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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陌上尘归处,栀子花开时 ...

  •   周雅然一出门就看见并排走在前面的季敛和骆沁,无比和谐,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般配,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的走在二人身后,丝毫没有注意不知何时已经与她并排的苏彬凯。

      初秋的夜晚依旧来得较迟,天边还挂着一轮残阳,湛蓝与橙红两色在天空交相辉映,完美柔和,透露着秋日独有的深邃和清爽。

      四人的影子被余晖拖得很长很长,也默契地没有开口,就这样自顾自地在街上走着。

      晓月终把残阳替,时间在无言中流失……

      直到骆沁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路灯来来回回变换了好几次,她也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阿沁,”季敛试探地开口,“不过去吗?”

      骆沁摇了摇头,随即开口:“季敛,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哪儿吗?”
      季敛微愣,看向她,迟疑地开口:“是一中吗?”

      骆沁又摇了摇头,指向对面的一家店铺,“不是的,是在那家店门口。
      季敛朝那个方向看去,是一家名叫“Chance On”的书吧。
      店门口摆放着两盆栀子花树,已经是初秋,白色的花朵儿已经没有几朵了,但是整棵树依旧葱郁,片片绿叶上挂着两串暖黄的小灯,隐隐绰绰地能看见树枝上挂着一幅字——陌上尘归处,栀子花开时,苍劲有力,出自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骆沁继续说到:“那时是冬天,是一个阴翳的冬日午后,你穿着姜黄色的外套,是那种很温暖的姜黄,一下子就打破了所有的阴翳。我也是站在马路这边,隔着车水马龙,一眼就看见了你,还冲着你招手。可惜仅仅是等了一个红灯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还进去找过,而且不止那一次,都没有再见过你。直到一中开学的那天,你站在一群里,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可我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你。”

      “阿沁,原来真的是你啊!”
      季敛明显愣住了,忍不住轻抚她的面颊,带着无限眷恋,也饱含无限惊喜。
      “那天我并没有看清楚你的模样,后来我也无数次来过这条街,还做过好多次梦。在梦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使劲地冲我招手,可惜强烈的光亮让我始终无法看清楚她的脸。直到开学那天,我再次遇见了你,我梦中的那个女孩终于有了清晰的模样。”

      骆沁愣住了,随即勾起了唇角,眼眶也忍不住红了,抬手按了按眼角,奋力止住泪意,但是带着哭腔的嗓音却出卖了她:“你怎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现在知道也不迟。阿沁,既然上天都这样撮合我们,我们就不要分开了,好吗?”说着,季敛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精巧的钻戒。

      站在周雅然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无比温柔,一双星眸带着从未给过她半分的深情,手中的钻戒闪耀着光与影的恒久魅力撩人心扉。

      “然然,我送你回家吧!”
      就在男人即将单膝跪地的那一刻,苏彬凯挡在她的身前。

      可是能挡住的只是视线……

      男人清冽温柔的声线清清楚楚的传进她的耳朵。
      他说,骆沁,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雅然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却依旧利落转身,害怕下一刻就被情绪吞噬。
      她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亲耳听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低估了此刻的威力。她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又被片片撕碎,痛得喘不过气来。初秋的夜风明明还带着丝丝热气,她却只感觉入坠冰窖,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苏彬凯忍不住扶住她,几次张嘴,想要安慰她,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挤出僵硬的几个字:“然然,不要难过。”
      周雅然拂掉他的手,声线微哑:“嗯,我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

      苏彬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周雅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苏彬凯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我说了不用。”女人的语气带了一丝薄怒,眸中还带着盈盈泪光,在路灯下更显潋滟。

      苏彬凯只是一声不吭。
      二人对视良久,终于,周雅然眼中的潋滟化作实质,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苏彬凯看着越哭越厉害的周雅然手足无措,想替她擦掉眼泪,又不敢伸手,只能默默在一旁红了眼。
      “然然,不要难过。”又是这几个僵硬的字。

      “我没有难过,就是旧伤又犯了,很疼。”
      周雅然红着眼眶,抬头望向他,唇角抿得很紧,又固执地强调了一遍:“这个伤真的好痛呀!”

