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长安常安昌安

10、9

　　服务生拉开雅间的阁门，一片欢声笑语阵阵传来，几名气度不凡的男子席地坐在主位，不知在谈些什么。
　　其余的客人依次坐在下首，拼酒的，划拳的，聊天的，应接不暇，他走上前去，默默的回收桌上的空盘子和垃圾。
　　韩泇鼓着腮帮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望着左右拼命给她夹菜的两人，无奈的放下筷子。
　　“吃呀！怎么不吃了！”
　　李文尔倒了杯柳橙汁递给她，她抿了一口，揉了揉微微隆起的肚子。
　　“喂猪也是有份量的。”
　　她小声嘟嚷着，叹了口气，注意力转向另外方向。
　　酒过三巡，大多同事已经喝的飘飘然。
　　陈石坐在另一处，正与两三个前辈说笑，他面前的酒杯已经全部喝入口中，透明的玻璃杯上反射出杂乱的指纹印和杯口边缘的唾液。
　　韩泇不禁乐开了花，她就不信，今天还不能得手。
　　不知陈石对他们说了什么，突然起身离开。
　　韩泇目送他一路出了雅间，她疑惑的咬住下唇，怎么回事？竟然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将信将疑的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赵磊何等的狡猾，怎么可能漏掉这么多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难不成演了出空城计等她上钩？
　　韩泇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要是着急了就输了。
　　就在这时，拉门被轻轻的打开，原来是服务生。
　　只见他随意走到空座位上收走了餐具，换上了一套未开封的，接着，又走到了陈石的座位上。
　　糟了！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要是证据被清洗掉，难保以后还有机会。
　　她的目光紧张的跟随着那套特别的餐具，服务生收完后礼貌的退了出去，她立马迫不及待的追上去。
　　空旷的走廊上传出哒哒的脚步声，并不明亮的灯盏把两人的影子拉的细长。
　　“等一等。”她挡住服务生的去路，气喘吁吁的说道。
　　“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单手扇了扇，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这个杯子我想用一下。”
　　服务生疑惑的看着她指向托盘里的碗碟。
　　“这个杯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检测一下这个杯子的质量好不好。”
　　韩泇没有说出实情，一把夺过杯子背对着他，从包里掏出袋透明胶，咔嚓咔嚓快速的粘下玻璃上的指纹，小心翼翼的放进采集袋里，随后又拿出几根棉签在杯口滚了一圈。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再这样我要考虑叫保安了。”
　　“对不起，马上还给你。”
　　她把杯子重新放了回去，弯着腰连续说着抱歉，服务生也只好作罢，端着托盘走向后厨。
　　韩泇得意的摸着包里的采集袋，一抬头，却望见站在走廊尽头的陈石。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昏暗的灯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有道视线像要把她烧出一个洞似的，让她不安。
　　她咯噔一下心脏漏了一瞬，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有没有看到刚刚发生的事？他是不是已经起疑了？她现在该怎么办？
　　刹那间，从肌肤、毛孔里生出许多微小的汗珠，它们肆无忌惮的布满全身。
　　黑暗中的影子用极慢的速度踏出一小步，接着，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握紧拳头，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肉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落，砸进了地板里。
　　哒——哒——哒 ——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她的身旁。
　　她颤抖着抬起头，近在咫尺的脸孔对着她扬起了微笑，危险又阴深。
　　“你在这里干嘛？”陈石用平平的语调说道。
　　“前…前辈，我正要去洗手间。”
　　韩泇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哦…这样啊，刚刚怎么回事，好像和这里的工作人员起了争执。”
　　她稳住颤抖的声音，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对他解释:“没什么事，只不过有点误会而已。”
　　“没想到，服务周到只是假象而已，这里的服务生态度都这么差吗？看来，以后不能来这里了。”
　　说完，他与她檫肩而过。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听着哒哒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时，她才放松的瘫倒在地上。
