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愈》骆洛Ll

11、栀子花都谢了…

　　二人说完话，没在院子前坐多久，苏斌凯也走了。周雅然又坐了一会儿，也不想回家，在附近晃荡了一会儿，便百无聊赖的朝着屋后的小山丘走去。

　　灌县多水山。
　　骆家跟周家的院子就依着山水而建。本是四进的样子，中间被一道木门分开。骆家的左边院子还保留着古风古色的建筑，周家的右边地方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修起了三层高的小楼房。两家之间只有一副矮矮的栅栏相隔，栅栏之间还留了一道小门。
　　院子的后面有一条小河，冬日干涸，夏日清澈，时不时的便能见到一些小鱼小虾。年少时候，二人爱光着脚丫子下河淌水，比比谁捉的小螃蟹更多。
　　她们的年少时光在这一个个热浪翻滚的夏日中缓缓流逝……

　　过了河便是一座小山丘。
　　正值盛夏，山林茂密。
　　周雅然沿着层层石阶从山底蜿蜒向上，石阶两旁开着不知名的浅黄色野花，与夏天明丽的阳光交相呼应。

　　整座山都被各色各样的树木覆盖，却不想后山腰的地方空出了一块四方平坦的草地，被茂密的树木掩盖着，那是少年的她们发现的，也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最开始的时候，哪儿只是一片长了些零落杂草的土地。
　　后来，二人每次上山都会带上几支栀子花的枝丫插在土里。许是之前不知从哪儿听说栀子花的生命力很顽强，只需要一点儿泥土便可以盎然生长。
　　又许是这里的土地温暖而湿润，那些不起眼的枝丫真的渐渐长成了小树，随着四季花开花落。

　　悠悠岁月就像一本老书，翻一页，多年已过。

　　周雅然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有来过这儿了，自她们稍稍年长后，这所谓的“秘密基地”便成为了幼稚的象征。

　　夏末早已不再是栀子花的花季，根根枝丫上只零星挂着几朵快要开过的莹白花朵。

　　在小片的花海中，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十分粗糙。

　　周雅然一眼就看见坐在石头的骆沁。

　　女人今天穿了一条素白的吊带长裙，细细的肩带显得锁骨更加明显了，小片裙摆拖曳在地，露出细白的小腿。一双米色的平底凉鞋，露出了圆润小巧的脚趾，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格外的引人注目。微微垂着头，乌黑的发丝滑落，掩盖了一侧的脸庞去，落在锁骨上。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能看出女人明显憔悴了不少的面容，皮肤白皙得显出一些苍白的意味，让眼眶下的乌青更加明显了。她仿佛看见一滴泪从骆沁的眼角滴落，又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周雅然脚下踩着泥土向她走去，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吸引了她。
　　像看到糖果的小孩一样，眼眸中多了流光溢彩的神色。

　　周雅然坐到石头的另一半，脊背清浅的靠着她，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能够感受彼此的体温。

　　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栀子花都谢了……”
　　最后，还是骆沁先开了口。

　　“嗯，花期已经过了。”
　　周雅然低低的应了一声。

　　“那我们明年再来看吧！”
　　“好…”

　　“那我们回家吧！”
　　说着骆沁便站了起来。
　　“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我妈今天中午肯定会做我们最喜欢吃的水煮牛肉。”

　　**

　　二人到家后，骆沁示意周雅然在楼下等等，说骆姨在楼上睡觉。
　　周雅然心想，骆姨这个觉睡得还挺沉，刚刚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听见。

　　周雅然看见二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看便是母女，骆沁的模样和骆姨有六七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略微上翘的丹凤眼。

　　骆姨穿着绸缎面料的黑色吊带睡衣，四十多岁的女人却没有丝毫臃肿的意思。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眼角的细纹并未显出老态，反而平添了几分风情。
　　果真，岁月从不败美人。

　　骆姨坐下来，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如水般柔和，语气和蔼：“雅然好久没来了，是太忙了吗？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

　　周雅然看着女人的面容，忍不住觉得要是自己的母亲还在的话，应该也是这样极致温柔的吧！
　　周雅然嘴角也带上笑意，“那我以后常来看您，您可不要嫌我烦哦！”

　　“怎么会，巴不得你天天都来，”骆姨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你俩玩吧！我去给你俩做最喜欢的水煮牛肉。”

　　骆沁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不自觉的喃喃：“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见面，周雅然总觉得骆沁变了，眼里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没了曾经的明媚和光彩。

　　周雅然抿唇，手指又开始习惯性的扣着自己的那块小茧，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之前季敛跟苏斌凯来了，但是骆姨好像在睡觉，没听见门铃声。”

　　“哦？”骆沁只是笑了笑，语气很淡然，“那还蛮不巧的。”

　　周雅然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她了。
　　可是周雅然也始终不会相信因他欢而欢，因他悲而悲的爱意都是骆沁假装出来的。

