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1、赴任临州府

　　从此，叶芊我就是临州太守，临州府的最高长官了！虽只有三年任期，这已足矣。

　　经过数日跋涉，临州城尽在咫尺，归心要比箭还快。“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呢，人的感情真是很奇怪啊。”叶芊感叹道，不由地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叶芊被一匹不起眼的骡子驮着经过府衙的门前。心想着还是先完成交接工作比较好，于是只身来到府衙内。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必须得有所改观，从头彻尾的焕然一新才对！”叶芊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由感叹道，幸好没有说出口。
　　环顾四处，连个当值的人都没有。一切陈设倒是很中规中矩，但是上面似乎是覆盖着一层薄尘。看来这个临州太守是个很闲的差事呢。
　　叶芊拍了拍案几上的尘土，不由的掩面咳嗽起来。这时一个面庞年轻的人走到叶芊身边，二话不问摆了摆手，“你走吧，这里不招文书，快走吧！”说着，他还推了叶芊一把，让叶芊离开。
　　叶芊看着眼前此人，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清华之气。
　　“这位兄台，请问这里没有管事的吗？”
　　“我就是了。”那人很干脆地答道，“但是我们这里不缺人，就算你来了也没地方装你。”
　　“且慢，我不是来这里当文书、当师爷的。这位兄台听我问完。”叶芊连忙摆了摆手，“不知兄台官居何职？”
　　那人皱了皱眉，然后郑重地回答说：“在下临州府丞，云扬。”
　　“原来是云府丞，那太守大人何在啊？”叶芊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太守？前任太守两个月前被调走了啊。听上面说，新的太守要来了，但是都好几天了没见到人。”云扬摸着下巴说道。
　　“是这样啊……”叶芊说完，心里暗自盘算着。
　　两个月，我在京城逗留了至少半年，从会试到翰林宴再到授职……可是上任太守似乎并没有什么过错，两个月前……难道是新年述职之时，还是不想了。不管怎样现在临州的长官是我叶谦洵！
　　叶芊将随身的包袱放在了大堂正中的案几上。“你是要干什么？”云扬有些不解地看着叶芊问道。
　　叶芊并不理会他，打开了包袱，里面装的太守官印官服官徽端正的放在一起，显露出来。“我是即将继任的太守，临州城人，叶，谦，洵！”
　　“云扬见过太守！”说着，云扬欲作欠身下跪的姿势，却被叶芊双手搀住胳膊阻止，“这是作何，云府丞使不得！”
　　“云某有眼不识泰山，请州守恕罪！”云扬虽被叶芊扶住，但是嘴上依旧如是说道。
　　“你作为府丞，太守不在，自然就你说了算啊。叶某初涉官场才疏学浅，以后还要多多依仗府丞呢。”叶芊对云扬笑得暧昧。
　　“叶太守你肯定是交换工作来时最特殊的长官，没有之一。”云扬打量着还是一副书生模样的叶芊说道。
　　“是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回来的时候，路途太辛苦。我还遭到了追杀，随行的官差他们都殉职了。我能一人平安到临州真是不容易。”叶芊眼中带着忧伤，回忆道。
　　“太守经历九死一生才来到临州，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知日后有何打算？”云扬的目光一直盯着叶芊。
　　“我的打算？临州是我的家乡啊，我当然是希望她越来越好。我会尽力做我该做的事情。我也希望云府丞能辅助我，革新除弊。”叶芊一脸正色，毫不含糊地说道。
　　“既然太守有此心意，在下自是不会袖手旁观，自会全力辅佐太守。”云扬恭敬地回道，“临州府内的府银一直有所亏空呢……”
　　听到云扬有意提出此事，叶芊自然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我明白，至于太守上任的仪式，能免就免了。流失的原因我也暂不追究，从现在开始，尚行节俭杜绝浪费才是。”
　　“那夸官的习俗呢？”
　　“还有这种习俗？是要我在大街上，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耀威扬威似的绕城一周，脸还要一直笑到僵硬。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到！”叶芊摆了摆手。
　　“好吧，太守您的意思是要……”
　　“这种事还是免了，明天贴告示就行了！我记得黄历上说后天日子不错，就后天正式就职好了。”叶芊面带一丝兴奋和喜悦，“先把这两个月堆积的旧事处理完，越快越好。来日方长，我们从长计议。”
　　云扬看着这位新来的太守，真是年少有为，雷厉风行。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芊随云扬看过太守府，大致了解了临州府内各位官员和临州志。想来暂时无事，便向云扬说道：“云大人，恕叶某无知，在下想先去探望家中族亲。”
　　“家中族亲啊……”云扬顺口道。
　　“嗯，我家离府衙很近的，三五条街坊后的白马书院，就是我家。”叶芊笑了笑，解释说。
　　“白马书院！那你和叶老先生是……”云扬不由地惊讶。
　　“是啊，你说的老先生是我的爷爷。”叶芊笑意浅浅，对云扬的惊讶当做寻常事。
　　“果真是机智过人，一表人才。”云扬点头赞道。
　　“那我把这话当做是云大人的心里话，而不是恭维我的奉承话。”叶芊掩口失笑，打趣地说道。
　　“大人，你这话里有话啊。”云扬讪讪道。
　　“那好，这里的事拜托云府丞，叶某就先告辞了。”叶芊作了作揖，转身离开，去了叶家。

