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9、云府丞【8】

　　自从下了封山禁令，杀人抛尸的事情再也没有出现。但是，晴兮的身体却不见好转反而有恶化的势态，让人担心。
　　晴兮那边自然有驴骡盯着，叶芊也了解到并没有可疑奇怪的事情发生。叶芊心中的疑虑也并没消减。白天一般妖邪是不会出现，黑夜才是属于它们的。晴兮有可能被很强大的妖怪盯上，但是此妖障眼法施展的太好，连驴骡都能骗到。看来还是要自己动手啊，叶芊也只好决定每天晚上去晴兮那里蹲点。
　　夜色渐染。碧水一潭的夜空，白玉光泽的圆月，夜色深重如墨染。凉风习习，吹拂着枝头簌簌的白梅。枝头闲憩的鸟儿好似受了什么惊扰一下飞离树枝。
　　一人身着白衣，外罩月白深衣溶于月色之中，左襟上绣着由白到绿渐变的竹叶。头戴玉冠后缀白色飘带，衬得他就像古画中走出的风雅人物。此人腰间佩着四尺长剑“巽清”，更显得这等风雅人物是个身手不凡风流倜傥的剑客。
　　幽寂的庭院四下无人，那袭白衣悄然出现在晴兮家庭院里。然后对着庭院里的那棵梅花，喊了几声：“老梅精！快出来！听到了没有！不然我就摇你花枝了！”
　　不等对方答应，那人就动手扯了花枝，摇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头上插着一枝白梅花的老爷爷出现了。他拄着拐杖，捂着额头，一副天旋地转晕乎乎的样子，正是老梅精。
　　“篁主你快放过我这个糟老头子，我这把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啊。”老梅精连连讨饶，求叶芊停手。
　　叶芊见他现身，也只好停手作罢。“老梅精，你要是早点出现，我还用得着摇你花枝？”叶芊合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嘴上带着一抹戏谑的坏笑，“那天来看晴兮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老人家行动慢，篁主你可得体谅一下。”老梅树一脸恭敬讨饶的样子，怕是得罪了这位年轻的“上司”。
　　“好啦好啦，我和你说正事。你家小姐和云扬，不，你应该叫他梅主，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叶芊没个正经地蹲在石砌的栏杆上，对自己风雅的形象煞不煞风景也毫不顾忌。
　　老梅精沉思半刻，回答道：“梅主在这里养伤的时候，和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妥。梅主化成人形与小姐来往的时候，我自然不忘多嘱咐几句。梅主自然是识得大体懂得分寸，并没有做出逾越之事。”
　　叶芊听着老梅精的言语，手扶下巴，点了点头。听老梅精说完之后，叶芊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拍了拍老梅精的肩膀，“我和你说，最近云扬并没有来探望过晴兮。白天我来探望晴兮，看她的精神看上去倒是还好。但是她眉间似乎沾染的不是咱们草木精灵的妖气。梅山县刚刚发生数起命案，看手法之残忍，自然不是人类所为。而且，附近的女子也有出现和你家小姐同样的症候。据我估计……”
　　叶芊话未说完，忽然听闻小楼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身手迅速警惕，便一把揽着老梅精的头，凭空隐去身形，又和他一起藏到一旁的矮墙处露出眼睛，目光正好能望到那人。
　　那人亦是一袭白衣，当暗处二人看到此人形貌之后，不由一惊。此人正是云扬！叶芊眉头拧在一起，心中疑惑顿生。暗自念咒，感应着四周的气息。但是，并没有感觉到属于云扬的气息，反而有一股陌生而阴冷的气息弥散在空气里。
　　见那人身形匆匆，去了晴兮的闺房里。叶芊和老梅树从矮墙走了出来。月光映照下，叶芊一脸冰霜，眉头紧锁，似有无限思绪。
　　“他不是云扬。”叶芊盯着小楼，目光锋华如剑，十分肯定道。
　　“可是，若是梅主本人来此，也并不为怪。”老梅树看来此人就是云扬，实在是搞不懂叶芊为何如此断定。
