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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护驾 ...

  •   “大人,孙嬷嬷已回到宫中。”骆七掀开珠帘,进去禀报。

      萧挽刚下朝回府,婢子接过了他的官帽与狐毛大氅,于镜中显出窄细修长的腰身来。骆七见了一怔,恭谨地低下了视线。

      萧挽颔首,又问:“太仆寺可有动静?”

      骆七:“回大人,太仆寺并无异样,三殿下应也回到了。”

      萧挽轻笑一声,往里走到书架边,散漫地挑了两本杂书,回头见骆七欲言又止,便道:“有话就说。”

      骆七低首一拜,忧心道:“大人,恕属下多言,皇上明日就要在千秋殿上亲审军妓案,仅凭青州许昌寿一人的佐证,是不是……还不足以撇清此案与内阁的关联?”

      预则立,不预则废。他家大人做事从来未雨绸缪,且滴水不漏,可唯独在这一次的事情上有些被动。
      再说这几名军妓背后能牵扯出的可不止是漠北边军,对手又是周充,如若不提前预备下,只怕到时的局面会更难收拾。

      萧挽坐着翻书,淡淡说:“李重烈不是还去了都察院地牢么?”

      骆七有些急了,上前一步:“大人,且不说这三皇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可我们连他去见那些女子前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摸不清意图的人,又谈何信任?”

      “他凭恨活着,所有的恨又都源于洛京,自然不会轻易跟这里的人交心。”
      萧挽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他有求于我,可也没全赖着我去救。说到底,只是个小忙而已,他没必要跟我透底所有的计划。”

      “可……”

      萧挽看了他一眼:“你是想不通,我为何要帮他?”

      “……是属下冒失。”
      骆七的确想不通,萧挽本不必如此冒险把赌注押在李重烈身上,以他往日的手段,大可以用别的办法来对付周充的算计。可一回想,自己从在影卫队初建时就跟在萧挽身边办差,这么多年,又何曾猜透过他的心思?

      萧挽倒也不苛责骆七,说:“帮李重烈,是为了试他。”

      骆七益发困惑:“试?”

      “周充虽是冲着内阁来的,军妓的罪名一旦坐实,内阁总有别的办法可以转圜,不至于一落千丈。”
      萧挽放下书,说:“可镇远侯和漠北边军不能再多这样的一条罪名,否则二十八万将士定会从此身败名裂,死生都被困在边疆,为后世诟骂。李重烈既愿意代替镇远侯回京赴死,再不济,他都是个重情信义之人,比我们急。”

      骆七沉思片刻:“可三皇子如何斗得过周充?除了大人您,朝中没人会再帮他,听说镇远侯近来沉疴难起,也无法动身回京了,仅凭三皇子一人,此事恐怕难有转机。”

      萧挽勾了下唇角,道:“绝境,方能试出真宝剑。”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盘无伤大雅的赌局罢了,若提前插手左右了赌局的结果,才是无趣。

      -

      -

      翌日,天色阴沉。
      本来军妓案定在未时千秋殿审,可不知为何,皇上的御驾午时便摆到了都察院,说要直接在都察院内审理此案,大公主也随行在侧。

      史正业这帮人有些措手不及,也只得硬着头皮接驾。萧挽与周充得了消息,立即赶往了都察院旁听。

      李重烈被人带到都察院时迟了一些,左右御史已开始对照供词陈述案件。

      李梧不露声色地听着,一面翻看这沓证词,忽留意到李重烈。

      “你到前边来跪,给朕仔细听着。”李梧冷冷发话。

      众人看了李重烈一眼。

      “是。”李重烈一顿,也没客气,便迈步走到了最前,在史正业的旁边跪了下来。

      史正业暗暗斜了他一眼,又接上御史的话,义正言辞道:“皇上,漠北盗拐流放之女充军妓,蔑视朝纲,枉顾军纪桩桩证据确凿。这些女子纵然是罪臣之后,身份卑贱死不足惜,可我大周讲求的是律法公正,漠北边军如此行径,实在是令人骇然不耻!而若非是卢慎之默许,边军何人有胆做这样的事?况且他卢慎之身为堂堂主帅,怎会不知营中藏了这么多女子?微臣以为,此案首罪当为镇远侯卢慎之!”

