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名字叫故事》沈欲

20、第二十章 神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金刚经》
　　入秋了，天凉了，知了也不叫了。
　　“柳卿”我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周围寂静极了，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仿佛落入了虚空之中。
　　我像只无头苍蝇般穿梭在这些老旧的器皿中，没有门，拐角的另一边是一堵墙，另一个拐角后还是墙。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面前是柳卿好看的眸子。
　　“起床啦，同我去古玩城寻一件东西，”她笑眯眯地说。
　　我伸出手拉住她，是真的，是活生生的柳卿。
　　我没出息地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柳卿，我做了个噩梦。”
　　“笨啊你”她揉了揉我的头发，“一个梦罢了”
　　“那你答应我，不许走”
　　“好啦好啦，我不走”
　　眨眼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古玩城。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柳卿还在我身边。
　　“好了，黎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是时候该放下了”林宥一边端详着一串珠子一边说道。
　　一个小女孩从我的身边跑过，莫名的熟悉感，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那双眼睛，这辈子我也不会认错，是柳卿。
　　下一秒她的名字已经脱口而出，我追了上去。
　　跑着跑着，我发现我在一座古老的宅子里，刚刚那个女孩跪在树下背道德经，带着一股子哭腔。
　　我刚要上前去，她忽然变成了我所认识的那个柳卿，“快跑，别停，往前跑”她回过头冲我喊道。
　　我茫然地听从她的话，一直往前跑。
　　我见到了许多个柳卿。
　　上一秒她还是咿呀学语的孩子，下一秒又变为了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我见到了她漫长的一生。
　　可这么多柳卿
　　没有老去的她，我突然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
　　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光。

　　秋风飒飒，我同柳卿去古玩城寻一件东西，不用说，又是医家的指令。要找的东西是沙漏模样，被称作“神行”，传言说，神行是天人遗落在九州的宝物，原本是用来修补时间与空间所产生的差错，后被世人带回这个世界，可离开了九州，它就变得极不稳定，极度危险。神行有灵，它想重回九州，就这样不断逃窜，造成了不少祸端。
　　我和柳卿找到了神行。
　　准确些说，是神行找到了我和柳卿，它制造了幻象来警示我们，可柳卿不死心，她不只想完成医家的指令，她想和神行做交易。
　　她叫我回去。
　　但是我不可能走，我怎么可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
　　“柳卿，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神行要留在这里，它逃了这么久，现在它大可以一走了之。”
　　“神行一定有它的理由，我要找到它。”
　　“你想和它做什么交易？”
　　“柯柯，你别问了”柳卿像中邪了一样。
　　“这里一定有神行想要的东西，而且，它拿不走。”我推断道。
　　“什么东西是拿不走的..”柳卿喃喃地说道。
　　“这里是古玩城，阴气很重，”我沉下心，感受着周围能量的流动，“而且，这里的气息很混乱。”
　　“难道说，这里有空间裂缝，可以让神行回到九州？”柳卿突然说道。
　　“柯柯，你拉住我的手，然后把眼睛闭上，感受那混乱之气流到哪里。”
　　我闭上了眼睛，静心感受着，顺着那混乱之气的源头寻过去。
　　佛说，色即是空，我们的肉身之眼，晦暗不明，见近不见远，见前不见后。眼，耳，鼻，舌，所接受到的讯息，就是这红尘世界的“色”，而闭上眼睛，相当于关闭了这个通道，魂魄能更清楚地感受到气息的变化扭曲。
　　找到了。
　　我们的面前，是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我和柳卿对视了一眼，“这种地方肯定有鬼差看守，不要轻举妄动。”柳卿对我说。
　　这时，她突然目光一变，然后对我说，“刚刚神行给我传来了话，它说它改主意了，只要咱们能把这门打开让它回到九州，它就会帮咱们做一件事。”
　　“它都回九州了，咋帮咱们？再说了柳卿，你到底想让它干什么？”
　　“神行说它自有办法，如果它办不了，它就欠下咱们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事，它会出手相助。”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打是不可能打得过鬼差的….”
