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2、云府丞【1】

　　叶芊在行过简单的上任交割礼之后，便正式就任临州太守。说起太守，自古有之，为一郡之最高长官，除治民、进贤、决讼、检奸，守一方百姓太平。
　　大唐，我宿夜忧思的母国；临州，我魂萦梦系之地。隋、唐州郡相同，刺史太守亦同。唐初依隋旧制，地方上有州（郡）、县两级。三万户以上为上州，二万户以上为中州，二万户以下为下州。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在这个朝代还是有着十分宽松优越的待遇。临州勉强也就两万户，但是由于各种因素影响导致临州经济民生也是马马虎虎。于是，被划到下州也没有办法。所以，临州太守就是正四品的官职了。
　　下州的等级也不是不可以改变的，叶芊自信临州潜力巨大。不管别的，自己在任这几年，定要将临州建设得有模有样才行。除弊革新，轻徭薄赋，一系列政策措施实施起来需要一段时日。雷厉风行不是叶芊的风格，循序渐进按部就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叶芊上任后一直不温不火。不过是把以前的亏空清了清，把以前的案子卷宗都看了一遍，繁琐小事有些就不在往细追究，大事翻来覆去往大里说那么几件。有些事情还需要细细规划，来日方长嘛。
　　只看卷宗也并不能了解实情，叶芊闲的有些坐不住，于是决定去地方县里看上一看。心中还担心着州内府库本就无所积蓄，一队人兴师动众招摇出行，保不齐就要劳民伤财一回。实地考察着实重要，一定要实施，叶芊决定微服出行，只带着云扬和两三身手不凡的护卫即可。
　　说起对各个官员的了解，叶芊还是刻意去翻看人事卷宗。各县下的长官及其政绩有所记载，但是有多大水分也不得而知。叶芊还特地留意了一下府丞，说起府丞这个职位，算是给长官帮忙的助手，品阶不算太高。临州府虽小，除了太守之外，还有长史、司马、七曹参军等职位远在府丞之上。按官制，下州太守皆正四品下，其下佐官仿上州，不全置。现天下安定，有些职位便成了虚职。别驾、长史、司马称为“上佐”，唐制规定，凡刺史缺员时，上佐可代行州事。可是叶芊看来，临州府丞似乎是个很忙碌的职位，起码叶芊每天都能见到当差的云扬。甚至刚来报到的时候，只有云扬一人在此。而且临州的确没有真正意义的上佐之职。似乎是云扬在自己上任前的时间代行州事。思前想后，这的确是有些令人费解。
　　叶芊自是觉得云扬此人有些诡谲，但是查过他的履历之后没有一点可利用的信息。卷宗上说他是临州梅山县人氏，曾数次参加州试但是每次都没中举，运气好像有点太背了。而他是通过州太守令征辟为幕僚，为人有识，才华出众，成为临州府丞。而且似乎前任太守很赏识他，什么事都询问他的意见。
　　叶芊看到这里，不由地掩卷深思。云扬此人一定有些猫腻，看来单凭人事卷宗是调查不出什么。于是叶芊便把梅山县定为巡查的第一站。
　　梅山县是因靠近梅山而得名，梅山之上，自是有大片成林似海的梅花树，长得是得天独厚。冬日霁雪初晴，白梅似海,暗香浮动,天姿皎洁,冷艳如雪；自成一派独特的景致，也引得人们去观赏，甚至有文人为此写文赋诗。
　　“可惜现在不是梅树开花的日子，不然就能踏雪寻梅游赏一番了。”叶芊放下书卷，有些失落的叹息道。
　　这时，叶黎端过一杯热茶，面露喜色的对叶芊说：“爷，我听说了一件奇事，你听说了没！”
　　“什么奇事？”叶芊接过茶，吹了吹，“说来听听。”
　　“我听人说，梅山附近的梅花这时候竟然都开了。大家都说要去梅山赏梅呢。爷，你说这奇不奇怪？”叶黎一团喜气地说完。
　　“嗯，叶黎你想不想去看一看？”叶芊放下茶杯，微笑地看着叶黎。
　　“爷，你真的要带我去看？我听人说这可是千百年不遇的奇景啊！”叶黎一听芊要带他出去，两眼放光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叶芊点了点头，说：“然也。我正好有公事要去梅山县，顺便去看看这奇景。”
　　“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去准备准备啊。”
　　叶芊摆了摆手，悠闲淡定地告诉叶黎：“不急不急，后天我们才走。到了那里也得走半天，反正花期还长。”
　　叶黎瞬间耷拉了脑袋，十分不情愿地嘟着嘴，把空茶碗端起来，“爷，就不能明天走么。”
　　“今明两天还有事要做，暂时不能脱身。梅山的梅花开了，此事千真万确？”叶芊拍了拍叶黎的肩膀，表示安慰。
　　“嗯，千真万确。附近林家酒家的少东家前日去梅山做生意来着，亲眼见到满山梅花绽放的，保证错不了。”叶黎又兴奋的解释道。
　　“好了，别傻愣着了。快把茶碗洗了去！”
　　叶黎把房门对上之后，叶芊坐在那里陷入深思：梅山的梅花不合时令地突然绽放，属于违时异象。何况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梅山梅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这样。这样的异象不知道“上头”知不知晓呢？看来前去梅山一探是少不了的。
　　办完公务，叶芊换回便服，站在府衙门口。却见到云扬一脸倦容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云府丞。”叶芊叫住了云扬，有些事情还是想问问他的。
