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自谣》九十陌

19、进攻 杨逸笑了下

　　朗默一天没上线，晚上刚吃完饭就被小柠的连环夺命call弄到崩溃，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面就开始喊：“今晚我有事不能上线，你替我！”
　　朗默把电话从耳边挪开了些，问：“你不是号称要在家宅够十天吗？”
　　小柠扭扭捏捏：“这不是……有人来找我了。”
　　朗默好奇地问：“谁啊？”
　　“……Lex来了。”
　　“你说谁？”朗默睁大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还能是谁？Lex，Lex！那个负心汉Lex啊！”小柠终于扯开嗓子嚷嚷。
　　朗默笑了起来：“那你别见他了。”
　　小柠气道：“屁！老子就要见他，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宝贝！”

　　阴郁了一天的心情，被小柠扫掉大半，他想起了Lex，一个言谈举止让人捉摸不定的人。虽然同是刺客，但他和鸦是完全两个类型。Lex待人热情开朗，平时的举止往往给人一种错觉，这是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大男孩。在朗默加入第一家工会时，Lex是第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他开始并不知道小柠是男生，但发现了之后也很快就接受了，依然每天和小柠黏在一起，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当小柠不在的时候，他就独自一个人坐在热闹的集市里发呆。朗默以前在交易中心有个长租的位子用来做生意，每次一开张，Lex就会跑到店门前坐下，一坐就大半天，仿佛是个吉祥物。他大部分时间沉默，但偶尔也会发疯。他会跑到朗默身后，偷偷摸摸摆上六个棕黑色的地雷，然后用附近的频道超所有人大喊——快来看啊！红莲拉屎了！

　　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也再没上过线。小柠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买了机票冲到了他所在的城市。三天后小柠回来，绝口不再提他。朗默没敢问他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只默默看着小柠开始轻佻地在游戏里找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去吧，晚上我替你。”事关重大，朗默义不容辞接下任务，“嗯……注意安全。”
　　小柠骇然：“啊？难道他还敢揍我？”
　　“我是说你记得带套。”
　　“靠！”小柠大吼一声，嗓门要掀翻屋顶，“姓朗的你要死啊！”
　　朗默揉了揉耳朵，笑：“晚上几点开始副本？”
　　“7:45开组，8:00开始，你一定要准时啊，今天可是25人本刷新！”
　　“知道了，放心去吧。”朗默打开电脑，“我提前看下攻略。”

　　25人本是目前版本最大型的副本，往往一个副本周期需要持续一周时间，每周固定时间刷新。里面至少包含5个以上Boss，但由于难度奇高，所以往往一天也打不完一个Boss。知道祭祀的稀缺，小柠又是主力，如果他不在副本进度一定受到影响。所以虽然万般不愿，但朗默还是7:45准时上了线。也许是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小天狼星的组队邀请很快便发了过来。朗默一年多没有打过25人本，这次又是新地图，看着屏幕下方组队插件中越来越多的头像，忽然有些紧张。回忆了下攻略和小柠发给他的注意事项，进入指定语音频道，等待团长分配工作。

　　不愧是第一公会，在许多小工会还组不起25人本的时候，忘川已经迅速极其2个团。离正式开始时间还有5分钟，所有人准备到位。小天狼星清点了人数，随后又加了一人进入语音频道，大家一看名字就炸了锅，闹哄哄地喊：“老大来了！老大来了！”

　　很快一道清冷的中低音就响起：“今天这个团我来指挥，小天狼星要去另一个团。”

　　“哇塞！好啊~~~”
　　“今天太幸运了，还好没请假。”
　　“居然赶上老大指挥，嘻嘻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high了起来，小天狼星委屈地说：“我含辛茹苦带了你们那么久，居然一个个就这样对我。”
　　“咦？这个人怎么还在？”
　　“自己走还是送你飞机票，选吧选吧。”
　　“行了别耽误老大指挥，快走罢！”
　　小天狼星假装哭了几声退出了语音频道，很快频道里安静了下来。杨逸的声音响起：“大家自己关下麦，需要的时候再打开。我现在分一下组队。”
　　他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名字喊过来，手动把成员根据等级、职业、装备各方面评定后调整到相应小组。

