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余时

2、第2章

　　再回到教室时，课代表何雯雯正在发数学作业，看到他们这帮打完球满身臭汗的男生吵吵嚷嚷的进门立马将作业分发给各个小组长，自己皱着一张脸跑去将教室里各个窗户都打开，经过他身边的秦浩嘴欠来了一句：“哟，大小姐又犯洁癖病了？”

　　“犯你妈！”何雯雯转头骂道，看见对方湿透的上衣瞬间红了脸，“哈！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裸奔的习惯啊！”秦浩被她呛的哽住了，周围有男生哄笑，“谁裸奔了！我这是不小心弄湿的！你知道个屁！”秦浩抖了抖上衣，何雯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回到了座位上。

　　“我一想到高中三年要跟这个魔鬼同班我就窒息了，”秦浩回到座位，一脸忧愁：“凌风，我要不要转班啊？”

　　“你自己决定呗，不过，转班了我就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无条件每天给你作业抄了...”凌风撇了撇嘴，从桌肚里拿出数学课本，两秒钟后秦浩的一声哀嚎跳进左耳，与驴叫无异。

　　上课的时候，凌风没怎么听得进去，因为这都是他暑假学过的内容，那时候无聊，本来计划好了跟他姐一起去旅游，结果出了那事他也不好意思再提了，几个狐朋狗友因为中考考差了被家长勒令暑假哪里都不许去，凌风便头一次尝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自己一个人买了去临市的火车票，玩了一圈回来差点没热死，还晒黑了三个度。之后他就再也没出门了，整个暑假都窝在家里把高中课程给提前过了一遍。

　　他脑子一向好使，但也有坏处，直接体现在上课都不怎么听了，以前还能听一半，现在是没听两句都能睡着，尤其是数学老师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口音，不时冒出两句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来，实在是难以入耳。他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正要会周公之际，一根粉笔头准确无误地砸到了他脑门上。

　　“ning风！你又睡觉！给我站起来！”数学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冲他喊，周围的人发出一两声笑来，秦浩被吓了一跳，赶紧将手机塞进了课本下面，凌风倒是淡定的很，摸了摸自己额头慢悠悠站起了身，年过半百的数学老师拿他没办法，干脆让他去黑板上做题。全班人都默默看好戏，倒不是看凌风的好戏，而是想看数学老师心梗的场面。

　　还没到两分钟，凌风就从讲台上下来了，何雯雯看着解题步骤下意识说了句“牛逼”，数学老师果然又说不出话了，只好拍了拍讲桌继续讲课。凌风回到位置上，冲秦浩得意地笑了笑，后者一脸平静：“大哥，麻烦您下次不要睡的这么明显了好吗？我心脏不好。”“知道了...”凌风漫不经心回道，抬眼便看见那个叫方林安的人回了头，正冷漠地盯着他，看那表情，似乎，一脸嫌弃？

　　凌风挂在嘴角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几秒钟后，对方转过了头。凌风看着他那圆圆的后脑勺，顿时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沉思。

　　中午下课时，班主任让凌风去趟他办公室，秦浩看好戏似的拍了拍他肩膀：“恭喜大哥，开学两周内就被请喝茶了，再创佳绩啊！”“滚去吃饭吧，我看你一会儿又排不上队了。”凌风虚挥了下拳头，张千跑过来拽着秦浩往教室门口拉：“大哥你放心去！我们给你把饭菜打好！”

　　凌风无奈地摇摇头，伸了个懒腰后下意识地看向侧前方，方林安还没走，垂着头不知在写些什么。教室陆陆续续没剩几个人了，他假装咳嗽了一声，那人像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坐在位置上不为所动，凌风觉得十分没意思，双手插在口袋里出了教室。

　　这个点儿，大部分老师也差不多回家吃饭了，教师办公室那一带格外安静，所以也显得某个办公室里训人的声音格外大。曹振祥，高一七班的班主任，同样也是年级组的主任，矮矮的个子，啤酒肚却不小，骂起人来声音比喇叭还大，平时教物理，所以有时间到处逮人训人。凌风在开学第一天就见识到了这位班主任的厉害了，当时有个女学生在教室里吃早点，结果被他看见直接罚扫五天的女厕所，实在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知道找你来是什么事吧？”

　　“应该知道，吧...”

　　“嗯，那就好，下午我会在班上讲，当了班长之后可不准在课堂上睡觉了啊！”

　　“啊？”

　　...

　　凌风摸摸鼻子出了办公室，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姑且就当自己是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吧。他悠哉地去了食堂，张千他们几个果然帮他把饭打好了，只不过那菜看上去着实不太能下咽。

　　秦浩伸着脑袋问他：“曹振祥跟你说什么了？不会要罚你扫厕所吧？”“看来饭都塞不住你的嘴。”凌风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那过于“朴素”的饭菜，漫不经心道：“他想让我当班长来着，不过我没同意。”“咳咳...哥你真不是一般人。”张千差点一口饭呛在嗓子眼里，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秦浩倒是没意外，撇撇嘴望天叹息：“老天无眼，习惯就好。”凌风夹起一块仿佛失去色彩的土豆块想了三秒钟，最终决定，以后中午还是回家吃饭。

　　午休时间其实不算短，吃完饭后离下午上课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张千想去学校附近的网吧转转，他家里管得严，下午放学后就基本不能随便外出了，凌风在他迈动步子的时候说了句：“去哪个网吧不好啊，非得去学校附近的，纯属嫌日子过得太舒服。”秦浩上前拍了拍张千，“别怕，勇敢去，曹振祥没那闲工夫管到校外。”凌风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身摆了摆手，身后秦浩问了一嘴：“你不会又回教室睡觉吧？“废话。”他头也没回，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心道：中午不睡觉还能干嘛。