　　叶芊从骡子的背上翻身下来，在叶家门前站了一会儿，依旧是朱红色雕漆大门，依旧是那幅门匾，什么都像曾经往常一样，没有变过。叶芊拍了拍骡子的脑袋：“老伙计，辛苦你了。一会儿拿上好的草料犒劳你。”骡子打了个响鼻也不看叶芊一眼，悠悠的往厩里漫步而去。
　　叶芊抚了抚衣襟上似乎并不存在的尘土，抬步向大门迈去。
　　“爷爷，我回来了！”叶芊刚走进门内，便大声喊道。
　　此时已过正午。从清晨到达临州地界，再到从府衙打点好一切，叶芊也才风尘仆仆地赶回家中。
　　“小少爷回来了！”叶家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活儿，皆是一脸喜悦地看着叶芊。
　　“老爷老爷！小少爷回来了！”最开心的莫过于叶黎，他赶紧跑去书房找叶老先生，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阿芊他回来了？”叶老先生一下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快快快，扶我过去！”
　　叶家上下自是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小少爷求学归来，还出任地方长官。真是可喜可贺啊~
　　“阿芊，你回来了。”叶老先生迎上前去，叶芊也伸手搀住叶老先生有些伛偻的身躯。
　　“我回来了，爷爷。”看到叶老先生脸上是十分开心，叶芊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高兴。
　　“这几天也没听到消息，你就这么回来了。饿不饿，可有吃过饭食？”叶老怜爱地拍了拍叶芊的胳臂。
　　“我今早上刚到临州，这也是刚从府衙赶回来看您呢。”叶芊扶着外公往正厅的上座走去，“吃食不着急的，虽然今天真的没吃。”
　　“老秦，快让下人去做几样菜来。”叶老先生赶紧让秦管家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正厅桌子上便摆了几样菜色。正厅只留叶芊和老先生二人。
　　叶芊和叶老先生边吃边聊，“虽然说‘食不言’，我也不是很饿，陪外公说说话就好。”
　　“在京城呆了这么久，一回来就成了临州的太守。可真是给咱老叶家添了脸面，不错不错。”叶老先生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赞许道。
　　“哪里哪里，这些还不是外公的栽培。也算了却您的一桩心事啊。”叶芊夹了一口菜，嚼了嚼说道。心中却道，我在京时本家也在背地里出了不少力呢，外公会不会为了自己求本家出力呢？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叶芊便和老先生从京城会试开始讲起，大大小小的事情好似历历在目，如此这般，足足讲了半个时辰。叶芊边吃边讲，叶老先生也是听得出神，也不觉坐了这么久的时间。
　　“然后就是这样，我就回来了。”一股脑讲完，叶芊又夹了一口菜，“这个苋菜做的不错哦，入口味道真好！”
　　“晚上叫邻里一起来祝贺一下，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听到叶老先生有意如此，叶芊也不好推辞，“好吧，既然外公说要如此，那就和街坊乡亲一起吃个饭。我现在先去见个故人，回来若能赶上，我可要亲自下厨。”说完，叶芊起身离开。
　　“小芊你可早点回来啊！”叶老先生望着叶芊离去的背影喊道。