　　“红莲。”杨帆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辅助治疗3T和……主治疗刺客组。”
　　话音刚落，语音频道里传来一片连绵的起哄声。大家都清楚，3T本来就是备用的坦克，辅助治疗3T就意味着基本可以不用管这个人。而刺客的保命技能一绝，大部分刺客都对血线非常敏感，而且由于职业技能的特殊性往往站在无法治疗的角度，每个人都有非常强的保命意识，治疗基本只要站在原地，等残血刺客跑到自己附近时加满血就可以了——杨帆给他派了个闲到不能再闲的职位。

　　朗默脸腾地红了起来，甚至神经质地检查了下自己的麦克风有没有静音。本想保持沉默蒙混过关，却听见杨逸笑了下说：“作为会长，给自己老婆开个后门也不行？”
　　刚才还暗搓搓的起哄声音顿时变大，好几个人在喊：“不许撒狗粮！”

　　朗默愣在原地，直到跟着大家从术士开的传送门陆续到了副本地图，才看到一直等在门口的人。
　　今天的鸦穿了套他没有见过的暗紫色套装，肩部镶着两只骷髅，手套上长长三根刺骨，深红色面罩连着披肩，随风轻轻飘起。朗默的大祭祀站定，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前走。却见鸦毫不犹豫地走近，耳麦里响起他的声音：“你第一次来，我带你走。”
　　画面中，身着红白高领祭祀袍的女祭司款款跟着血腥味十足的刺客向副本走去。电脑外，朗默看着鸦头顶上明晃晃的称谓大脑一片空白——红莲的夫君。

　　他一直没有把夫妻关系的称谓收回去。
　　他到底想做什么？

　　随后的两小时里，朗默始终处在思考要不要拔网线假装掉线的状态。如果此刻任何人谁进入忘川工会80-85级25人副本的语音频道，就能听到一个冷淡却带笑的声音不断地说：“红莲这边等下会下火雨，来我这。”
　　“红莲不要再往前走了会引到小怪。”
　　“加好我的血，不要开小差，红莲。”
　　“红莲死了谁救他一下？”
　　“红莲又死了谁救他一下？”
　　“红莲，给我加血的时候记得也看下自己的血量。”
　　仿佛这副本就剩2个人，其余23个人都是背景，大家都默契地不出声，最多在朗默第三次趴在地上躺尸的时候终于有个没忍住的噗哧一声从耳麦露出来。

　　最终Boss终于倒下已经快11点，掉落了一堆装备和材料。朗默扫了眼没一个看得上，今天面子已经丢光，准备快点溜。刚要退出队伍，就听见语音频道里熟悉的声音说：“红莲留一下，一起去做夫妻任务。”
　　大家闹哄哄分完装备，开心地纷纷喊道“不打扰两位大佬谈恋爱，先撤啦！”几秒钟就退了个干净，队伍里只剩红莲和鸦两个名字。

　　“怎么不说话？”指挥了一晚上，杨逸的声音有些疲倦，带着些哑。
　　朗默慢吞吞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杨逸问：“一年没打25人本，累吗？”
　　“我还可以……反正我也没出什么力。”一直在躺地板，血没加多少反倒总要别人救自己，朗默尴尬地要死。
　　“意料之中，发挥稳定。”
　　朗默不服气，努力想了又想，终于找到了今晚的闪光点：“但至少你没死过，我加得很好！”
　　“嗯，舍身也要救我，我看到了。”杨逸低低笑了一声，冰冷感消失，尾音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朗默听着耳机里充满男性气息的笑声，脑子跟着混乱起来，憋了一晚上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杨逸没有马上回答，耳机里传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打火机的盖子被掀开，随后一道声音响起，咬着烟不太清晰。
　　他说：“我在追你，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