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吻》wharf

5、Chapter 5

　　四中是属于那种半封闭式管理，如果是住校生，在周一到周五之间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出校的。

　　然而身为四中高二年级最好的文/理科班，1班和22班大多数都是住校生。

　　美名其曰:为了好好学习。

　　实际上是因为住校的话自由一点，在家里束缚太多。

　　而他们昨天之所以能出去给童荏过生日，是因为昨天刚刚开学，学校就放松了一点，但是今天就不行了。

　　楼渝虽然是昨天才来，但他也选择了住校。
　　因为来的比较晚，所以他那间寝室只有他一个人，这也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楼渝回到寝室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正准备起来换校服的时候手机突然就响了。

　　“喂，任姨。”
　　楼渝说话的声音有些温柔。

　　“哎，小渝啊，是我，吃饭了没有啊？在四中还习惯吧？”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语气中带着关心。

　　“恩恩，吃了，四中挺好的。”
　　“好就行了，你这孩子真是的，偏要住校，你要是就住任姨这里，任姨平时给你煮饭，哪里还需要那么麻烦啊……”

　　“任姨～”
　　楼渝有些好笑地听着任姨在那边发牢骚，实在是时间不够，楼渝只能无奈地打断她。

　　“哎呀，又说跑题了，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这周末要不要放假啊，要的话就这周末先过来看看吧，你上次拜托我的事，我都跟老张说好了。”

　　“好，任姨，我们这周要放假，我……周六去看看我父母，周末再过去，去的时候给您打电话。”
　　楼渝的语气突然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原样了。

　　“好好好，是应该去看看，对了，我们这里叫天龙教育，到时候你来我去接你好吧？”
　　电话那边，任姨叹息了几声。

　　“不用了，任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就行。”
　　“哎，你这孩子还怪客气的，我跟你妈从小就认识，你妈既然拜托我照顾你，那我肯定是要好好照顾你的，任姨也没有孩子，你要是缺什么了给任姨说就行了……”
　　“恩恩，任姨我知道了。”

　　如果此刻田津在这里，肯定会很好奇这个任姨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楼渝这么有耐心。
　　要知道他认识楼渝这么久来，就看到过他对纪言有耐心，对其他的人都是一样的脸。

　　那边任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了，又问：
　　“哎，对了，小渝你还有零花钱吗？我听说现在高中生开销都挺大的，你要是不够了，记得要和任姨说啊，知道吗？”

　　“嗯～嗯，任姨我知道了，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哎，任姨知道，小渝你好好休息，那我挂了。”
　　“嗯。”

　　那边任姨挂完电话后，却迟迟没有动，只是看着桌子上的一张照片，喃喃自语。
　　“楼哥你说，你和小蝶怎么这么狠心啊……”
　　照片有些泛黄，看着有点年代感，大概是几年前照的。
　　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站在前面的是任姨和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站在后面的的是一对年轻夫妇。
　　照片上的他们都笑的很开心，其乐融融。

　　楼渝挂完电话后，拿上校服就去了卫生间。

　　四中对穿校服管的挺严。

　　卫生间里，他脱掉上身的黑色卫衣后，正准备换上校服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前面有面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虽然才十七岁，但是该有到东西一点也没少。精瘦有力的腰身上，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再往上，是线条清晰的锁骨。
　　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现出诱人的光泽。

　　而楼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脖子上，脖子上带着一条极其显眼的红绳，红绳中间是简笔小鱼。小鱼的作工比较粗糙，像是在路边摊上十几块就能买到的一样。

　　小鱼表面光滑平整——是长期受人抚摸造成的。
　　小鱼虽然作工粗糙，但看得出主人很是珍贵它。

　　楼渝看着那在灯光照射下会反射出银白色光芒的小鱼，笑了笑。
　　不是纪言的那种冷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笑容明媚且阳光，很是闪耀。

　　*

　　纪言觉得这次吃午饭是他有生以来吃得最漫长的午饭。

　　天知道，他刚才在食堂里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想不管不顾地像以前那样扑在楼渝身上。

　　但他还是忍住没有扑上去。

　　表面风平浪静，内心玄机重重。

　　楼渝是不是因为换微信了，所以才没有联系他？是不是……他当初也没有想过要离开？是不是……
　　他在心里给楼渝的离开找了好几个理由，但最后又都被他自己一个一个亲自推翻。
　　他不是犯贱，他是真的在怕，怕他把楼渝放又一次在心里后，楼渝还会像以前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

　　被伤害得多了，做事情的顾虑也就多了。

　　*
　　和童荏们分开后，田津能清楚地察觉到纪言情绪的波动。

　　一路走来，他忍了又忍。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园处时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言儿啊，我其实以前就想问的，你…是不是…喜欢楼哥啊？”
　　田津没注意到纪言已经停下来了，垂着眼，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只是自顾自的说:
　　“我说的不是…那种兄弟…之间的喜欢，是那种……”

