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眸》洛萨

4、肃清规

　　日落西垂，月亮东升。日月同挂在一片天上。西边的天被余晖渲染成了金色，而东边却只挂着一轮清幽的残月。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惊云的酒量是极好的，何况那坛酒本就不烈，只是周身难免有些酒气。在外面走了走，散了些酒气。又回到房中换了身衣服。左闻闻，右闻闻，确信闻不到酒气了方往书房赶。
　　到的时候房中已坐了一个人，那人沉着脸，一双如玉的双手与那身白衣相映衬，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毛笔在那里写着些什么。
　　刚踏入房中便听得一句，“玉昆教规第二条，不得私自饮酒。”
　　惊云又闻了闻，这人狗鼻子吗？
　　“再将弟子规抄十遍，明日检查。”不待惊云反应，又道：“背吧。”
　　“背？”谁说我要背了？
　　“你方抄到第四条便不见了踪影，不是要背？”
　　惊云：“……”
　　这人为什么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一，不得私自外出；第二，不得私自饮酒；第三不得打架斗殴；第四不得……不得面无表情……”
　　“不对。”
　　“啧～”惊云感到手背一阵火辣辣，“背不出。”索性做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加抄十遍，明日卯时再抽。”陆郁林又指了指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衣，“这是你的。”
　　惊云目送着他出去，在背后张牙舞爪，假装给了他一拳。
　　果然真实一本正经啊。
　　惊云忍不住摸了摸新衣服，又叹了口气，不敢再怠慢，在额间系了一根带子，勉励自己。颇有股头悬梁锥刺股的势头。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弯月，群星相饶，散发着冷光。已是万家灯火眠，唯在玉昆山庄的一间书房里还有一盏油灯亮着，与星月为伴。微弱的烛光打在少年的脸上，为少年白皙的脸庞铺上了一层暖色。少年的面容尽显疲惫，手上却是在奋笔疾书，一刻不停。
　　天晓鸡鸣。少年已经换上了那身白色的校服，将连夜赶抄的弟子规摆在了桌上。俄顷，一名同样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出现在了书房，翻过少年抄的二十本教规，又瞧了瞧眼前之人，“衣冠不整。”
　　“这叫特色，你们这玉昆，每人都穿一样的衣服，还都这么一丝不苟的，有什么趣味。”惊云撇撇嘴，随意拨了拨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仿佛衣服上的每一根丝线都在叫嚣，说着又看了眼折桂君，“欸，折桂君，你的怎么跟我的不一样啊。”
　　自己的袖口与襟口带着点浅灰，而折桂君衣服上却是全白，只有腰间佩着月蓝色腰带，腰带上绣着银白仙鹤祥云。陆郁林没有答话，挥了一下手，少年身上的衣服便服服帖帖地正了，“跟我来。”
　　左拐右拐便带着少年进了一间房间，房间里除了两团蒲团再无其他。
　　“以后每日卯时先在此静心打坐一个时辰。”
　　要背弟子规？能忍。要抄弟子规？能忍。要和黑面煞神待在一起？能忍。不能动？不能忍！还一个时辰。
　　先前乖乖抄好弟子规，在他面前背下来，不过就是想着过了这一阵子，他能松一点，也就忍下来了，可这怎么能忍。
　　虽这样想，但他还是照做了。他就不信，这黑面煞神闭着眼睛还能看见？两人分坐于两个蒲团上。两人背影均是挺拔俊秀。一人挺直脊背，一人东倒西歪。惊云终是耐不住，手不安分的这里挠挠，那里抠抠。
　　“十遍。”
　　惊云偏过头去，确信了他是闭上眼睛的，复坐端正，“我没动。”
　　陆郁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二十遍。”
　　惊云嘟囔道：“实在搞不懂，静坐和修仙有什么关系。”
　　“修仙需清心寡欲，静心戒躁。”
　　惊云索性站了起来，“反正我不抄了。”大不了你赶我出去，反正这破地方规矩这么多，包吃包住我也不稀罕了。
　　陆郁林并没有动作，惊云却感觉一股力量将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又感觉全身一阵抽痛，却不能动弹，持续了十几秒。“不抄，便要受此罚。”
　　“你！”惊云气的不知说什么好。
　　“不服？”陆郁林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若有朝一日，你能修到炼气化神之境，这种小法术也就对你没有作用了。”
