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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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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尽头风尘滚滚,向北站在瞭望台上,遥望远方,兀自开心。那是部队行军卷起的风尘。这风尘逐渐近了,近了……她祈盼的人渐渐露出脸来。部队从向北所在的楼旁一阵风似的刮过,这风尘又远了,远了……她祈盼的人重又消失了。
黑夜再次陷入黎明前的寂灭。
向北遥望远方,兀自惆怅。这楼台成了她唯一的伙伴,向北不无伤感地想。
哪儿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向北的小心脏剧烈地扑腾了两下,只见瞭望台尤其地不给面子,轰隆隆一声巨响,碎成一地废渣。
向北被人从废墟中扒拉出来,瘸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这厢军医心疼地直掉泪,再也不恼怒向北“猴儿一样没个女娃样!”
向北自个儿在医院里沉寂了三个多月,从没哭闹过。军医这回又怒了,“这还没死呢,伤心个锤子!看你这死人样我就来气,去,滚外边玩几圈去!”
于是,向北重新站在了基地的地面上。排长送给向北一个装了追踪器的手机,一并叮嘱道:“如果感觉不舒服了,就按这个红色按钮,我很快会过来。”向北收下礼物,一双眼盯着排长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排长走远了,向北才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周遭环境来。
天空灰蒙蒙一片,辨不清有云没有。地上零星散布着三栋实验楼,两只动物---向北和一只低空盘旋的黑鸦。还有一条泥泞小路,自西向东延伸着,薄薄一层煤渣稀稀拉拉地晕倒在路面上。只有路的尽头一点光源若隐若现,“去找寻光明吧。”向北这样想着,就上路了。
走得远了,向北才看到一排厂房簇拥在路的一旁。厂房前是还未长出新叶的白杨。向北就数着白杨,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直到她数到第十七棵,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间,小路、白杨、厂房统统全不见了,酷爱灰色的天空竟也换了一身有白云点缀的蔚蓝色新衣,许是为了不辱没这天底下漫野的金黄?向北惊呆了。
向北终于遇到她寻求的那一缕金光。却没想到是这般壮丽模样。这不是一缕金光,这简直是光的海洋,且是以绵软的身躯晕染成的海洋。这该是一片芦苇荡吧?细长脑袋上毛茸茸的须发却柔柔竖立着。这又像一群从东君寝宫赶来的精灵,根植在土地里,却摇曳着轻盈如棉絮的身姿,配合云卷云舒。有风来,精灵和白云双双迈起舞步,向着北方跃动。向北在这一瞬陷入到丝绸一般的绵柔里。有风来,又轻轻唤醒已经无意识地向精灵们靠近的向北。
向北停下脚步,揉揉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与精灵面前横亘了一个铁栅栏
---精灵们就藏在栅栏后面。向北有些烦躁,想从栅栏的缝隙里钻过去,想伸手去摸摸这些精灵,最终还是怕唐突了这些仙灵。向北一个人在栅栏外站了好久,才单方面与精灵们依依惜别,恋恋不舍地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风景完全变了模样。周围景况忽然色彩斑斓起来。向北心道,“莫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样一想,向北的心情才变得快活起来。果然没多久,远处出现一桩神迹---有一水帘瀑布从天而降,横亘南北。瀑布闪烁着青光,与瀑布的晶莹剔透两相辉映,衬得天地都为之失色。向北往前跨了一大步,忽然就到了瀑布前。离得近了,向北才发觉这不是瀑布,而是由数不清的水晶串成的珠帘。每颗水晶里均镶嵌着一枚金色光盾,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似乎足以毁天灭地。
这时,有一缕红光从光盾后面一闪而逝,向北这才察觉光盾后面有着一个“集日月之精华”的存在。向北的心蠢蠢欲动起来,与那宝物遥遥对望,几番跃跃欲试,可终不敢触摸到这天然的屏障半点。
向北的身体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恢复了,她不曾欢喜,心上的痛感早已将身上的优势比了下去。向北又兀自失神了会,又向早已不知去向的芦苇荡的方向望望,又回头来对着宝物默默垂泪,良久,才狠下心来决定离开。向北抬头四顾,却早已找不到旅程的方向,这下彻底迷惘了。她看看左,又看看右,犹豫不定。左与右斗争许久,向北这才忍着惶恐不安,在心底咬牙,“向北向北,既然你叫向北,那就坚定不移地向着北方走下去吧。百里路途,切莫再回头!”
向北上路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潜意识里的不安。这时,周遭境况又换了模样。
天上是无边无际的云霞,好似仙子的七彩霞帔铺晒下来,随风涌动。向北身处一片大草原上,她悠闲地漫步其上,天地间只她一人。忽然一群野兽从草原的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老虎、豹子、野猪……面目可憎,气势汹汹。向北反应过来,她是遇到兽潮了,吓懵了一瞬,但再不复之前的怯懦与绝望。
天地之间,烟尘滚滚,一群猛兽向着向北的方向奔来,云霞快速翻滚着,向北站在草原上,显得异常渺小瘦弱。向北倏地绽开笑容,对着她面前的“千军万马”,对着无垠天地,笑得好不明媚骄傲,脸上无一丝惧怕神色。于是,奇迹发生了。面目狰狞的动物突然成了毛茸茸的卡通玩偶,老虎咧起了嘴,野猪的皮肤变得粉嫩嫩的,每一个都开始对着向北微笑,宛若向北是号令百兽的王。兽群的队伍仍在不断壮大,却变得安静而有序。
这一幕无声的动画,“我是唯一的见证者。”向北想到这,忽然想将这一幕拍下来,带给朋友看。向北这才记起排长送的手机,忙从包里翻出来。可向北不会操作,这一愣神的功夫,云霞和兽群消失了大半。向北愈发急起来,手指胡乱按着键,手机仍是乌黑一片。这时,最后一抹云霞消失在天边,天空重新变得昏暗。
向北心中这时满是说不尽的失落,却不曾想排长突然出现了。排长拉着向北,上下检查了一遍,并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一抬头,正对上向北惊疑不定的神色,排长笑道:“我才离开了一会,你就不记得我说得话啦?那你怎么喊我来的?”向北不好意思地笑了。排长又问,“没什么事吧?”向北突然想起这件事,开心起来,“我已经完全好啦,你看---”边说着,向前甩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只听哎哟一声,向北的眼泪蹦了出来。向北搂着胳膊,弯下腰,这才看到自己身上和刚出院时一模一样。排长一边忙着搀扶向北,一边被向北逗地直乐,“我看你还未出骨科,又该进精神病科看看了!”
向北眼底复又出现一丝迷惘,但心底的失落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生的喜悦。
两人走在回基地的路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浓浓雾色里。只有间或传出的几句嬉笑声,在风中飘荡。
“我今天见到基地的芦苇荡了,那些芦苇漂亮的简直像精灵变幻得。”
“你就吹吧,山沟沟里哪来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