　　“呼——”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来。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把口袋里的东西藏起来，她四处打量寻找绝佳的地方，最后，把证据埋在了花盆里。
　　就算陈石发现她采集DNA的事，也休想找到证据。
　　处理好一切，她向雅间走去，拉开阁门，喝醉的同事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她上前一看，钱亲和李文尔也喝的伶仃大醉，倒地不起，鼻鼾声更是此起彼伏。
　　韩泇为难的托着下巴，醉成这样怎么把他们带回家？而且还是俩！
　　正在苦恼时，身边噗通坐下名男子，她转头望去。
　　陈石端着酒杯，眼眸像漩涡般把她深锁在眉间，他缓缓低下头，轻轻摇晃高脚杯里的红酒，鲜红的液体附着在玻璃杯上又逐渐褪去。
　　“前辈。”
　　“你来事务所已经快两个月了吧，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小泇，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咯噔，咯噔，咯噔…
　　她僵住笑容，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脏激烈的跳动着，此刻，手腕上的表转动的声响异常的清晰。
　　“前辈…怎么会这么说？”
　　“看你很紧张的样子，尤其是你流了很多汗。”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好笑的看着她。
　　“可能是这里太热了。”
　　陈石把手上的酒杯递给她，眨了眨眼:“这杯可是我从律师那边抢来的高档酒，不喝真是浪费了。”
　　韩泇盯着陈石递给来的酒杯，丝毫没有退路可选。
　　她犹豫的接过，看来不喝陈石不会善罢甘休，在DNA检测出来之前，她不能有事。
　　“韩泇！”
　　突然横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拉住了她的手腕，韩泇顺着手的主人望去。
　　冷峻的脸庞，锋利的剑眉，一丝酒色染红了他的眸子和脸庞，禁欲又诱惑的完美组合。
　　“沈…律师？”
　　“恩，走吧，送你回家。”
　　“唉？”
　　韩泇匆忙的放下酒杯，被沈镜连拉带拽的出了一品，她抽了抽手腕，却被越收越紧。
　　“等等，沈律师，你是不是拉错人了？”
　　“难道你不叫韩泇吗？”
　　她被呛的无话可说，只好无辜的看着他。
　　“上车再跟你解释。”
　　说着，一辆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沈镜把她推进了车里。
　　“你家在哪？”
　　韩泇不为所动的看着他，“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为什么要相信…”
　　“那酒里下了药。”
　　沈镜打断了她的话，严肃的娓娓道出:“我不知道陈律师为什么往你杯子里下药，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过，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信不信随你，要是你是个明白人，会利用这个机会安全的回到家。”
　　韩泇张了张嘴，朝司机师傅报出了住址，过了好一会，车厢内才响起一道轻声细语的谢谢。
　　沈镜侧过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对了！钱亲和李文尔还在一品，我得把他们带回去。”
　　“不用担心，王律师会处理好一切的，事务所怎么可能放任醉酒的同事不管呢。”
　　她拍拍胸脯，松了口气，不愧是事务所的大神们，这种问题早就考虑好了。
　　车内安静下来，酒香味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她摇下车窗，轻柔的风拂过她的面孔，几根发丝凌乱的纠缠在一起。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最让人在意的是陈石竟然对她出手了，要不是沈镜拦下她，后果不堪设想，难不成采集指纹的时候被他瞧见了？她现在该如何是好？是装作不知情还是躲着不去事务所？
　　还有证据，藏在一品也不太安全，明天就得拿到手去找杜涛才行。
　　希望能来得及。
　　“小姐，到了。”
　　韩泇回过神往外一瞧，不知不觉都到了家门口，她打开车门，却被沈镜一把拉住。
　　“沈律师？”
　　“有危险就给我打电话。”
　　韩泇愣了愣，认真的打量着他:“谢谢你，沈律师，不管是红酒的事，还是此刻的忠告，欠下的人情我会还你的。”
　　“不用，我只是作为上司对下属的生命安全给予关心而已。”他松开手，细腻的触感从手中滑落，“快上去吧！”
　　“谢谢。”
　　韩泇顿了几秒，转身进了公寓，不一会，电梯平稳的停在相应的楼层。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她叹息一声，褪下高跟鞋赤脚走在地板上。
　　顺着微弱的光亮走到窗口，轻轻的拉开窗帘的一角，停在楼下的车辆渐渐远去，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摸出衣兜里的手机，时间停留在午夜。
　　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一股汗臭味充斥在鼻腔，她皱了皱眉满脸嫌弃，起身向卫生间走去，却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有道影子闪过。
　　“啊！咳咳…”
　　韩泇向后仰着使劲扒拉着套在脖子上的绳索，奈何没有身后之人的劲大，只能喘着气无力的挣扎着。