　　“商量他们能同意吗？”
　　“试试，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上前握住了门把手，定了定心，往下一压，门没锁，开了，但是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往里迈了一步，小声叫柳卿跟上，可是柳卿没跟上来，我叫她她也不答应，门就在我身后关上了。
　　这时候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突然听到一阵狼哭鬼号的声音，我后脖颈有个东西在吹气，我也不敢回头，在心里默默念定心咒，结果那东西越来越放肆，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事先画好的符，手腕一转用内火把它点着了，往后一拍，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些鬼更让我认定了，前面就是九州的入口，突然，我的心猛地疼了起来，这种时候，简直是要命，我凌空画了一个照明符，借着微弱的光线，我发现我身后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正向我逼近，我不动声色，心里默念咒语，然后突然在空中画了一个符，闪身退到符后，将那符咒推到那庞然大物身上，我定睛一看，是只恶鬼，还没等我多想，那恶鬼被我激怒了，挥起手中的狼牙棒就向我砸来，我急忙闪身一躲，摔在了地上，龇牙咧嘴地念了一条密咒，这条咒语我还从来没试过，我把咒语加持到手中的普通符纸上，向恶鬼攻击而去，奏效了，但是恶鬼更怒了，他的眼中闪着红色的光，狼牙棒朝我的面门而来，我闭上眼，心里念着咒语，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狼牙棒砸在我身上，碎得稀里哗啦，鬼身也跟着忽明忽暗，我急忙扔过去最后一张符纸，恶鬼魂飞魄散了。
　　我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恶鬼怎么会有影子？
　　这世上只有一种鬼有影子，那就是影门养的。
　　我这口气还没喘完，又提心吊胆起来了，这里看守的鬼差去哪了？怎么会有影门养的鬼？
　　“苏妄，有点儿长进啊”一个熟悉的语气，却陌生的声音传来。
　　“你少装神弄鬼，有本事别躲在角落里”我虽然这么喊，心里却害怕极了，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我听到了一个响指的声音，地下室里瞬间灯光大亮。
　　面前站着个男人，黑色的正装外面套了一件风衣，个头很高，梳着板寸，眼睛细长而狡黠，鹰钩鼻薄嘴唇。
　　待我看清了他的面容，突然觉得心又开始疼了起来，视线模糊的同时，我看到他似乎也皱着眉头。
　　他也疼吗？
　　“这儿看守的鬼差去哪了？”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神行？”他冷笑了一声，“还有，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谁？”
　　“你不就是那个冒牌林宥”
　　“我叫韩夙，你最好给我记着点。”
　　“行，韩夙，你个骗子，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连心蛊？”
　　“当然是为了控制你，这个连心蛊，是阿挽下的，也只有阿挽能解，我早就知道韩礼的那一套靠不住，你说我是骗子，苏妄，你才是最大的骗子”
　　“别跟我叫什么苏妄”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这次来我就是为了阻止神行回九州，如果是那些吃干饭的鬼差，神行有这么长时间，早都在九州转一圈了。”
　　“你现在最好带着那个姓柳的药师赶紧滚蛋。”
　　“你知道吗？”我突然笑了，“我听说，连心蛊的一方如果死了，那另一方也活不了。”
　　“你想威胁我，还不够格。”
　　“我要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说着，我掏出了一把小刀，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韩夙看到这把刀，突然楞了一下，这是我在家里翻出来的，吃灰了好久，我看刀把儿上还带着好看的雕花，就拿出来用了。
　　“你别这样”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柳卿在我手里，你现在乖乖回去，我就把柳卿还给你。”
　　“什么？”但是你别说，这种事韩夙还真能干出来。
　　“回去吧。”
　　灯突然灭了，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门，原来我一直在原地打转，我推开了门，门外是一脸焦急的柳卿。
　　“你没事吧？”我急忙问她。
　　“我能有什么事，反倒是你，进去这么久了，我喊你一点回应也没有，这门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柯柯，你在里面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韩夙了，就是那个冒牌林宥，他说你在他手里，让我必须回去…”
　　“韩夙？他怎么在这？鬼差呢？”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地给柳卿说了，她若有所思。
　　“这么说，影门一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用到你，所以他们才不惜耗费那么大的功夫，游说，威胁，下蛊，都是为了将来的某一件事。”柳卿对我说，“但是这个连心蛊，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下这个蛊，如果你受到伤害，韩夙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
　　“那我心脏有的时候就会疼，是怎么回事？今天我见到他的时候，又疼了一次。”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韩夙的心脏受了什么伤，他一牵动伤口，他疼你也跟着疼吧。”柳卿说道。
　　“算了，先别管他了，神行到底怎么办？”
　　“有了这次的教训，这个入口肯定不会轻易打开了，韩礼一定会加重守卫，咱们回去吧。”
　　“那医家怎么办？”
　　“这种任务很难，医家不会为难我的。”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