　　“他真的不是云扬，云扬现在被我禁足在馆驿。我敢肯定的是，这几日碎尸案的凶手就是他。”叶芊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左手靠近腰间的佩剑，用拇指抬了抬剑鞘。“不过是幻化成云扬的模样罢了。”
　　“我竟然未能察觉到，是我道行低微的缘故。”老梅树听叶芊说完，讶然道。
　　“不怪你，他的障眼法用的实在是太好。我也是靠风的力量才感应到的。”叶芊看着庭院的清冷月色，心中隐隐不安，“快去看看他对你家小姐做了什么。”
　　说着，二人隐去身形，悄然潜伏到晴兮闺房的门口。小轩窗正开，皎洁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屋内。叶芊正透过细小的门缝打量，借着明亮的月光，却看到“云扬”正和晴兮欲行云雨之事。双唇交叠的时候，叶芊却看到“云扬”在吸取着晴兮身体中的元气。
　　看到此处，叶芊立马转身离开。老梅精看到之后是一副震惊的模样。老梅精见叶芊离开，便一直跟着他的脚步，又回到了庭院里自己的本体旁边。叶芊眉头一直微微皱着，沉思了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对老梅树说道：“云扬的人品是什么样，你我都清楚。楼上那个，是披着云扬的模样的妖蟒而已。梅山最近这几起命案还有附近数家女子生病，都是他干的。他怎么盯上你家小姐的，我不得而知。他吸取晴兮身体中的元气，之前云扬曾多次为晴兮注入自己的真气。我觉得他不会将你家小姐怎么样，他需要的应该是梅家的真气。至于为什么他要化成云扬的模样，估计是晴兮和云扬相处的时候，他很有可能看到了。”
　　叶芊的分析十分有道理，老梅树听得是点头连连。继而问叶芊道，“那么，篁主你打算怎样做？”
　　“那还用说，自然是要降了这孽畜！还你家梅主一个公道。”叶芊稍稍抬了一下下巴，一脸认真的模样，掰了掰手指的骨节，“好久没有打架了，我也该活动一下筋骨。”
　　“好了，老梅精，接下来也没你的事了，还是好好歇息去吧。”叶芊连忙对老梅精摆了摆手。老梅精十分识趣地欠了欠身，回了本体。
　　叶芊脚尖一抬，飞身上了小楼。盈盈的月光下，一个绝代风华的男子，深邃如渊的眸子，斜倚在窗边，一腿在外，一腿在靠在窗棂上。叶芊气定神闲地看着屋内的二人。不，准确来说晴兮出于昏迷状态，只是看着某个禽兽不如的妖物在做这种偷吻少女下流之事。
　　“喂！我说你做的是不是太过火了！”叶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玉箫，在手中闲闲的转动把玩。若无其事一般的语气对床上那个“云扬”说道。
　　“你是谁？敢坏我好事，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那人放下身下的女子，转头看着叶芊，眼眸深红嗜血，脸颊处浮现出鳞片。
　　“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叶芊语气顿时变得狠戾，把脸往下一拉，一副十分阴沉的表情。“哼，我最讨厌的就是蛇。”
　　“不过是吸了她的真气而已。说起来她身体里的真气真是美妙，比多吃几颗人心都管用。我的伤很快就会恢复了！哈哈！”妖蟒说着便恢复了自己的本来模样，舔了舔嘴唇，十分享受的样子。叶芊赫然见到他左胸上有一块碗口大的疤，血肉外翻看上去狰狞可怖。
　　叶芊冷哼一声，睨着眸子看着妖蟒，“不过是一只妖蟒，西山梅主的真气岂是能让你觊觎的？”
　　“我看你的修为也不错，不如把内丹留给我好了！”妖蟒狞笑着，冲着叶芊飞身过来就是一爪。
　　叶芊顺势飞身而出，毫发未伤躲得巧妙。叶芊一路在屋顶上狂奔，欲引他到无人荒郊之处。不时踢了几块瓦片，对妖蟒放着狠话：“竹叶青那种毒蛇我都不怕，还会怕你不成？”
　　至于叶芊和竹叶青蛇的纠葛怨念，那就是另一番故事了。叶芊自持内力深厚，对付一般妖魅他从不使用“巽清”。这次带了佩剑“巽清”，就是特意用来对付这条妖蟒。
　　“孽畜！纳命来！”叶芊拔剑便攻，剑气如虹，锐不可当。剑气化作数道凌冽剑光，直取对方要害。妖蟒顿时化为原型，张开血盆大口，欲要生吞劲敌。叶芊冷指拭锋，眼神盈满斗胜之气。旋势若龙腾，式中变招，直取巨蟒七寸要害之处。