　　“是叶太守，不知太守是有事找下官么？”云扬看着叶芊一脸从容的神色，似乎心情很好呢。
　　“没什么，就是想请你一起去喝酒。”叶芊浅浅地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真是让人毫无防备。
　　“无功不受禄，太守的好意云某心领了。”说完，云扬冷冷地抬手握拳对着叶芊举了一下，转身便要走。
　　“怎么，云府丞就这么不给在下这个面子和机会？我其实有些事情想和府丞你详谈。”叶芊伸出胳膊拦住云扬的去路，丝毫不想退让。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扬作罢，只好和叶芊一起去了怡香楼。
　　二人刚站到门口，柜台那里一个身影倏地扑到了叶芊的身上……
　　叶芊不由地愣了一下，云扬亦是惊得一语不发。只听那人说道：“哎哟~今天这是哪阵风把太守爷给吹来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今天带了贵客，这样成何体统，太丢人。”说完，叶芊毫不疼惜地把怀里的白涵推了出去。
　　白涵伸头仔细打量着叶芊身侧的白衣人，“这位是……”
　　“还未向你介绍，这是云扬云府丞。”叶芊看了看云扬，微笑着说道。
　　云扬微微作了一揖，脸上除了刻意掩饰的倦意冷漠之外，还有故意装出的客套笑意，“在下姓云，名扬，字清客。见过娘子。”
　　“小五看茶，带云公子上二楼雅间。”白涵开口就是朝后面忙活着擦拭桌椅的店小二喊道。
　　“请他上去就不请我上去，你这什么意思？”叶芊故意装作生气，瞪了小涵一眼。
　　“你可是熟客，我跟你这么客气有这个必要么？”白涵一边往柜台走去一边对叶芊说道。
　　白涵看着小五把云扬请上了二楼，收回目光，换下脸上的笑意。叶芊靠在柜台上，他猜小涵一定有话要对他说。
　　“这个云扬到底是谁？感觉他似乎不好对付。”小涵附耳小声对叶芊说。
　　“你听说梅山的梅花近日全开的事情了没？”叶芊贴着小涵的脸说道，小涵点了点头，“我怀疑和他有关系。”
　　“那么，他是梅……”小涵脑子一点也不笨，很快就想到叶芊所说的意思。
　　“暂时还不能确定，改天我要去梅山县一趟。你千万别冒失行动，独自跟我过来。”叶芊好心地嘱咐道。
　　“好了，不让我去就算了。最近店里也挺忙的，我也抽不了身。”白涵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之意，“你快上楼陪客人吧。”
　　叶芊上楼推开雅间的门，坐在云扬的对面。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难以说清的别扭气息。云扬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而叶芊对这种低气压自动免疫。
　　“太守你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好了。”云扬那张冷冷地扑克脸，让人跟着一起有点不开心。
　　“现在吃饭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事。至于其他的，边吃边谈。”叶芊看着云扬那难看的脸色，却露出相反的愉悦之色。
　　小五把刚出锅的菜端上桌，叶芊又吩咐他上壶酒，却听云扬说，“云某不会喝酒，叶太守这是何意。”
　　“真的不会喝？好吧，小五你先下去吧。”叶芊示意让小五退下，转身看着云扬，“云府丞竟然不会喝酒，这不太符合常理啊。”
　　“只是最近身体不适，不宜饮酒。”云扬的脸好像更黑了……
　　“既然如此，还是等府丞你身体好些了再说吧。”叶芊假模假样地叹息了一句，“云府丞也莫要太过操劳，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下官多谢叶明堂的关心。”
　　“好了，快举箸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叶芊提箸夹起菜尝了一口。
　　“太守到底找我是为何事。”某人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叶芊莞尔一笑，说道：“梅山县是云府丞的家乡吧？我打算后天去那里一趟，希望你能陪同我一起去。”
　　“是。下官遵命。”云扬低头抱拳，心中讶然一惊，实在是搞不懂叶芊的意图。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叶某就靠府丞你当做向导了。”叶芊笑意更深，起码他初步目的是达到了。
　　“叶太守你之前没有去过梅山县么？我听说你也是临州本地人。”云扬问道。
　　叶芊解释说，“的确，我是临州本地人，自幼是在这临州城长大。至于临州其他县城虽有耳闻，但是自己到过的地方还是有限，起码梅山我是没去过。”
　　“既然太守要去梅山县，在下跟随自然是应该。”
　　“云府丞话之至此，那就请你后天跟随我一起回梅山县吧。正好借此机会你也回家探探亲。”关怀下属的家属也是本分责任，叶芊自然也会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