　　不用说，叶芊去的地方是东山。
　　“花镜先生，我回来了。”推开篱笆上的门，叶芊朝里面喊道。
　　花镜先生放下手中的花锄，直起腰来，看着回来的叶芊，心里甚是高兴。“哟，傻小子你可回来了！快让我好好看看！”
　　“谁是傻小子？我哪里傻啊！”叶芊挑了挑眉毛，有些故作生气的样子。
　　“你回来了就好，说起来你这半年多离开这片竹林，好像也没出什么事嘛。”花镜拍了拍叶芊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是没什么事，一切还算安好。在长安也算见了世面呢，还是多谢花镜先生替我想办法，我才能出去还不被人发现本体。对了，小涵她还好吗？”叶芊心里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可爱的姑娘啊。
　　“小涵姑娘啊，她很好，最近经常在竹林里呆着呢。因为你当初喂给她你的半颗元丹，她也有了法力，自通会了一些法术。现在应该在竹林里练习剑法吧。”
　　“哦，竟有这种事。那我先去看看她，一会儿带她一起来见你。”叶芊挥了挥手，一脸微笑地离开了花圃，飞身去了竹林。
　　果不其然，竹林深处，一人身影随着竹叶翩跹飞舞，手握一柄长长的竹枝，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地练习剑法。叶芊藏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小涵在练剑。
　　只是这样干看一会儿，叶芊觉得无聊，试探一下小涵应该很好玩。
　　叶芊顺手将竹剑召唤出来，“出！”剑立马飞了出去，直指小涵。只见小涵顺势用竹枝格挡，然后向外一挑。经过一番挣扎搏斗，小涵的竹竿被劈成好几节，那剑也收手一样，从半空中掉下，直直插进土里。
　　小涵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旁的竹子歇息，却听得几声从不远处传来的“哈哈”笑声。回身却看到叶芊从旁边的竹丛走了出来。
　　“不赖嘛，看来是有长进。”叶芊说着，把剑收了回来。
　　小涵直起身来，然后飞快地扑进叶芊的怀里，把叶芊紧紧地环在她的双臂里。一脸重逢后的喜悦，说道：“啊，是阿芊，我好想你！你可算回来了。”
　　叶芊用手轻轻拍了拍小涵的后背，怜爱地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好啦好啦，先放开我。我的腰快被你抱断了！”
　　小涵把叶芊放开，但是手里还是扯着叶芊的衣袖。“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是多么的无聊，多么的寂寞，你知道么？”
　　“以后不会了啊，我会陪在你身边的。”叶芊撸了撸小涵额前垂下的那缕头发，声音轻柔如风。
　　“但是，你现在身手也不差啊，起码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说着，叶芊勾了勾小涵的鼻尖。
　　“谢谢你。”小涵抬起头，情深脉脉地看着芊。
　　“该谢该道歉的人是我，过去的事情就随浮云而去吧。”叶芊也不想想起那段唏嘘的过往，轻轻叹了口气。
　　他双手抓着小涵的肩膀，把小涵稍稍推远，一脸微笑地眯起眼睛说道：“一会儿陪我去拜访一下花镜先生，然后再陪我回家。”
　　“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跟着你就是了。”小涵怎么会拒绝呢？！
　　“嗯，那你先去竹屋等我。我先去泡个山泉澡。”
　　“我也要去！”白涵扯着叶芊的衣角不肯松开，嘟着嘴。
　　“好啦好啦，以后我天天陪你总行了吧。快撒开我。”唉，毕竟是自己选定的“另一半”还是要好好哄的。

　　仲春季节，泉水还是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即便如此，叶芊也不在乎这些。用这东山上的水，洗濯去自己所经历的风尘，荡涤着自己的心灵。
　　换上往日的那身寻常不过的白色长衫，外罩一身如竹叶翠色的长衣。束发的发带长长的飘在身后，依旧是那份独有的清雅气质和仪态。
　　小涵见到这样的叶芊，才是她所认识所熟知的那个人，不由得心生慕意，痴痴地望着他。
　　“好了，现在和我一起去花镜先生那里吧。”说着，叶芊把手伸出，小涵把手搭给叶芊。于是，便被他拽着出了竹林。
　　到了花镜先生那里，三人坐了下来，围在一起喝了一壶上好的花茶。小涵不懂茶理，只是觉得此茶甚是甘甜。花镜先生笑而不语，叶芊却和小涵解释着。“当然是时令的花泡的水了，现在春天刚来，梅花山茶李华比较常见，再到盛春时节，桃花梨花杏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和花镜先生闲聊坐了一会儿，叶芊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起身便要告辞。“我和小涵有事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来看您。先生，告辞。”说着叶芊欠了欠身，向花镜先生低了低头。小涵福了福身，挽住叶芊的手也跟着离开了。

　　回到叶家，大家已经忙活得七七八八。有些街坊早早得来帮忙。
　　真是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热闹高兴的事情了。叶芊不由地感叹。
　　“为什么今天这么热闹，就是因为你回来了？”说完，小涵端详着叶芊的脸。
　　叶芊对小涵说道：“今晚上你也跟着和大家一起饱饱口福。今天宴请诸位邻里，而我也要亲自下厨，以示感谢以及多年照顾之情。”
　　“好吧，一会儿我可不客气了。”面对诱人的美食，小涵完全抵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