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来自深海》林谢白

5、归海

　　室内水池是恒温的，安斯艾尔并不担心小人鱼冻着。

　　他轻轻走出门，副官正好迎面走来，向他敬了个礼，在身边停下。

　　“星球环境资源调查任务进度如何？”安斯艾尔点了下头，带着他往指挥室走。

　　“目前已完成海洋浅层生物勘测，任务总进度18%，到深海环境会比较复杂，但一般生物种类也会比较简单，如果能顺利排除深海地质结构的干扰，预计任务会在一周内完成。”

　　“行，我知道了，让他们保持进度。”

　　安斯艾尔点点头，又对副官道：“难得遇到这种没压力的任务，你也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做。”

　　他转身要离开，却看见副官欲言又止的神情，又停下来道：“你这什么表情，有话就说！”

　　副官犹豫了几秒，开了口：“元帅，那条人鱼一直没开过口，但您好像能跟他沟通？”

　　“他不会说话，能听懂人鱼语，通过精神力将想说的话直接传送到人脑海里与人交流。”

　　“定向交流还是泛向传播，泛向传播的话我为什么听不见？”

　　“应该是泛向传播，精神力高低问题，他精神力受损，暂时估计只能被我精神力级别以上的人接收。”

　　“那全帝国也就只有您能听到。”

　　副官愣了愣，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元帅，我还是怀疑他是深海人鱼，不仅是因为他奇特的身体特征和强大的身体素质，普通人鱼没有他这种天赋能力。”

　　“我知道，他的话中几遍传达出他住在海里的信息，现在基本可以肯定他深海人鱼的身份。”

　　“那要如何对待他，带他回军部还是放他回海里？”

　　“肯定是要带他回首都星的，千年来帝国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深海人鱼的行踪，我们遇到了是运气，不可能放过。”

　　“那需要报给军部吗？”副官问。

　　“嗯，但先不要提到深海人鱼，就说是救了一条自然人鱼。他叫海泱，年龄我明天再问他，先按未成年报，给他在帝国注册个身份。”

　　安斯艾尔想了想，对副官嘱咐。

　　“暂时不要限制他的行动，要求尽量满足。他提到过他要回海里成年，但不知具体时间，估计这是深海人鱼的种族特性，阻止怕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这事我亲自负责。”

　　“是，元帅，那我现在去办。”副官敬了礼，连忙就要离开。

　　“不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做。”

　　安斯艾尔的音调不紧不慢。

　　副官觉得自从房间里的那条人鱼出现，他们元帅就变得更加看不透了。

　　做出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举动不说。

　　这可是深海人鱼，已经成为传说的物种，人类的救世主，种族延续的火炬！

　　他们元帅竟然说不重要！

　　副官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元帅大人，很想上去把他晃醒。

　　但是他怂，武力值的差距就如一道鸿沟，让副官认清现实，谨守本职。

　　“好的，元帅，您也早点休息。”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军队集合晨练，哨声将所有士兵唤醒，他们将所有能移动的器材都搬到了舰外的空地上，开始了新一天的日常训练。

　　海泱睡得很熟，他的精神力急需通过睡眠来恢复。

　　但是他好像听到了大海的呼唤，海泱睁开了眼睛。

　　等安斯艾尔结束训练过来时，一打开门就看到海泱正扒在池边殷殷的看着门口。

　　看到他推门进来，目光明显闪了一下。

　　安斯艾尔快步走到他身边，将手里拿着的衬衫披到他身上，伸手帮他套上袖子，又一颗一颗的的系上扣子。

　　海泱配合的让抬手抬手，让低头低头。

　　他在思考如何讨好面前的这个人类，能让他同意放自己回海里。

　　他很聪明，能看出这些人类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海泱不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奇还是禁锢的目的，但是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小池子里。

　　不说他的伤势在海里恢复的更快，他也必须回到海里才能成年。

　　但是现在人类没有表现出恶意，他也不愿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做出攻击行为。

　　面前这个他很有好感的人类提到过带他回一个叫首都星的地方，带他去看其他人鱼。

　　如果人类同意送他回海里，他很愿意在成年后跟他们去人类的世界看看。

　　当然，如果他们不放鱼，人鱼也从来不是善良无害的物种。

　　人鱼在夜晚成年。

　　无论人鱼身在何处，大海都会用潮水将人鱼接到近岸的浅海。

　　那时，任何生物都无法阻止人鱼回到大海。

　　在那里，人鱼会褪去身上的旧鳞，长出更加坚韧的新鳞，之后会幻化出双腿，爬出海面，走上陆地。

　　“怎么醒的这么早，你身上有伤，应该多休息。”

　　海泱回过神时，面前的人类已经帮他穿好了身上这个叫衣服的东西。

　　他将身子往上浮了浮。

　　他发现水会将身上的衣服沾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可是衣摆太长，拖到了臀部以下，海泱只能将上半身浮出水面，所以衣摆还是被打湿，黏在鱼尾上。

　　他不适的扯了扯，但是很乖的没有将衣服脱掉。

　　主要他也不会解扣子。

　　安斯艾尔看着他的动作，也没有阻止，只是叫人送了早餐进来。

　　“饿了吗？先吃饭吧。”

　　早餐还是昨天的糊糊，海泱还是挺喜欢它的味道的，愉快的接过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糊糊。

　　“我听到了潮汐的声音，所以就醒来了。”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海泱才想起回答刚刚人类的问题。

　　“对了，我吃完饭能回海里游游吗？这个池子真的太小了，我尾巴都伸不开。”

　　星舰的外壁隔音层连炮火的声音都能阻隔，正常人或者鱼都是不可能听见潮汐的声音的。

　　深海人鱼的听力是这么强的吗？

　　安斯艾尔愣了下，才回答他：“可以，等你吃完我带你出去。不过游一会就得回来，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浸泡在未经净化的海水里。”

