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亘古无长夜

5、男人

　　三个男人在路边遛狗，谈论起一个传说：好几批人去悬崖下寻宝至今未归。
　　过来一辆公交车，宠物们按照往常习惯全溜上了车，只是主人们落后一步，被关到车门外面。他们无奈地对视一笑，转身攀附上公交车车顶。
　　公交车开过一个横跨悬崖的天桥。悬崖从东到西绵延不知几里，稍微往崖下看，就能看到一串尸线横贯东西。有人近来才新挂上去，还半眯着眼和身边人讲话，也快断气了。
　　传说悬崖下有巨额财富。这群人都是来探宝遇险的。原来失踪的人都在这。
　　公交车顶的一个男人一时心灵震动，一个没扶好，不小心跌下悬崖，也给挂在了尸串上。男人转头看了四下目前的处境，低低骂了一声晦气。他手中聚出灵火，烧断绑住自己的绳子，跃下悬崖。崖上阳光刺眼，抬头说话都得眯眼睛，没想到崖下黑雾缭绕，不见透过半分光线。
　　男人心底庆幸，还好这黑雾不是毒气，也没有毒虫肆虐。有脚步声传来，男人绷紧了身子四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说话：“跟我来。”
　　男人问：“你是谁？这是哪？”
　　脚步声渐渐远了，男人没等到回答，花了一秒权衡利弊，沿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若隐若现的光，男人喜不自胜，闭着眼睛适应了会，再打开，就看到一个骷颅架拄着拐走了过来，他身上披着袈裟，头发是碎钻系成的脏辫，垂下来遮住了脸颊。
　　男人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想拔腿往回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只好哆哆嗦嗦开口，“前前前辈，我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我离开，我这就离开。”
　　“云朗？”骷髅说话了，带着人听不出来的颤抖。
　　“您认认识我？”
　　骷髅走到叫云朗的男人面前，“你别怕。”
　　“你是谁？”
　　骷髅沉默了。
　　云朗回忆自己在平平无奇的一生里遇到的人，似乎有那么一个人够神秘。他哆哆嗦嗦抬起手拨开骷髅的头发，试探着问：“俞娜？”
　　骷髅叹口气，“俞娜是属于那个漂亮少年的名字，我已经死了。”
　　云朗又哆嗦着放下手，一个没挺住，晕了。
　　骷髅被吓了一跳，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的还是认识的生物，不会就这么吓死了吧？
　　还好，他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骷髅一时激动的骨灰粉刷刷往下掉，刚才还明亮的空间瞬间又变得黑如永夜。骷髅叹口气，强停了往下掉的粉，将晕过去的男人搬到阳光下。
　　云朗悠悠转醒，看到骷髅又是深吸一口气。骷髅赶紧保证：“我还没死，不会钩你的魂。”
　　云朗咬咬牙，细着嗓子喊：“俞娜？”
　　“嗯。”
　　“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俞娜回想这些年的悲惨经历，一时悲从心起。他当年莫名其妙掉下悬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煎熬着，凭借幻境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挣扎着，一口一口吃光自己身上的肉，把自己吃成了骷颅架，才活了下来。那个漆黑的永夜全是死去的生物化成的灰烬，这里死去的人不计其数，都是变得半人半鬼，化成骷髅架，再一点一点湮灭的。“你再来晚一点，说不定我也就这样了。”
　　云朗绝望了：“这里出不去吗？”
　　俞娜苦笑：“你已经出来了。站在阳光下，你不用畏惧这个。只是我出不去了。”
　　云朗心放到肚子里，才有心思想别的，“老板娘还在等你。”
　　俞娜听到久违的心上人的消息，一时激动地差点散了骨架，还好强忍住了。
　　“你回去和她说清楚，我现在什么样都跟她说了，她会明白的。我…回不去了。”
　　云朗沉默下来。
　　俞娜强颜欢笑：“走吧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你不住这？”
　　“对啊，这鬼地方哪还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