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离岸的孤岛》方正子

3、第一章

　　那年八月，西边的斜阳落日离天边很近，夕阳的云带着色彩倒映在卫城护城河里。
　　那时宋楚十五岁，他一人站在河边，焦躁的心情使他欣赏黄昏带来的余晖之美，站在河边，他的身影同岸边的青柳也一起被倒映在河中。
　　河水清澈见底，他静静望着河面，迎面而来的微风来与他相撞，使他充满怒火的心被浇上一丝凉意，但未完全熄灭，他握紧手中的钢管，心头的怒火又涌上胸口，突然脑子一片空白，转身便往学校走去。
　　宋楚是土生土长的卫城镇人，他今年就读在卫城中学初二《三》班，安详的小镇平凡如故，而宋楚却未能安安静静度过初中时光。
　　初二刚刚开始沉默寡言，柔声细语的宋楚便被班上镇里领导儿子陈虹看中，在半学期的时间里宋楚始终用忍气吞声来面对陈虹的仗势欺人。
　　那时宋楚被常常被陈虹带人围堵在上下学的路上，恶作剧、设局诬陷，带人恐吓和欺凌成了陈虹平日里对宋楚惯用的伎俩。
　　宋楚属于那种老实巴交的人，他不敢对陈虹对他的举动有所作为，只能用躲避、沉默来面对。
　　初二下学期开始，宋楚很不幸的居然又和陈虹成为了同桌，在开学第一天他就收到陈虹的威胁。
　　陈虹装出一副鬼头鬼脸的样子坏笑对他说:“宋楚，以后有你好受的。”说完将书翻开立在课桌上，开始倒头就大睡。
　　宋楚悄悄胆怯看着旁边正在睡觉的陈虹，他心想下课就找班主任申请调班或者调座位，一个年级十几个班级，总之惹不起那就躲远点。
　　“宋楚同学，这才刚开学，后面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班主任的回复让宋楚失望无助的回到教室，他想告诉老师真实的原因，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宋楚走回教室，刚走到教室窗户边，就看到他的座位边有几位同学站着说话。
　　他连忙加快脚步走进教室。
　　看到自己的书包被扔在地上踩上无数个脚印，里面刚发的新书也惨不忍睹，被蹂躏一番后，随手扔在书包四周。
　　正是放中午学的时间，教室的人不多，他巡视了一遍教室，但未发现陈虹，教室的人看到宋楚进来以后，都一下散去，教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宋楚走到他座位旁边，蹲下身子用手拍打书包上的脚印，将书一本一本从地上捡起来，强忍着心中怒火问到:“是谁干的？”
　　片刻之后，一个吞吞吐吐的声音从宋楚身后传来:“是是是陈虹。”
　　宋楚没再说话，他心里也知道是陈虹干的。
　　班里的人都怕陈虹，他也知道在这座学校里有许多人都仰仗着陈虹。
　　宋楚尽量如从前一样平息着愤怒的心情，将书都慢慢整理装进书包，然后打开笔盒，却发现里面有一滩恶心的鼻涕。
　　他再也忍不住背上书包，冲出教室，跑出校门。
　　脑子一片空白，他在心中忍了许久的怒火再没忍住，一路往护城河的方向跑去，来到河岸边。
　　看着自己被倒映在河面的影子，十五岁的宋楚终于没忍住从脸颊往下流淌的泪水。
　　片刻后他对着河里大声说道:“我他妈的受够了。”
　　那天下午宋楚没有再去上课，一直静坐在护城河岸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走到附近一个废弃工厂，找到一根不长的钢管，又回到河岸边静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中的云跟着太阳往西边慢慢移动变化，只听见河水和旁边被微风吹动的青柳发出声响。
　　宋楚提着钢管穿过街道来到学校，发现校门口处的大门已经上锁，他将身上的外套校服脱下来包裹着钢管，镇定的从校卫岗亭处走进学校。
　　天还完全变黑，但繁星已经布满了整个夜空，明月也替换了太阳挂在天上，发出暗暗的月光铺盖大地，学校里没间教室都亮出灯来，这会所有人都在上晚自习。
　　宋楚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他想去草坪转转，但怕被老校里巡课的老师发现，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往他所在的班级走去。