　　白影翻飞，剑舞蹁跹。剑势穿云破风，直指巨蟒。巨蟒尾巴一甩势若山崩，叶芊借势躲得巧妙，毫发未伤。叶芊凝剑一斩，巨蟒受创。趁势叶芊拈诀左手剑指拂过“巽清”剑身，月光凛然照耀剑身熠熠生辉，叶芊倾一身灵力于剑端，猛然劈劲，无匹剑气如龙窜驰，巨蟒被“巽清”从头部穿破，柔软的七寸之处也被叶芊割伤，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倒地不起。叶芊也为此受了重伤，多处擦伤弄破，果然体型大的妖怪不好对付啊。叶芊起身撑剑站稳，深沉大口吞吐着新鲜空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样就结束，应该差不多了吧。善后工作还是要做啊。还要向方县令结案，那具巨蟒尸体什么的，简直骇人。真是要给云扬跪了，收拾烂摊子这种事还是要轮到我头上，合着我就是给人垫后收拾烂尾的！叶芊心中一吐不快。稍作休息，长舒一口气，便化作一道绿光离开此地。
　　叶黎在馆驿等候叶芊多时，脸上略显疲倦有点脏兮兮的模样的叶芊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了好了，不要看啦。我得歇会儿去。”叶芊冲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少爷！我给你准备了热水！快去洗个澡泡泡身子吧。”叶黎狗腿似的跟着自家少爷，殷勤地笑着说道。
　　“好好好，谢谢你。”叶芊点了点头，然后打了呵欠，表示自己累了。“等我泡完澡，让云府丞过来找我，我有事要和他说。”
　　“好，我知道了。”说完，叶黎就退下了。
　　推开窗棂，有清风徐来。叶芊换好衣服神清气爽的坐在小榻上歇息。窗外月色正浓，空气中浮动着暗暗的幽香，梅花的剪影映照在白色的窗户纸上。
　　云扬敲了敲房门，得到叶芊的应答之后，推门进来。“叶太守，你找我何事？”
　　“这里没别人，不用这么见外。”叶芊抬了抬眼皮，看着云扬，“叫太守就免了。”
　　“这个……”云扬不由一愣，叶芊他这是想表达什么个意思！
　　“好了，还是和你说正事。”叶芊点头示意让云扬坐在自己对面。“既然真凶已除，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很清楚了。”
　　“所以说，我和晴兮就此结束了？”云扬语气平静，情绪看上去并无什么波澜。
　　“在花镜先生来这之前，你们还是有机会的。”叶芊淡淡说道，不知是该对云扬笑笑还是该忧伤，“好好把握这段时间吧。”
　　“我……知道了。”云扬欲言又止。
　　“你的心思我能猜得到。”叶芊看了看窗外的梅花，又看着云扬，“被别人无情地干涉自己的感情，自己却无计可施无能为力。不是因为自己太懦弱，而是……天命难违。这都是宿命。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命运这东西，甚至试图去改变它，试图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结果还是逃不过。”
　　“……”云扬无言以对，心里似有什么重物堵着塞着，好不难受。
　　“过几天，晴兮身体稍稍好一点，你们可以一起去看梅花。你要完成你的约定吧。”叶芊唇边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鼓励一丝期许，“希望会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给你。”
　　“谢谢你，谢谢花镜先生。”云扬的心中有着失落，也有对花镜先生和叶芊的感激。
　　“不用谢我。”叶芊轻吐一口气，“事情总会过去的，你有你自己的命运，还是要靠你自己好好把握。”
　　“……我知道了。”云扬需要时间去面对，需要冷静一下。更需要勇气去接受接下来的种种。
　　“好了，回去早些休息吧。”叶芊摆了摆手，让云扬退下。
　　云扬点了点头，便起身关上叶芊的房门吗，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芊走下小榻，披了件单衣，把两扇窗子都推开。凉凉的夜风瞬间扑进了叶芊的胸怀，叶芊扶了扶肩头的衣服，抬头望向天上那轮玉盘似的明月，心中的思绪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