：“布内，我们怎么样轮得着你管吗？”
　　“你他妈的还挺有底气！”对面骂他，“我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去五谷星。”克洛塞尔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要么是地津二。告诉摩洛，让他在那儿等我们。”
　　对面沉思片刻：“你在骗我。”
　　“对，我就是在骗你。其实我们要去火神……”
　　“你闭嘴！别给我瞎扯淡！”布内喝了一声，“你们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思索到底怎么死。”
　　“被你笑死。”克洛塞尔说着，先把自己逗笑了，“你想干什么，死亡预告？”
　　“我是没想到啊，你们飞船上什么武器都没装。”
　　克洛塞尔看了一眼同伴，看见对方眉头微微皱起。
　　“对呀，没有武器，飞船轻便得很，十五分钟够我们到跃迁点了。”
　　“不可能。”布内断然否定。
　　克洛塞尔压低了声音：“——别太傲慢，布内。别小看红海的技术。”
　　……十五分钟估计连跃迁点的影子还没见到呢。
　　格拉西亚算是看出来了，他俩这是在玩心理战，不过到最后估计还是谁也不信谁，不如赶紧整理下面的路线。
　　布内还在分辩：“你当我是傻子吗？技术不是万能的——”
　　“等着瞧吧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们打算先攻击小的部件。你看哪些算小部件？”
　　“哟，你这是在考虑我的意见？”克洛塞尔打开飞船结构图，“小部件，那就从灯光投射系统开始吧。”
　　“睁大眼睛看好了，克洛塞尔。”布内冷笑着挂断了通讯。
　　“我以前没发现他这么疯呢。”克洛塞尔跳下操控椅，来到控制台边，“怎么样？”
　　“因为以前你们是一伙的。”格拉西亚摇头，“还要四十多分钟到跃迁点，路上如果有意外，停泊的星球都没有。”
　　克洛塞尔蹙眉道：“一路这么长，一个能停的地方都没有？”
　　“对。这一片射线暴频发，除了兰顿姆那样家底厚的星球，小地方的防御措施撑不住，不少星球都已经荒废了。”
　　“环境差点没关系，关键要把布内他们甩开。”
　　“关键是找个地方，我们能去，他们不能去的。”格拉西亚道。
　　但这问题把他们俩都难住了。
　　飞船里陷入寂静。
　　“有这种地方吗？”克洛塞尔抱着胳膊思考，“我们能去，布内不能去？”
　　飞船在星海里疾驰，星点灰尘融化成模糊的线条色块，看得人头晕目眩。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系统突然提示道。
　　克洛塞尔本能地旋转手中的转向球。他的动作够快了，但飞船尾部还是传来一阵震动。
　　“Z区灯光投射系统受损，受损值：17％。”
　　格拉西亚挑眉道：“挺准啊。”
　　“你还夸他？”克洛塞尔瞪了他一眼。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
　　第二道攻击猝不及防地到了。
　　亮蓝色的粒子束擦着飞船尾部射入太空，系统同时响起提示：“X区被动天线模块受损。”
　　“去操控椅，别撞摔着了。”格拉西亚指示道。
　　克洛塞尔边走边看星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好像真的没路可走了。”
　　“能不能借力？”格拉西亚问，“外部力量？”
　　“外部？”克洛塞尔系紧操控椅的固定带，“祈祷哪里来一队军队，把他的飞船扣押了？”
　　“有点扯。”
　　“确实有点扯。”克洛塞尔的目光回到身前的星图上，“周围都是废弃星球——”
　　“检测到高能量——”
　　“快躲！”
　　“——反应。”
　　“B区可控电力变换器储能系统系统受损，损毁值：59％。警告，储能系统受损。”
　　这回的受损程度很大，整座飞船为之一震，克洛塞尔没站稳，猛栽到操控台前，盯着鲜红的警告文字，吐出一口气：“我有点后悔没装武器。”
　　“当初你玩加速板的时候，可没后悔过，”格拉西亚抬手调取损伤报告，“他的速度和攻击都很出色，大概是摩洛的特供款。”
　　克洛塞尔有点羡慕。
　　两架渺小的飞船像轻捷的水蛭浮在朦胧的星海，只有亮蓝色的粒子束短暂亮起光芒。
　　“总动能降低，请注意补给。”
　　“B区外部附着追踪标记，请注意安全。”
　　“自动修复失败，强烈建议降落。”
　　“在哪降落？”克洛塞尔问，“系统有没有推荐点？”
　　飞船系统生硬地回答他：“最近的降落点：无。最近的可降落星球：所罗门星。”
　　“没有降落点的星球。”格拉西亚立刻理顺了其中的逻辑，“肯定有风险。我们要迫降了。”
　　“再危险也没有布内危险。”克洛塞尔点开所罗门星的信息，“……哦，格拉西亚，它不是废弃，是封闭了……这片区域有一个被动攻击网，所罗门是副中心。”
　　两人静了一下，同时反应过来。
　　“被动攻击网！”克洛塞尔激动得一拍扶手，“我的天！”
　　封闭星球不罕见。
　　宇宙浩渺，常有不可抗力导致星球剧变，不再宜居。居民逃离后，经环网确认，整颗星球会录入“不宜接近”的封闭名单。
　　星球表面的生物虽然撤离，但大型器械却没法带走，尤其是各星之间共同搭建的联合攻防系统，会在人类离开的漫长岁月里坚守自己的职责，等待风险降低后，由胆大的探险家重新发现利用。