　　“喜欢。”
　　田津这才注意到纪言已经停在了他身后。

　　“啊？！我说的——”
　　他以为纪言还没有听清楚他的意思，准备再重复一遍的时候，纪言却抬头看向他。

　　“我说，我喜欢楼渝，两年前就喜欢的，很喜欢。”
　　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问你今天吃午饭了没。

　　纪言知道田津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是真的为他好。
　　所以对于田津，他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而田津的回答也没有让他失望。

　　田津对面的少年，依旧是那个样子，穿校服不喜欢拉拉链。他看着对方那在风中晃动的衣摆，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在KTV的时候。

　　*

　　昨天晚上，KTV里。

　　当楼渝问他纪言这两年过得好不好的时候，他一直苦苦压抑的情绪便再也压抑不住，爆发了出来。

　　“好不好？呵呵～”田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讽刺地笑了笑，朝楼渝吼道，“楼渝，你他妈的竟然问我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楼哥，你对他有多重要，你他妈的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两年前，一言不合闯进他生活的是你！！在走进他的内心后一声不吭就离开的还是你！！！”

　　“你他妈的把他害成了什么样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在联系不上你的时候的状态有多可怕！！！”

　　田津闷了一杯酒想要冷静一下，他现在真的挺怕他自己上去跟楼渝打一架。
　　虽然可能大概也许……打不过。

　　“楼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那副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他小时候被那群禽兽欺负的时候反应都没那么大，他当时的那个状态，我差点都以为他疯了……”
　　田津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一句一句地说，慢慢地说。

　　“楼哥，你是楼哥啊，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关心你、在乎你，可是纪言呢？”

　　“楼哥，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对吧？”

　　田津不笨，他看得出楼渝很在乎纪言，所以他是故意说这些的，他在戳楼渝的心窝子。
　　一字一句都在往楼渝的心尖上戳，毫不留情。

　　如他所愿，楼渝当时真的是心痛到无法说话，任何语言在那时都显得瘠薄无力。

　　*
　　思绪回笼，他对对面的少年说:
　　“言哥，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言哥。”

　　纪言瞬间就明白田津这话的意思。

　　是啊，他可是纪言。

　　喜欢楼渝太久了，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顾虑太多，以至于他都快忘了:
　　他可是纪言，是那个可以让隔壁混混叫爸爸的人，是那个传说中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四中抖上三抖的人！

　　这样的人，他要是想做什么，用得着怕什么吗？

　　*

　　因为中午午休时间太短，所以四中的大多数人为了节约时间都会选择去教室睡。

　　22班的人自然也是，所以除了田津外，没有人知道，他们教室后门那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校霸此刻正偷偷摸摸地在逛四中的贴吧。

　　田津此刻心情复杂，他不知道他刚刚的那段话激发了他这位从小冷漠的发小的什么技能。
　　以至于他的发小竟然在利用睡觉的时间玩手机！！玩手机就算了，竟然还不给他看！！！

　　刚刚才想明白的校霸，此刻正在做一系列见不得人的事。
　　毕竟他的做人原则在那里，让他不能轻轻松松就放过楼渝。

　　四中的贴吧为了方便学校有时通知事情，是实行实名制的。但实名制多有不便，所以四中的大部分人都有一两个小号。

　　但纪言没有。

　　为了方便做事，纪言无奈之下申请了一个小号。

　　纪言删删写写，在贴吧里打字打了一个中午，最后还从相册里选了几张照片。
　　做完这些，他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拿出下午要用的书开始预习，看上去心情不错。

　　在此期间田津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出去的时候碰到了他，但鉴于他今天心情好，就没有跟田津多计较。

　　几分钟后，田津进来后，一言不发就把一包袋子扔到他的桌子上，吓了他一跳。

　　“喏，我刚刚上厕所出来刚好遇到楼哥，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纪言刚准备说田津，就听见田津这样说，他硬生生地把已经到口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哦，这里面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自己看。”
　　他怎么觉得田津说话有些咬牙切齿。

　　纪言的感觉没有错，田津此时确实是咬牙切齿。
　　但原因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楼渝身上。

　　他刚刚上厕所出来，就看到楼渝正在上楼梯。
　　楼渝穿了一身校服，这是他第二次认识到他们学校的校服其实也挺好看，第一次是因为纪言。
　　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后来楼渝已经上完楼梯，走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时候才叫了一声：“楼哥。”

　　楼渝转过身来看到是他，就把一个袋子给他，说：“纪言刚刚没吃多少，可能会饿，你把这个给他。”

　　他边翻了翻袋，都是些易消化的食品，还边说：“哇哦～，楼哥这么贴心啊，那我呢？我没有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会儿，田津觉得自己就是嘴贱。

　　楼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粉色的，像是女生喜欢的那种，递给他，说：“这个，是童荏给我的，我不喜欢，给你吧。”

　　田津看了看那颗糖，再看了看手里那袋有些重量的零食，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