　　“呵呵…”
　　从耳边传来的鼻息声，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黑白使者，尽管身躯是温热的，却也让她哆嗦不已。
　　“本来想再过几日解决你的，可你非要这么调皮，我也只好如你的愿，提前送你上西天了。”
　　“赵…磊，你怎么…进来的！”
　　“嘘！不要说话，让我们静静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刻。”
　　“咳咳咳…赵…磊，你逃不…掉的！死了我一个…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把你抓起来为止。”
　　“哦？”
　　陈石松开手上的绳索，悠闲的欣赏着她跪坐在地上呕出滩津液，他的指腹滑过冰冷的墙壁，丝毫不见慌张之色。
　　韩泇摸着脖子拼命的咳起来，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颤抖着解开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不用着急，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猛地蹲下，一把捏住了她的双颊，阴深至极的弯着嘴角，“我很想看看你会在什么方式下像我求饶。”
　　“呸！”
　　韩泇恶狠狠的盯着他，毫不示弱。
　　“呵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明明见过好几面，真让人伤心。”
　　“对了！那个警察是你男朋友吧！啧啧，能力那么差还能当警察？”
　　“话说，你才来事务所没几天，就勾搭了这么多男人，你猜——你死去的男朋友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吗？”
　　“你闭嘴！”
　　“你都不知道，当我的刀刺进他的肉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噗呲！满手的血！滚烫的血！真是让人着迷，要不是那天急着办事，我应该多刺几刀的，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完美的肉感，啊！好想再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闭嘴！你闭嘴！！”
　　韩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红着眼拼命的撕打着他身上的每一寸，她现在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杀人魔给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不自量力！”
　　陈石厌恶的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他低下头看着脖颈裸露的肌肤，深浅不一的血痕恐怖的遍布在一处，他伸出手摸了摸。
　　“嘶～臭女表子！”
　　“啪！”
　　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又不解气的使劲踹了几脚。
　　韩泇只觉得肚子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脑袋像被上千根针刺一样喘不过气来，她双手抱着全身护住重要部位，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突然，从不远处的缝隙里亮起一丝光亮，是手机的信号灯！
　　“呸！贱人！给你几分好脸色倒是开起染房来了！”
　　韩泇计上心头，忍痛撑起手臂艰难的像沙发方向爬去，她靠着墙壁，无惧的望向他。
　　“你…难道不怕我留下的证据吗？那可是你的指纹和唾液啊！”
　　她边说着边佯装疑惑，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沙发缝隙里的手机。
　　此刻，她庆幸平时屏幕亮度调的比较暗，加上她挡着的缘故，所以陈石一时注意不到，要不然，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一定会格外明显。
　　她凭着习惯和记忆点开了电话薄，考虑片刻后，她拔出了一个号码。
　　另一边，杜涛刚换好班开车回家，电话铃却响了起来，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跳出了‘没心没肺女’的名字。
　　他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这么晚打我电话，又搞什么幺蛾子？”
　　杜涛没有理会，继续开着车，奈何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厌烦的骂了句脏话，戴上耳机接了。
　　“你又想干嘛？生更半夜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你…”
　　“呵呵…”
　　杜涛呛了声，紧急的把车开到了路边停下，他按了按耳机，希望听得更仔细一些。
　　“韩泇？”
　　这时，从耳机里又传出一声尖锐的笑声，不急不慢的说道:“韩泇，你傻了不成？只要你死了，有谁知道赵磊就是我？”
　　杜涛震惊的瞪大双眼，猛地想起前段时间韩泇说起的那个可疑之人，难道…
　　糟了，韩泇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