      “会好的,然然,一定会好的。”
      苏彬凯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可看见她微微侧过的脸,还是放下了手。

      “真的不用送我。”
      她默默地向前走去,带着低低的抽噎声。

      苏彬凯踌躇了两步,还是站在了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

      **

      周雅然回到家的时候,舅舅舅妈已经休息了,只剩周雅诗还坐在客厅发呆,连叫了几声,她都没有反应。直到周雅然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语气中还带着浓浓的哭腔:“雅诗姐,你最近是有心事吗?”
      周雅诗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还嘱咐周雅然早点休息,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刚哭完的眼睛以及红红的鼻头,心不在焉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晚,周雅然彻夜未眠。相册里为数不多的几张旧照片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大多都是高中时代的季敛,她从不敢示人,也从不舍得删除。在这一天凌晨,她终于鼓足勇气按下了删除键,仿佛是在告诉自己这场从未真正开始过的爱恋,在这一刻已经迎来了彻底的结束。

      这夜,同样未能好眠的还有骆沁,她又做梦了,还是同样的梦。
      梦里的那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有着和季敛相似的面孔,可少年的下颌线却更加柔和,鼻尖的褐色小痣更是很好地区分了二人。而梦里的那个女孩,看起来要小一些,穿着骆沁曾经最喜欢的那条裙子,有着一张与骆沁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稍显稚嫩。
      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旁,浑身是血,艰难地蠕动着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女孩跌坐在一旁,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落下的泪珠与脸上的血渍混合,在漫天大雨下狼狈而颓然,嘴唇张合之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两个字:“阿择……”
      骆沁费劲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自己到底身处何处,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见四周被一片血雾笼罩。

      骆沁又一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她坐起身斜靠在床头,再也没了睡意。
      温热粘稠的血液附着在皮肤上的感觉是那么真实,骆沁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脸庞,还好,葱白的指尖上只有点点晶莹的泪珠,骆沁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脑子却无比混乱,零零碎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个叫“阿择”的男孩和小骆沁坐在一架古朴的钢琴前,二人指尖翩飞,优美的旋律缓缓溢出。
      画面一转,是年纪稍大了一些的阿择,他扶着自行车的车尾,眉头皱得紧紧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正在骑车的小骆沁摔到。
      ……
      诸如此类的画面数不胜数,可骆沁却始终想不起来更多,譬如阿择到底是谁,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现在又去了哪儿?

      不知道在床上靠了多久,靠得骆沁腰酸背痛的,她起身坐在一旁的矮桌前。
      桌面上,花瓶里插的那束栀子花已经快谢了,花瓣散落。花瓶一旁摆放着一瓶白葡萄酒,骆沁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清淡酸爽的滋味沁润口腔。
      季敛最喜欢这种口味……
      下意识的想法让骆沁微愣,酒杯里澄澈的液体漾出浅浪。
      她又想起,今天晚上,那颗纯净的钻石,一如男人纯净的眸子;想起他单膝跪地,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她久久未语,他却说,他已经想清楚了,他爱她,所以他不介意了,哪怕是替身也好……
      那一刻,她泣不成声,可她还是说了对不起,因为她的脑海里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阿择”这两个字。

      手中的酒杯掉落,清脆的 “哗啦”一声唤回了骆沁的思绪,玻璃质地的高脚杯化作无数碎片,其中一片恰好落在她的脚背,划出了一道不长不短的血痕。
      骆沁突然无比厌恶这一刻的自己,她无声地质问自己,一个人的心里怎么可以同时放下两个人呢?

      夜幕的星月之光太过暗淡,不足以照亮黑夜,以至于哪怕周雅然和骆沁都坐在离窗很近的位置,二人的房间也是相对,却依旧没看见对方……

      夜半,窗外下起了淅沥的小雨,顺着半掩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二人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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