　　被动攻击的联合攻防系统负责监控区域内的安全环境，一旦检测到外部攻击行为，就会激活这一带的识别系统，并由副中心——也就是所罗门星——发起攻击。
　　把布内诱骗到监控区域内开火，就可以利用被动攻击网，精准、高效地打击布内的嚣张气焰。
　　简直没有更巧的事情了。
　　正前方出现了一颗土黄色的星球。
　　“走了。”格拉西亚道。
　　克洛塞尔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我们早该想到的！要是任谁都能在星球附近打打杀杀，那还得了？”
　　“刺激他一下，让他连续攻击。”
　　“我来。”克洛塞尔急不可耐地按下通讯请求，“呼叫布内，呼叫布内！”
　　对面不太情愿地接通了他的通话：“我不听遗言。”
　　“这是我们的最后通牒，”克洛塞尔清了清嗓子，“布内，现在收手，我们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布内哈哈大笑：“你们连武器都没有，哪来的底气？”
　　“哪来的底气？”克洛塞尔搓了搓指尖，“这个宇宙里，到处都是底气。”
　　“什么意思？”布内奇道。
　　但克洛塞尔有意卖关子：“我们先走一步。”
　　“走哪去？远地？”布内问。
　　“傻狗。”克洛塞尔转头示意格拉西亚掉转航向，“现在滚还来得及。”
　　“你他妈的，到底谁是逃兵啊！”布内被他气得直拍中控台，呼吸都急促起来，“跑，我看你们开着一架破飞船能跑哪去！”
　　“你信不信，我们坐这艘破飞船，都能走的比你远？”克洛塞尔最后撂下一句挑衅，啪地切断了通讯。
　　“嗬，好嚣张！”布内瞪大了眼睛。
　　蓝色的粒子束顿时织出冷酷的生命收割网。
　　“殿下，冷静，他们是故意气您呢！”布尼斯连声劝他，“他们想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哪！”布内强压下怒火，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分析他们的目的地。至少按我们现在的速度，他们肯定去不了跃迁点了。”
　　“明白，殿下。”布尼斯立刻开始办正事。
　　加速器的冷却状态一直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但布内才不在乎，像玩游戏机一样拍打着发射键，恶狠狠地发泄自己的怒火。
　　“前面能降落的星球有十七个，综合方向、速度、航行习惯，猜测目标为持剑者星/所罗门星/柱一/柱二。”
　　飞船还在高速前进，但前方的商用飞船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里。星海空空荡荡，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一艘飞船，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
　　布内没有对面的反馈，拍了半天也觉得无聊，动作慢了下来：“离得也太远了。怎么还看不到他们。”
　　“他们的速度确实快。”布尼斯道。
　　布内正拍着，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提示——
　　“您已进入本星网检测范围。请注意您的行动。”
　　布内刚巧按下发射键，因为速度太快，一下就把提示页面关了，关了才想起来有异常，又去系统里翻找记录：“什么？什么星网？”
　　布尼斯正一目十行地浏览各个星球的基本信息，闻言看过来，又指了指手里的信息页：“大概是说，这一片有攻击网吧。”
　　“什么？攻击网？”布内还是不太理解。
　　布尼斯虽然和自己的上司同时进入红海，但因为学习刻苦，知识储备远比对方更丰富：“是这样的，殿下，环网的各星球喜欢结成局域网络，彼此协助。这一片都是封闭星球，说明官方意义上已经不可通行了；至于攻击网，就是说这颗星球有攻击能力，只是有触发条件。”
　　“什么触发条件？”
　　“您看，这里是一片被动攻击网。也就是说，如果区域内的访客有攻击行为，就会触发网络打击，就……”
　　两人一起愣住了。
　　布内的指头从粒子束的发射键上抬起来：“就会怎么样？”
　　布尼斯犹豫地翻动手里的信息页：“就……就会唤醒星球的攻击系统。”
　　“我们应该不在它的攻击范围。”布内带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离那什么所罗门星还远着呢。”
　　“这……”布尼斯又一次浏览信息页，“星网之间的信息是互相连接，如果网络没有失效，我们在这里的攻击信息会传遍整片区域。”
　　布内“啊”了一声：“那再往里走岂不是有风险？”
　　布尼斯点点头，没敢出声。
　　布内已经变了脸色。
　　“他妈的……”布内咬着牙，“赌一把。说不定系统出故障了呢。”
　　他们在中控台前紧张地等，终于等来了系统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推测为星基导弹。立刻避让。重复，立刻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