　　不过显然还是有事可干的，教室里女生居多，一部分在看书做题，一部分围在一起聊八卦，叽叽喳喳的，倒不是很吵。凌风回座位拿了耳机，路过方林安位置时鬼使神差地停了步子，桌子上乱七八糟摊着一对草稿纸，黑色中性笔放在中间，笔帽没盖，人显然是刚离开，他瞟了一眼，那纸上写了很多道没有算出结果的例题，解题算法看上去毫无思路。

　　“呵，这也能算错...”凌风不禁笑了下，下意识地念叨出声，再抬头时方林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脸冷漠。这一刻，可以算得上是凌风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尴尬瞬间了。

　　但方林安什么也没说，回到位置上就开始整理那些草稿纸，凌风默默戴上耳机，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了教室。

　　学校附近操场有许多新建的小亭子，周围栽着银杏树，虽然一中不是什么重点高中，但因为近几年达线势头很猛，学校领导为了招生将校内所有设施都完善了一遍，还格外提了要注重环境美化，要让学生在学习之余还要感到身心愉悦，这也是凌风为什么没去重高而来了这里的原因，起码有个安静睡觉的地方。

　　虽然现在没怎么能睡着。凌风摘下耳机，睁开眼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打把游戏来消磨时光。

　　下午的课实在无聊，瞌睡虫又不时来犯，秦浩看着凌风睡得明目张胆的样子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睡神转世，没见过这么缺觉的。

　　最后一节班会课上，曹振祥果然讲了要选班长的事，之前一直拖着是因为还不了解大家，经过军训以及上了两天课之后同学之间多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实行票选，这话一出，班上也沸腾了，七嘴八舌地相互讨论起来。凌风还没睡醒，趴在桌上毫无反应，曹振祥也没管，纷纷让所有人拿小纸条写自己觉得满意的人名。

　　不远处的张千假装咳嗽了一声，秦浩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不怀好意地笑了。票选结果由固定的人在黑板上写“正”字来公布，凌风的名字在第一张小纸条上就出现了，紧接着一骑绝尘，曹振祥看着黑板满意地笑了，班上又开始沸腾，秦浩忍着嘴角的笑，推了推睡着的凌风，后者皱着眉在一片嘈杂声中清醒过来，他眯着眼睛，刚打了个哈欠就见坐在他前面的人一脸兴奋地回过头：“凌风！恭喜啊！”

　　“嗯？”凌风一脸懵，继而后知后觉地望向黑板，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曹振祥拍了拍讲桌，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然后就开始演戏了。凌风面无表情地看这个老头“表演”，旁边秦浩快要笑出声：“哥，一不小心又当班长了，你这运气实在是强！”“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运气也有你们几个的份。”凌风靠在椅子上，心情跌到谷底。

　　没想到曹振祥居然还是个老狐狸，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说谎还不打草稿的，这边刚说完就殷切地看向凌风，全班的视线也转了过来。凌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懒懒地站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老师，班长这个职位太神圣了，我不配，您要不还是另找人吧？”

　　后排几个男生笑出了声，纷纷起哄，曹振祥又拍了拍桌子，一脸严肃地问他：“你怎么就不配了？啊？你进校成绩是班级第一，军训期间表现良好，团结友爱，怎么就不配当班长了？”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这人吧，懒惯了，真让我当班长了，那全班都学我睡觉吗？”凌风刚说完，全班都笑开了，曹振祥脸色已经不太好了，直接让他坐下去，还严厉批评了一句：“以后不准睡觉了！别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为所欲为！”可把一旁的秦浩给看过瘾了，凌风倒没什么想法，本来就没打算同意，再来多少次都一样。

　　放学的时候，张千和两个男生走过来直说牛逼，“唉，你们啊，习惯就好了，他初中那会儿更过分，周六补习直接跟老师说他要在家休息，还说学校这种做法是非法补习，闹大了也不好，那阵子全班都在补习，就他一个人在家睡大觉，你说气人不气人？老师都没法子。”秦浩拎着书包走到过道里，叹息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行了，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凌风从后面拍了一下他脑袋，径直往教室外走，身后的人也笑闹着一路追追打打出了教室。

　　九月份的天气好的出奇，傍晚的光影洒在了校园的各个角落里，美的就像一副油画。几个人一路吵吵嚷嚷到了校门口，出入的学生大多步行或骑单车，这个年纪也很少有家长来接送的，所以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便显得格外扎眼。张千眼尖地瞅见了，吹了个口哨，“哟，大奔！”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辆车，毕竟只是个小县城，男孩子们一见到豪车标志也会条件反射地去关注，凌风挑了挑眉，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进入视线。

　　方林安从校门口的书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试题，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然后一步步朝着那辆豪车走去，在车门打开后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后座。

　　“那人好像是我们班的吧？不怎么说话那个？是不是？”秦浩推攘着身边的两个男生问道，不过也许是方林安的存在感太微弱了，这两人半天也没确定，张千敲了一下他脑袋，翻了个白眼：“你七秒钟的记性吧？上午凌风不是还问他吗，我讲那么一堆都白讲了！”“能不能别敲脑袋了？本来就不聪明...”秦浩抱怨了一句，摸了摸自己发量堪忧的头顶。

　　凌风一直没说话，看着那辆车开远后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校外停车棚，他忽然想起来大前天放假下大雨，他把自行车停在车棚一直忘骑回家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