　　还记得高三那年，季敛的父亲患了重病，意气风发的少年郁郁寡欢，骆沁就每日在他面前伴傻逗笑，只是为了让他开心一点。也是因为这样，从前一心只想学金融的女孩，改变了她一生的职业规划，她说她要学医。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血，平日里抽一管血都害怕得眼角通红的女孩，选择了临床医学。她克服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学完了大一的系统解剖学，又上完了大三的局部解剖学。

　　那个生了病宁愿自己忍着都不愿意去医院，觉得医院气氛压抑，觉得医院消毒水味闻了让人不舒服的女孩，可能要在她最不喜欢的环境中度过她漫漫的职业生涯。

　　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天傍晚，骆沁扑倒她的怀里，嘴角的热烈笑意混合着眼角的朦胧泪意，跟她说：“然然，季敛说他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样骄傲明媚的女孩追逐一个男孩的身影整整三年，最后只是因为对方简简单单的一句的一句愿意跟她在一起而喜极而泣。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楼顶，周雅然已经昏昏欲睡，可是骆沁眼中的晶莹璀璨不曾泯灭，她说她开心的根本睡不着，她说她要跟季敛去一个地方读大学。她还说哪怕季敛现在对她只有一点点喜欢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她爱他一天，她已经等了三年，愿意继续等。

　　也是这一刻，周雅然放弃自己心中的喜欢。

　　骆沁曾经那么热烈的爱着季敛，等到季敛也同样深爱她时，却又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难道多年以来的情深与眷恋真的都是一场迷雾吗？如今风来了，雾就散了吗？

　　周雅然看着小小一个蜷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骆沁，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有问出来。她好像很累，周雅然不想打扰她。而且周雅然太了解她了，只要她说她不愿意说的，那不管是谁也问不出来。

　　“吃饭啦！”
　　骆姨的声音唤回了周雅然的思绪。

　　也叫醒了昏昏欲睡的骆沁，女人的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下意识的挽住周雅然的胳膊，像从前每一次相处一般。
　　“我妈叫我们吃饭了。”

　　三人坐在饭桌前相谈甚欢，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些龌蹉。

　　刚吃过午饭，骆姨便说起晚饭的事。
　　说晚上在外面订了餐厅给骆沁庆祝生日，周雅然的舅舅舅妈都回来，让她下午就不回去了，留在家里玩。骆姨开了口，周雅然也不好推拒，便应承了下来。

　　三人坐在客厅没说几句话，骆姨便说困了，便上去休息了。

　　看着骆姨纤弱的背影，周雅然忍不住开口：“感觉骆姨今天很爱睡觉诶，明明已经睡了一早上了。”

　　“她昨晚没休息好吧！”一旁的骆沁开口：“你呢？也睡一会儿吧！不然晚上没精神。”

　　周雅然点了点头，二人一边上楼，周雅然一边说到：“家里平时也没人来，其他房间都没打扫过，你可能只能在我房间躺一会儿了。”

　　周雅然脚步一顿。

　　骆沁笑了笑，语气随意。
　　“我不睡，你睡。不用说什么你回家睡这种话，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你真的愿意回去，上午也不会在半山腰遇到我了。”

　　**

　　周雅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整个人模模糊糊的向衣帽间走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往年，她总会将这一下午都耗在里面，临到了时间，也要自己多次催促才舍得出门。
　　周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门口。

　　“醒了？”
　　骆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唤回了走神儿的周雅然。
　　“那你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就走？”
　　“嗯。”
　　周雅然轻轻点头。

　　随后，目光便落在女人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鱼尾裙，露肩的设计，摇曳至脚踝的裙摆，依旧展现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可她一向偏爱明艳夺目的色彩。莹白的脸庞没有多余的晕染，只是浅浅勾勒了唇色，依旧突显了她卓越的五官，可她一向偏爱浓艳热烈的妆容。

　　“换了个风格，依旧被我美呆了？”骆沁好像读懂了她的目光，勾唇笑了，“走吧！”
　　说完便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二人一同往楼下走去。周雅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就是觉得最近的骆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周雅然看着来不及的时间，迅速的换了一条稍稍正式的浅蓝长裙，草草的打了个底便匆匆出门，却没在院中看见骆沁。

　　目光越过矮矮的栅栏，看见女人斜靠在自家院中的藤椅上，夏日晚落的阳光落在她仰头的侧脸上，使得她不得不眯着眼睛。纤白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已经燃到了烟蒂，灼人的热意碰到她的指尖，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阿沁…”
　　周雅然下意识喊了一声。

　　“还挺快，那我们走吧！”
　　女人坐直身体，朝她看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恰巧被那道栅栏挡住，让她看不清楚，只能透过栅栏的缝隙，看见她仍是捏着烟蒂的白嫩指尖已经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