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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馄饨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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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声敲了第七下,凄迷的冷雾却还未散开,天空是半灰半蓝,老人的馄饨摊却已经支起来了。小木桌小木椅,煮馄饨的大锅,背篓里的馄饨是妇人晚上亲手包的,一切如同往日,却又有一点点不一样。
是老人的背篓,上面斜斜地插着一只剑,没有剑鞘的剑!
剑看起来笨重钝脆,就像老人的人一样已经到了暮年。
可是剑上的光却明亮温暖,像是能包容一切,包容一切的力量何其强大,这是不是也像老人呢?这二十年,他是不是一直在韬光养晦?
有剑的地方就有人,所以人就来了。
来的人身穿一件杏黄衫子,袖子上还绣着金边,胸口精致的绣花出自名家,衣料的质地竟是上好的绸缎,价值不菲。但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上戴着两颗浑圆硕大的珍珠,价值连城。
“今天不是十五。”
“但是你的剑已出鞘。”江成野突然笑了笑,“我今天特为来看看你,谁知道纵横江湖的天街十三郎会在这里卖馄饨呢。”
“天街十三郎已死了很多年喽,今天你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卖馄饨的糟老头子。”
江成野笑得更浓:“而当年的银枪霸王今天却依旧活得很好,就是一直挂念您挂念得很呢。”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却不知是天街十三郎的剑影刀光化雨如酥,化草为无色。我一直很想试试呢。”
笑声未绝,江成野的人影已掠出,馄饨碗中剩下两颗硕大的珍珠。
髯须大汉不知何时已站在老人身后,“先生,您真的要去赴江成野正月十五的约吗?您已经二十年没碰过剑了,他却日日锦衣玉食、养精蓄锐。您已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了,这又是何必?”
“等不得了,过了正月十五若再不动,我便彻底老去。过去,我卖馄饨是为藏剑,可藏剑终为亮剑,天街十三郎死了也就死了,可他的剑,却万不能挫骨扬灰,就此消失。”
大汉叹息:“冬天还不过去,在冬天死去,总是很不舒服的。血不等落下便已凝固,身体麻木得死都死不透彻。”
老人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彩:“你听过柴刀砍破冰礁的声音吗,那声音好像剑锋穿过咽喉,冬天的血喷薄而出。你听过雨水打在油锅上的淅淅声吗,敌人的胸腔中的鲜血喷涌是最美的乐章,那个时候,只有尊重和美。”
“一到冬天,我就想杀人了,可是每一次我都能忍住,我只杀尊重的对手。”
“我要活到春天新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