　　他悄悄来到教室窗外，教室里没有老师，同学们并未因为宋楚的消失而改变什么，与平日一样闹哄哄的教室如车祸现场一般拥堵吵闹。
　　班长梅艳坐在第一排向同学们大喊安静：“安静。”但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陈虹坐在教室里，将身子靠在墙上，双脚搭在宋楚的座位椅子上，与周围的同学互相交头接耳，他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是在与其他人讲述他是如何将鼻涕放在宋楚笔盒的过程。
　　宋楚站在教室外，从窗户里狠狠地瞪着陈虹，往日被他如何戏弄如何欺凌一幕幕呈现在自己眼前。
　　他将钢管从校服里拿出来，左手提着校服，右手紧握住钢管，沉重脸直径往教室里快步去。
　　班长是第一个发现了宋楚，她惊讶看着宋楚手里的钢管，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宋楚已经来到陈虹面前。
　　陈虹与其他人继续笑笑说说，当他发现其他人脸色不对时就立马转过身来，看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宋楚，脸上的笑容立马瞬间凝固变成惊恐。
　　他睁大眼睛看着宋楚，嘴唇一动不动像似准备要说什么，但是宋楚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冲上前去单手举起钢管，向着陈虹的头就是一棍，陈虹急忙想用手挡，但宋楚出手使太快他没有反应过来。
　　一声声响，教室立刻安静下来，陈虹一下晕倒在桌上，血从他的头发上慢慢冒出来。
　　班长梅艳发出一声娇脆尖叫一声，立刻跑出教室。
　　宋楚看着晕倒过去的陈虹和他流出的鲜血，也被吓得呆呆站着，钢管被手一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一会儿，班长带着班主任和几位老师冲进教室，保安也紧跟其后跑了进来，陈虹被那几位老师背着跑出了教室，保安冲上来想按住宋楚，被班主任制止了。
　　班主任看了宋楚一眼，转身对保安说道:“华叔，你们先回去，我来处理就好了。”
　　保安华叔望了一眼还在站着的宋楚，对班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其他两位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看了一下教室里的人，对班长说道:“梅艳同学你先带着同学们继续上课，一会我会叫老师过来。”
　　班长梅艳站在班主任和宋楚身后小声的应了一声，
　　班主任对还在呆呆站着的宋楚说到：“你先给我去趟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进门会客的沙发上，宋楚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很低。
　　班主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宋楚，一屁股坐在宋楚旁边说道：“宋楚同学，你先坐一下，一会把你今天逃课和为什么和同学打架的原因告诉我，你以前在班里的表现不是这样的。”
　　宋楚没敢看老师和周围的一切，只是点了点头。
　　班主任看到宋楚点头以后，就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宋楚隐隐约约听见他在打电话，宋楚也知道肯定是打给他父母和陈虹的父母。
　　陈虹的父母，父亲是镇里的党委副书记，母亲是卫城小学的副校长，而宋楚的父亲是镇上农村信用社的行长，母亲是信用社的主办会计。
　　宋楚的父母算得上是在陈虹父亲手下做事，他父亲曾经升任行长时，给陈虹的父亲送去不少厚礼和说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话，才让他在后来得以顺利委任行长一职定下基础。
　　不一会儿，班主任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到宋楚旁边位置看着他，宋楚没有说话，继续将头低着。
　　班主任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宋楚同学，你在老师眼里一直是属于优秀类型的学生，老师知道今天你下午的逃学和与陈虹同学打架，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你能讲出来，老师可以帮你。”
　　宋楚恢复了一下情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班主任在旁边默默听着，直至宋楚把事情把话都说完。
　　“在老师眼里你是属于很懂事的学生，但是为什么要那么冲动？”说完班主任起身倒了一杯水给自己。
　　看宋楚没作声又继续说道：“这种事情，你应该给我说或者给学校说，你年纪小，不应该用极端的方式去私自处理，老师也是过来人，知道你的感受，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这本来是一件完全靠沟通就可以解决的是，但是你的一冲动，可能会耽误你的一生，而陈虹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
　　班主任给宋楚说了很多，但宋楚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班主任对宋楚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父母和陈虹的父母了，你先等一下吧。”
　　过了一会，宋楚父母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学校。
　　听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班主任和宋楚都站起了身，但宋楚不敢跟着班主任一起走出去。
　　宋楚的父亲在前面大步走，她母亲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
　　“家长您好！我是宋楚的班主任，李文”班主任对迎面而来的宋楚父亲说道。
　　宋楚的父亲一边继续大步走一边喘促着气回道：“李老师你好！你好！我是宋楚的家长。”
　　宋楚的父亲走到班主任李文的跟前，但并未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