      这一字一句栽赃陷害,皆是戳着边军的痛处来的。

      周充就站在那旁侧,从高而下极为冷漠地盯着李重烈的面皮。

      李重烈面色克制得麻木,可呼吸还是有些不匀,一股恨意快要从喉咙里漫出来,又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并未作态反驳。

      李梧已在鹿苑那天动过怒了,今日便不会再因同一件事轻易作态,她泰然沉声:“继续说。”

      “皇上,微臣调取了这十年间革职查办官员的所有卷宗,还讯问了经办这些案件的大小官员,只不过时间仓促,还未及审全。不过可以断定,当年闵昌谢家、玉龙秦家、重泉王家和新丰尤家的案子,皆是由内阁全权查办的,四家女眷因罪流放至青州的批文,还是由萧阁老亲手审批的。这各中细节,恐怕还是得问问萧阁老……”
      史正业手上虽握着一堆证据,可说完这段话,额角已不觉布满了细密的汗。
      要坐实漠北边军的罪名不难,都察院拖了这么些日子都未跟进宫跟女帝复命,便是顾虑到要如何定内阁首辅的罪。

      大殿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外头有乌云隐蔽,还暗藏着电闪雷鸣。

      史正业呈上那几张泛黄的流放批文,李梧拿起来看了几眼,稍偏过头,笑意不明地朝萧挽缓声说:“怀舒,这案子怎么还与你有干系?”

      萧挽侧过身一拜:“臣确有失察之职,请皇上惩治。”

      “流放的这帮女子长了手脚,青州又与洛京相去甚远,你顾不上也是情有可原。可得了空,也得好好查一查手底下办事的人,内阁这许多年前的旧账让都察院来翻出来,便不大合适了——”
      李梧说得不紧不慢,听似平和,可威慑不小,在场官员皆不寒而栗,心中惶悸。

      她这是敲打萧挽,但也帮萧挽定了他只是“失察之职”。

      萧挽恭敬地应了,也并未说更多。

      李懿庭看了眼眼萧挽,莞尔笑了一声,顺势对李梧娇声道:“母皇,证据许有出入之处,白纸黑字是死的,可人还是活着的,您何不亲自审一审那些女子,再行定夺?”

      李梧心中也正有此意,颔首应允。

      很快,官兵便将那十七名女子都押了上来。
      都察院的明镜堂当初为了便于提审犯人,本就建得不够宽敞,加上今日御驾来得突然,此间便更显得逼仄拥挤。
      这一下子,可彻底将这明镜堂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史正业与李重烈起身退到了一边,连看押的官兵都只得退到外围,只留御前近卫在堂上守卫。

      这些女子都身着囚服,面容沧桑枯黄,又异常干瘦。秦臻在她们当中还算是好的了,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没长个,瘦得同干柴并无二状。

      李梧迸出一声冷笑:“是谁把你们弄成了这副德行的?”

      她们无人应答,一个个都低着脑袋。

      史正业生怕担罪,忙道:“皇上,微臣见到这帮女子时便如此了,想来是漠北边军残暴无道,才将她们折磨成了这样!”

      李梧精明的目光又一一扫过她们每个人:“朕今日在此,有什么冤情,你们大可跟朕陈情。”

      仍是无一人应答。

      李梧此时盯准了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子,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跪在下面浑身不停地哆嗦。

      “你慌什么?”李梧问。

      那女孩胆子小,抬起头来见到女帝,一怔一惊,又忙把头埋到胸口:“没,没什么……”

      李梧敏锐,觉出她不对劲,语气骤然变冷:“朕问你慌什么!”

      女孩陡然被吓得哽咽起来,难以掩藏的惊恐万状,一时没忍住,支吾失语道:“我……我我没,是她、她她们……”

      没等这女孩说完,她身旁的一女子倏忽站了起来:“小妹谢娟无状,皇上有什么要问的,问我便是。”
      随后她自报家门:“罪女谢婵,先父乃兵部典库司马谢良。”

      “闵昌谢氏?”李梧见这谢婵虽面容枯瘦,但是英气笔挺,冷笑道:“你是将门之后,按理说你该是会点功夫的,怎么,是打不过漠北边军才屈从的么?”

      “漠北边军不是土匪,更不是嫖客,”谢婵无惧一笑,坦荡说:“他们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罪女若是生在漠北,也定要嫁一个漠北将士。”

      史正业当即色变,料想不好,心中还在疑惑这女子为何无端就改了口,只听得她又放话道:“皇上要问我们冤情,但论始作俑者,不就近在眼前么?”

      萧挽前一刻还在打量这个谢婵,陡然发觉这明镜堂左右逼仄,而她此时离帝座不过十步。不止如此,那余下的十六名女子,皆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神态。

      就在这时,他无意在那女子的袖口中瞥见了一道暗光,顿时蹙起了眉头。

      “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其余的女子奋然起身以肉躯开道,为谢婵争分夺秒。

      在众人始料未及时,李重烈的反应最快,几乎同时起身一跃,横身挡在了李梧身前,谢婵手中那把锋利的匕首便直插入了他的右胸!

      谢婵见李重烈挡刀,惊恐地喘了一口气,紧抓着匕首往后退了两步。

      刀刃一出,鲜血四溅!

      “护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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