　　海泱无所谓的点点头，只要让他出去就行。
　　证明人类并没有想囚禁他，就像他养在洞穴附近当储备粮的鱼儿一样。

　　他暂时还可以跟人类和平相处。

　　不然他有点舍不得面前这个人类。

　　时隔几日，终于又投入熟悉的海水中，海泱连续摆了几下鱼尾，很快甩掉了穿着游鱼服跟在他身后的士兵。

　　绕着珊瑚区转了一圈，伸手扯掉身上碍事的衣服，海泱转头游向更深的海底。

　　他要先回洞穴看看，再去海草区看看他养的宝贝鱼儿们。

　　如果没有鱼偷偷游走的话，就捉一些带上去给人类尝一尝。

　　海泱摸了摸脖子上绕着的金属圈。

　　这是他回海洋前做了一系列检查后，人类给他套上的，说是可以检测到他的身体状况，及时保障他的健康安全。

　　他没感觉到金属圈的危险，也就没有抗拒他们给自己套上的动作。

　　虽然他有一种被冒犯感，但是想想这是安森亲手给他套上的，也就没有那么不能忍受了。

　　他大概知道这个圈子的用途，人类一定能通过这个圈子看到他在哪儿。

　　但他并没想过要直接游回海底不上岸了，他答应了人类，跟他去人类的世界里玩一玩，也就不担心金属圈能对他做什么。

　　中途游饿了，海泱随手拆了几个大贝壳，把里面的珍珠挖出来带回洞穴，加入他的收藏品里，贝肉塞嘴里几下嚼了咽掉。

　　味道不算好，肉质有点老，但胜在能填饱肚子。填饱了肚子，他才继续向下游。

　　巡视了两圈鱼群，海泱发现他的鱼儿都乖乖的待在各自划定的圈子里，一条都没有少，也没有鱼越线去打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去扯了一条长长的海草，这种海草能把鱼苦到晕过去。

　　但是它长的长，从海底扎根一直长长长，能长到海面上。

　　它还坚韧，海啸都卷不走，宁愿在海流中打转缠成一团，也不愿顺着流走到别的海域扎根再生长。

　　所以这种海草是海泱的一个好工具，他的鱼群都是通过它绑着带回来的。

　　海泱在鱼群里挑着抓了几条，挨个尝了尝，吞进肚子里。

　　他有点自豪，不愧是他养的鱼儿，每一条都在乖乖的努力长肉，肉质鲜美又有嚼劲。

　　他每一种都挑了几条，挨个串起来绑在了海草上，拖着往海面游去。

　　鱼儿连成长长的一串缀在他身后，得有两百多斤，比他自身的体重重了一倍，他却游得轻松。

　　经过海豚群时，还有闲心陪海豚们玩了一会顶海龟游戏。

　　最后把小海龟藏在鱼群里带着游走，把他在远离海豚们的海水里放下，还给它捉了些水母压压惊，才不紧不慢的游向目的地。

　　那艘黑色的舰艇在海面上远远望去依旧巨大，有种沉沉的压迫力，所有生物在它面前都无比渺小又脆弱。

　　安斯艾尔站在岸旁，一瞬不瞬的盯着海面，海泱游走的地方。

　　跟着他的几名士兵由于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返回到了岸上。

　　此刻正面面相觑着怀疑人生。

　　“我的体能加上游鱼服的速度能够轻松追上闪电鲨，而人鱼在水里连海龟都游不过！”
　　“是我们的体能下降了还是人鱼变异了？！！”

　　“传说中脆弱的人鱼摆了几下尾巴就刷刷的游不见了踪影！！！”

　　“根据监测环传回的数据，这条人鱼的速度达到了240千米每小时，远超水下作战舰的速度。”

　　“他现在距离我们水平距离为13.956千米，垂直距离已进入深海区。”

　　技术兵拿着数据面板站在安斯艾尔身边，随时汇报着海泱的动向。

　　“元帅，是否开启初级警告？照这样的速度，他很快就可以进入深海区。如果他一直是生活在这片海洋中的话，我们的监测环到深海区就会失去信号，届时将很难再追踪到他的形迹！”

　　安斯艾尔没有回应。

　　所谓的监测环是一种用于禁锢犯人行动的器具，由于星舰上没有更温和的控制行动的工具了，只能把他套上了海泱的脖颈。

　　而初级警告是能让人瞬时麻痹，五秒恢复的电流，一般用来警告犯人行为过界，即刻改正。否则之后的惩罚一级级增加，最高级可令犯人立即死亡。

　　没到关键时刻，安斯艾尔不想对海泱使用这种工具，即使是最低级的。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监测仪上海泱的踪迹依旧快速的向深海移动。

　　身边的士兵们越来越着急。

　　又过了片刻，监测环失去了信号，说明海泱已进入深海区。

　　人鱼这一种族很是神奇。

　　即使人类已进入星际社会几百年了，即使人类的信号能够覆盖到星球最深处，随时监测星核的活动。

　　人类早已能够进入所有海洋、无论再深的海底。

　　然而人类在离开地球的时候遇到了人鱼族。

　　在进入星际社会后，随着人类对人鱼一族的了解加深。

　　人类发现，一旦一片海域里有人鱼居住，或许是海洋对人鱼族的保护，人类无法探测到这片海域超过一万米深的海洋情况。

　　安斯艾尔依旧望着海面，神情肃冷，在耳边的嘈杂声中，他越来越冷的面色成功的让士兵们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吭声。

　　“哎，垂直距离在缩短，他在上升！他要回来了吗？”技术兵惊喜的叫出声，随即又变了神情。

　　“不对，他停在4500米的海水中不动了，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