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玖璃环

3、只是过客

　　自从那天开始，林初夏就一直处于游离状态。
　　几个交好的同学都颇为担心地问她，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初夏不过淡淡笑着推脱说是前几天感冒而已，若是心病有药可医，她又何苦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仍旧无法彻底放下。凌司辰像是一根刺牢牢地钉进了她心里，无论何时提及都会让她失去平素的镇定和从容。
　　已经过了一周，然而初夏的气色仍是不见好，甚至惊动了导师。
　　课后，她被导师单独叫下。
　　“初夏，毕业论文是很重要，但也要兼顾好自己的身体。”初夏的导师姓陈，为人温厚，平时对得意门生的初夏也是极为照顾。
　　“谢谢教授关心。”初夏有些愧疚，自己的失常竟然引起了陈教授的关心。“ 初夏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深吸了口气，打算离开。
　　陈教授仍是忧切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女孩子，确实也挺辛苦的。工作论文两头忙啊！”
　　初夏并不否认，只是静默地听着教授说话。近来，她也确实是忙于找工作，但似乎一番努力之后无多大进展。这件事她还没有和陆离说起，如果他知道了，一定又要为她的事忙碌，甚至于去拜托他父母。初夏了解陆离的性格，凡事不愿意仰赖家族，只是若与她有关，也许…………
　　反观初夏，从小便失去了至亲，甚至没有一天感受过父母的温暖。
　　于她自己，她其实很羡慕陆离。
　　“初夏，依你的能力找个好工作不难。你看，”陈教授将手上薄薄的几页纸递给初夏，“可别错过这个机会啊！”
　　几页打印纸，首页上清楚地印有DSM的字样。就算林初夏再是迟钝的人也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DSM是本市最大的财团，跨经融、传媒、房产等几大领域，旗下分布的子公司遍及东南亚地区。然而他们在选聘人才方面极为严苛，每年入选人数如凤毛麟角，几乎所有求职的大学生都将进入DSM作为最高的荣耀。
　　“教授，”初夏抬起头，有一些惊惶和感激，正对上陈教授微笑和蔼的面容。
　　“初夏，年轻人该多上进。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
　　“谢谢教授。”她转身消失在金色的阳光中。

　　吃午饭时，陆离打电话过来。
　　“初夏，这个周末有空吗？”陆离的声音很温暖，就像是春水映梨花，点点滴滴渗入肺腑。
　　“周末吗，”初夏想起要去DSM应聘的事，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陆离，对不起。这个周末我有事。”深秋的落叶纷纷扬扬地洒落，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了。”那端陆离第一次这样挂断她的电话。
　　也许是真的生她的气了吧。
　　初夏一个人徘徊在校园里一处僻静的树林里，纤细的身影被金色的阳光渲染出薄薄的光环，细腻白皙的脸如栀子花一样缓缓绽放，清香萦绕，淡淡地，沁入五脏。柔和的凉风拂过，她莹润如墨的长发飘飞在碧蓝的苍穹里，吹散了眉宇间的阴霾与落寞，只剩下淡寂的宁静从容。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初夏转过身循声望去。
　　眼睛却自身后被人蒙住了，那人的手指修长温柔，浑身散发出干净清冽的薄荷气味。初夏唇边泛起一丝婉转的笑意。她缓缓抚摸他的指骨，他的雪白衬衣，他的乌黑头发，他清俊温和的面孔，却始终没有说话。
　　半晌，许是那人也觉得闷了，他松开手，让初夏看到自己。
　　“为什么不猜我是谁？”
　　“因为我知道。”初夏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泽，闪烁着另人心动的认真和淡静，“陆离，今天你没有课吗？”
　　“有课。”后者的答案是那样干脆简单，甚至带点孩子气。
　　“那还来。”初夏听了也是淡淡地微笑。
　　“因为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到你身边。”初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腰已经被陆离紧紧地圈住了，他自身后拥抱着她，声音低缓而温柔，“初夏，我很牵挂你。”
　　初夏，我很牵挂你。
　　这一世的牵挂都给了眼前这个女人，而她的心却还游离在外。
　　“陆离，你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初夏仰面询问他，她关心他饿不饿，在意他好不好，却始终不肯说一句“我很牵挂你”。这就是初夏，他的初夏，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到心里，再难过也宁可一个人扛。
　　“走吧，去吃牛肉面。”陆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叠，那样甜蜜而美好。

　　和陆离约会回来，初夏遇上晚归的宋汐。
　　今晚的宋汐很美，眉目飞扬，顾盼生姿，丝毫没有前几日的狼狈与憔悴。
　　初夏微笑着侧身打开门，宋汐她果真是坚强的女人，爱与不爱分得那般清楚，绝不会屈就了自己。
　　“今天，陆离打电话给我。”宋汐的声音很清晰，“他问我，‘初夏是不是有心事’。”她有些咄咄逼人，似乎是要看进初夏的心里去。
　　林初夏站在门边，缓缓地转过身去，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她沉默着走进屋内，没有说话。
　　待宋汐走进来时，初夏已经站在窗口，她的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宋汐当下明白，今晚会有一次长谈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陆离之前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很轻很静的声音随着夜风四处飘散，缓缓地落到了宋汐的心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离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忧伤而无奈。
　　宋汐沉默不知如何回答。能够让初夏一直眷念不舍，甚至连陆离也感到无力的男人，她无法估量他在初夏心里的分量。
　　“我当时很爱很爱他，至今仍无法忘记。”初夏的声音出奇的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别人的过往。
　　“初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像她和苏南，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再刻骨铭心的爱也会渐渐淡去，直到消失。
　　临风而立的初夏缓缓转过身，温婉如水的面容有点点淡淡的星光闪烁，她微笑着说：“可是宋汐你知不知道，我和他，再度重逢。”
　　再相见，才知道无法忘却，依然会让她心弦震颤，疼痛无比。
　　“初夏，那陆离呢，你打算辜负他吗？”宋汐哑然，她知道初夏是个用情至深的人，爱时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班义无返顾。
　　“他没有认出我。”那个男人，冷冽决绝的眼神恍如昨日，无比清晰。似轻叹的声音那样平静，只有眼角是影影绰绰的悲伤流泻。
　　当日一见，她才知道他将她忘得有多彻底。
　　“对不起，初夏。”若早知她的悲伤，她就不会去问了。这一问，触碰了初夏心上最深的伤口。
　　初夏却是微微地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珠流转着栀子花的清香，默默地，她说：“这是最好的结局，这一生我只想做陆离的妻子。”
　　凌司辰，你不是归人，只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