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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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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地擦开了一张火折子,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起了皱的脸,昏暗的屋子里流窜着风声。
老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连忙转过身子,将床上一个垂病的老妇轻轻扶起,脸上是掩饰不住关切。“兰兰,你慢一点,身子不好就不要下床走动了。”
妇人抬眼望着老人,温柔地说:“上个月的那封信你收起来了,也不给我看。可是从那天起你就坐卧不安,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我知道你是顾虑我身子不好,但是都二十年了,你总不能为了我一直躲着。我知道你心里煎熬,我比你更难受。”
火折子的火花微微闪动,火光如波浪一般在妇人脸上流动,因久卧病在床而微肿的脸上皱纹纵横,温柔与恬美却未曾消逝。她微笑了一下:“我总会等着你的,熬了二十年,难道这会子就撑不了了么?”
老人走出屋外,大风吹胖了他的布衣又瘪下去,身边的树枝已被风刮至垂直,老人却稳如泰山,慢慢地将手上的信展平,单薄的宣纸在烈风中却丝毫不见弯折,如在无风的室内一般,识货的人都能瞧出是多么厉害的内功。信纸上寥寥几个字就已足够重:“正月十五,五龙山顶,江成野尊候。”
此时一个神气活现的少年郎佩着一把长长的剑经过,看见老人便停下身来,“老头子,这张纸上写着什么,快来给大爷瞧瞧。”老人又恢复了那副年老体弱的样子,走路颤颤巍巍,白宣在哆嗦的手中乱飞得不成样子,终于在距少年只有三步被风吹走。
少年怒道,“老头子,我看你是成心的吧。”语罢,他冲到老人面前,上上下下给了他十个耳刮子,老人仍然立在原地,皱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吓得呆了。
远处一个髯须大汉正看着这一切,他的手直握腰间的剑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旦暮,一双温柔的手在擦拭一把铁剑,剑已锈得通体发黑,所以要擦上很多铜油,擦法有很多,但妇人选择的擦法是最慢的一种,因为有时间慢慢地擦,她抚摸剑身就像抚摸婴儿的脸颊。
老人一身风霜地走到床前,看到妇人手中的剑,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睛却发出了光。他的外表虽已老迈,望见剑锋的眼睛却很年轻,憔悴却明亮。
“一个剑客,手中怎么能没有剑呢?”妇人将仍闪着油光的剑递给老人。
老人颤抖的手立刻变得稳定,这柄剑是他的荣誉,他仿佛能看见剑下死去的一张张面孔。这柄剑没有剑鞘,因为他就是剑鞘。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窗外风声不息,老人走到窗前,静默地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妇人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