　　炼气化神？不想再承受刚刚的痛苦，惊云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只是这么多年的小毛病怎么能一次就改好，还是会不自觉的挠挠这里，摸摸那里。在经历过十几次抽搐之痛后，硬生生地止住了想动的渴望，后面半个时辰硬是做得笔直，和他左边的那位一起，俨然是两尊石雕。
　　好容易熬过了卯时，折桂君又带他去了书房，“关于修真你可知道哪些？”
　　“一无所知。”
　　“……”
　　“不对，我知道修真三君。还知道折桂君你也是三君之一，坊间对你的评价不太好，说你不近人情，还说你人缘最差。”惊云挑衅似地说出了这些话，想看到折桂君气急败坏的样子。
　　“还当真是一无所知，那你当初为何要修仙？又为何要拜入玉昆？”
　　令他失望了，折桂君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总不能当真说把玉昆当成免费客栈了吧。
　　“罢了，你拜入我门下，应当叫我师尊。”陆郁林似是叹了口气，转而开始授课，“修真分为四重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每四重境又有三层，炼精化气分为旋照、开光、融合，炼气化神分为心动、灵寂、金丹，炼神还虚包括元婴、出窍、分神，炼虚合道又有合体、渡劫、大乘三层。”
　　“折，师尊，我是哪一层？炼精化气？”他虽跟着道长学过一阵，但毕竟和这不能比，当初又没认真听，到如今只记得丹药法器分天地玄黄四品了。
　　陆郁林摇摇头，“你尚未入门。”
　　“那折桂君你呢？”
　　陆郁林并未一直纠正他的称呼，“炼神还虚。”
　　惊云嘴角抽了抽，眼前之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竟有如此恐怖的修为，“折桂君，哦，不，师尊是如何做到的？”
　　“陆家有针对陆家血脉独特的修习方式。”
　　好吧，简而言之就是秘密，惊云也不多问。
　　陆郁林又讲了许多修真基本的东西，他的声音清朗，语调却平平，惊云几欲入睡，每回将要入睡之时，折桂君像是知道般的会让他回答问题。
　　……
　　“今日就到这里，记得要温故知新。”
　　惊云天性聪慧，这些东西讲过一遍了，基本就不会忘了，也就不甚担心，过后便去逛玉昆山庄了，他誓要将玉昆山庄逛个遍，还哪管什么温故知新。
　　也不知阿柒怎样了，那小家伙有人欺负她吗？不过她可精怪着，估计别人要想欺负到她，难。她以前没出过陈家庄，也不知道习不习惯。阿柒好像是在玉水司吧，如此想着便往那边走了。
　　“惊云哥哥，你怎么来了？”阿柒兴冲冲地迎了过去。
　　“过来看看你不行吗？”惊云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样？可还习惯？”
　　“挺好的，就是饮食不大习惯，不过吃多就还好了。惊云哥哥你呢？”
　　陈家庄的饮食偏清淡，玉昆的饮食却是偏辣。也不知道玉昆一个修仙门派怎么食物这么重口味。
　　“也挺好。”少年实在很想和阿柒讨论一下那黑面煞神如何刻板迂腐，又如何丧心病狂，又怕阿柒担心，便口不应心地回答，又问：“都学了些什么？”
　　“还没有开始呢，司主说，先休息两天，让我们熟悉熟悉环境。惊云哥哥，你呢？”
　　惊云正欲回答，“你听说了没有啊，折桂君收弟子了。”身旁两个女子挽着手过去。阿柒听到，也同惊云讨论了起来，“惊云哥哥，听说折桂君收弟子了，要知道他是从不收弟子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拜在他门下呢，那人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那人真幸运。”惊云嘴角抽了抽，他可宁愿将这份幸运拱手让人。
　　“是呀，我进玉昆之前就抱着一点小期望，想着万一折桂君突然想收弟子了就好了，是倒是了，可惜弟子不是我，连个面都没见着。”
　　惊云一听，“为何这么想拜入折桂君门下？”阿柒不是那种只重容貌的人，不免也好奇起来。
　　“这还用说，折桂君位列三君，年纪轻轻便能步入炼神还虚境，这可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肯定能教一些不一样的，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是那些老刻板教不了的。”阿柒说着低头一笑，“换个角度说，折桂君站在那就挺养眼的，不是吗？”
　　惊云笑道：“最后才是重点吧。”心下却不禁转了转：是呀，他还从没想过这些，虽说有些可能是陆家机密，可折桂君既然都收自己为徒了，肯定也会拿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教自己，否则可能会损了他自己的名声。这样一想让小刻板教确实比让老刻板教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