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春神·东君篇【1】 ...
-
临近年关的这场雪把整个临州都变成了银白一片。东山上的千顷碧竹也被白雪点缀,新雪压着竹叶。
本该在太守府或者书院叶家忙里忙外的叶芊,此时此刻却没有在该应出现的地方,而是呆在东山上似乎是在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小涵得知叶芊不在,一猜就知道他肯定跑到东山的竹林里,于是就上山寻他去了。
小涵见到叶芊身影的时候,不由得呆住了。
站在竹林小径一侧,附手躬身一脸谦恭的叶芊。他穿着一身银雪似的白狐裘,开襟露出内里湖绿色的锦衣。长发盘在头顶,戴着汉代大夫似的玉色高帽子,帽上垂着白色绒毛做成的装饰。他的肤色依旧是那么苍白,眉目依旧清朗,额间却多了一道碧痕。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是有很贵重的客人要来么?”小涵走近他,伸手戳了戳叶芊的胳膊。
“当然,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大神,贵不可言。”叶芊微眯着眼笑道,伸出食指晃了晃,“我为了迎接他才穿得这样隆重啊。”
“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王母娘娘还是女娲娘娘?”小涵手指下唇,思索着这传说中的大神到底是何许人也。
叶芊摇了摇头,淡淡笑道:“这些都不是。临州也不过是个小地方,你说的那些大神能降落到咱们这里的机会微乎其微。这位大神是上古就存在的春神。”
“春神?他比玉帝老君还厉害吗?”小涵歪头看着叶芊,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位神仙。
“现在站在这里等着也无聊,不如我就和你讲讲关于这位大神的故事。”叶芊目光柔和的看了看小涵,不一会儿就陷入回忆之中,缓缓开口说着。
古代神话中的春神也称作木神,他的名字叫做句芒。传说中他长着人的脸、鸟的身子,脸是方墩墩的,穿一件白颜色衣裳,驾了两条龙。据说,他是上古五帝少昊的后代,西方天帝的儿子,名叫“重”,是大神伏羲的臣子。
东方主青色,行春令,东方天帝又称为青帝,而青帝又被称为主管春天的神。伏羲做了东方天帝,他的臣子句芒,便做了他的属神。树木的发芽生长都归他们管。春天万木生长,句芒手里拿了一个圆规,和东方天帝伏羲共同管理着春天。他们两人共同管理着东方青土树木的原野一万二千里,共同为春天的神明。
上古神话传说中的太阳,每天早晨从东方扶桑神树上升起,化为金乌在天上由东向西飞翔,到了晚上便落在西方若木神树上。然而那棵神树扶桑正是归句芒管,太阳升起的那片地方——汤谷也归句芒管。
在遥远的战国时代,楚国信奉的神明——东君,既是太阳之神又是司春之神。东君面色赤,手执弓矢,青衣白裳。“东君爱惜与先春,草泽无人处也新。”至于他什么时候成为春神的,还真是说不清。所以,春神和日神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联系,甚至是同一个人。
据传说,春秋时候,秦穆公是个贤王,能够任用贤臣,曾经拿了五张羊皮把百里奚从楚国人手里赎回来,委托他担当了国家的重任;又能厚爱百姓,曾经赦免了三百个把他逃跑的好马杀来吃的歧下野人,后来这班人感念他的恩德,帮助他打败了晋国的军队,俘虏了晋国的国君夷吾;天地因为他有这些好德行,便叫木神兼春神的句芒给他添加了十九年的寿命。
“原来这样子啊。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关于春神的传说。”小涵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状。
“因为他是木神又守护东方,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之一啦。”叶芊看着小涵,微微笑道。
却见此时,从东方浮现出袅袅紫气。就在紫气蒸腾弥漫之间,一个身着白衣、身影高大的神明骑着双龙下降而来。
只觉一阵强风过境,双龙已经不知去向。二人不远处,正有一团明晃晃的人形。随即,叶芊神色恭敬地垂首拱手施礼,道:“叶芊见过句芒大神。礼数不周,有失远迎。”小涵头冒冷汗十分紧张,也装模作样学着叶芊,对着来人亦是低头拱手。
“免礼。”听闻此语,白涵如释重负一般地立马直起身子,却被大神的样貌惊呆了。正如叶芊所描述的那样,这位传说中的句芒大神,着一身白衣,后背有着巨大的鸟翼,衣领处还点缀着不少鸟羽。手里拿着一把大圆规,臂上还缠着一条柳鞭。
此时,句芒看了白涵一眼,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感情。与他对视的白涵却羞红着脸躲到了叶芊身后。
“花镜他最近可好?”句芒的目光又看向了白涵身边的这只竹精,开口问道。
“花镜先生近来甚好,不劳大神费心。”叶芊却始终低着眉目,似是在躲着句芒的目光一般不曾与他对视。
一旁的白涵此时正在思考着这位大神和花镜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大神一来,就是先问花镜先生的事情呢。
“为什么不敢看我。”大神依旧打量着叶芊,目光未曾从叶芊身上离开。
叶芊身子一僵,慢慢地抬起头,碧绿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春神,“叶芊不敢亵渎神明。”
“你这只竹精真有意思。”句芒大神收回一直打量叶芊的目光,看向雪光潋滟的竹林深处。“带我去看看花镜先生罢。”叶芊抬手做了“请”的姿势,便在句芒大神身侧向前几步为他引路。
花镜先生的社庐坐落在东山的半山腰上,从外看上去只不过是如寻常的隐士一般的居所。其实院子里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卉,就算季节不同、花期不同,这些植物却能够在花镜先生的手里一直开花生长,无视时间的流逝。
“这里就是花镜先生的社庐。”叶芊站到社庐的木门旁,垂眸拱手,十分谦恭的迎接着句芒大神。
白涵跟在大神的身后,一副懵懵懂懂、傻得可爱的模样。看着一身华服、礼数周到十分拘谨的叶芊,白涵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句芒大神推门走进社庐里,花镜先生依旧是坐在院子中间的矮矮的胡床上,旁边的矮几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周围几盏紫砂茶碗蒸腾着袅袅水汽,散发着独有的幽幽香气,弥散在整个小院里。
“卑职花镜见过句芒大神。”花镜先生缓缓起身,欲要弯腰施礼却被句芒先手拦了下来。
“我们是有几百年不见了,花镜?”句芒大神扶着花镜先生坐下,自己也坐在花镜身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笑说道,“三百年?五百年还是七百年?”
“不,是二百年前。上次我们见面是南北朝陈朝,我们不是一起听过《玉树□□花》么?”花镜先生握着茶杯,回忆道。
“‘壁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这一曲《□□花》造诣非常,词情并茂。的确是一首好曲子,但是太过华丽奢靡。”花镜的话语也勾起了句芒对那时的回忆,句芒也不由得叹息道。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陈后主纵然词情造诣非常,可这曲终究是一曲亡国之音呐。一个穷奢极欲、沉湎声色的昏君,不亡国才怪。”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的叶芊,右手拿起茶碗轻抿一口,插进二人的对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