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界》解九九

4、第 4 章

　　并排躺着的两人一夜无话，除了余寄雪睁眼到天明，周逝海三番两次惊醒之外。
　　摁灭闹钟，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周逝海一转脸，就痛苦地看到躺在他身旁余寄雪依然精神抖擞，甚至于在他的衬托下显得像是吸饱了精气的鬼怪，而周逝海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被吸走了精气的书生。
　　啊！凭什么！他无声呐喊，勉勉强强从床上爬起。

　　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周逝海打着哈欠洗漱，也不管余寄雪是用什么法子清洁自己的了。
　　“我要去上课了，你自便。”周逝海对着镜子刮去冒出的小胡茬，脸上飞着泡沫说道，“最好换个地方住，我再和你睡几天，就要猝死了。”
　　余寄雪对现代用品的好奇掩饰地很好，只是靠在洗手间门口，探头盯着镜子里周逝海的一举一动。
　　修真界和科技界点亮的发展树看上去格外不同，也各有千秋。

　　身后的人不答话，周逝海对着镜子挑了挑眉，疑惑地冲余寄雪的方向一瞥。
　　没有反应。
　　本来以为这只莫名其妙霸占他家的鬼自讨无趣，默认了要离开。余寄雪等他零零碎碎收拾好之后，跟在他身后出门这件事，周逝海表示非常的高兴。
　　高兴得连旧铁门都锁了两圈。

　　熟练地拐出逼仄的陋巷，穿过一条宽阔的马路，就是光鲜亮丽的摩登世界。
　　车马嘈杂，鬓香衣影，恍惚从世外来到了人间。

　　周逝海的家离学校很近，从小路穿行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一条街过去了，背后灵还在；两条街过去了，粘糕依旧没走；……直到校门口，周逝海无奈回身抱臂，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到学校了，恕不远送。”
　　“我毕竟是你师父，自然要和你在一起，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你不用在意我就好。”余寄雪依旧笑眯眯的，那笑脸和面具似的纹丝不动，看上去格外的不像好人。

　　别跟着我啊！周逝海终于意识到，这块牛皮糖没有甩开他单干的意思，粘的牢牢的。
　　假如能打一架也好啊！连碰都碰不到的灵体，还能怎么办。在半夜的时候，周逝海已经试过不经意地压住余寄雪的广袖，手直接从发着微光的布料间穿过。
　　这鬼能够使用法术已经让他有所忌惮了，出门还丝毫不怕白日的阳光，想也知道法力颇深。

　　想到一路没有人对他身后宽袍广袖的半透明人表露出怀疑，周逝海悚然一惊：“别人看不见你？”
　　果然举目四顾，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凹造型还自言自语的周逝海多看了几眼。
　　又因为在如此肥大校服的包裹下，还显得青葱挺拔的少年身形，和土气的打扮都遮不住的美玉般的俊颜，学生们忍不住再多看上两眼。

　　丢脸丢到校门口了。周逝海轻轻啧了一声，迈开两条大长腿倒腾得飞快，也不管身后飘着的余寄雪了，闷头向食堂走去。只是乱发下的耳朵，由于羞耻而微微红了。
　　余寄雪看着玛瑙般色泽的耳尖，抿唇忍笑，眼睛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昨夜因为有鬼在家，导致没有心思修炼的周逝海早上非常之饿，打算去食堂买点便宜大只，就是看不见馅料的包子祭一祭五脏庙。
　　年轻的小伙子像是能吞得下一头牛，每天吃多少都如同进了无底洞。灵气对饥饿的缓解大有裨益，甚或修行时间长了有强烈的饱腹感，让周逝海总以为自己的修行修进了胃里。

　　“海！”路过的男生拎着包子豆浆停住脚步，对低着头向前走的周逝海深情呼唤，周逝海听到就立马打了个哆嗦。
　　他一巴掌拍在那男生的头上：“严梧，好好说话。”
　　“周哥，今天吃食堂啊？”严梧也是莫得办法，周逝海的名字实在是难叫，整个班上统一叫周哥的比较多，在一米八几的高个儿身上，叫的跟混迹江湖的一样，简直下一秒就提着把西瓜刀要去砍人。
　　“嗯。”周逝海潦草地敷衍了一声，走了这一路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睛，“人多吗？”
　　“还成，现在还早，女生不多。”严梧带着点柠檬精的表情说道。

　　一路上看周逝海的女生可多，毕竟人长得好看，成绩也不错，看见帅哥谁都想多瞅上两眼，洗洗眼睛也好。要是在人流密集的食堂，更是跟一片向日葵花田似的，刷的一下一片头就转过来了。
　　而周逝海本人又格外不喜欢被当成稀有动物似的围观，有人多看他两眼他都能不自在，他一脸盲分不出美丑，总让他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作业记得借我，周哥。”严梧看周逝海打算走，眼巴巴瞅着，疯狂暗示。
　　周逝海点点头，不愿意多动弹一下，“知道了，回来就给你。”边说边加快步子走了，任凭同学站在原地像望夫石一样等了两秒。

　　“哟，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抄作业的。”余寄雪感叹，想起以前私塾先生授课之前，一群笔墨乱飞的同窗们。
　　千年学院改造的老校在凡人眼中除了古旧了点别无二致，余寄雪看来，淡青色的文气如云雾缭绕，丝丝缕缕穿行在几栋教学楼之间，凝而不散，已经颇具气候。
　　“你们这个学校不错啊。”余寄雪飘在周逝海身后，随口说道，也不和他边走边聊，免得更讨这不愿意显出异样的小崽子嫌。
　　闻言周逝海偏了偏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低声接话：“还行，是省重点。”
　　而周逝海所在的二班，就是最好的那几个重点班之一。和专注竞赛的一班不同，二班的学风偏向于稳扎稳打地参加高考，周逝海对低调的书呆子们营造出的低沉气氛表示赞许。

　　二班在早读之前用他们班主任的话来说，“就跟菜市场似的，整栋楼都能听见声音”。
　　聊天的，吃早饭的，奋笔疾书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周逝海拎着包子，被教室里的声浪冲得后退了半步，别人耳朵里的大声喧哗在他那就是喊声震天，看到教室里还是人与作业齐飞，肉包和菜包一味，熟悉得和以前的每一天都毫无不同。
　　除了粘糕背后灵。

　　“快快快，周哥。”同桌眼睛一亮，对着周逝海飞速招手，“还有十分钟老李就要来了。”
　　周逝海从后门进了教室，把书包搁下，从包里把要交的作业都翻出来，一沓儿摆在书堆上，问：“要哪个？”
　　同桌和转过身来借作业的严梧心满意足地拿了自己想要的卷子，刷刷一个猛虎落地式地趴在课桌上开始了抄作业大计。
　　班上成绩比周逝海好的不是没有，只不过作业写得认真又好说话的只此一个，源源不断地为周围的人带来稳定的作业源。

　　余寄雪轻笑，站在周逝海身边，缥缈的身体被一只只拿着作业的手穿过，看得周逝海瘆得慌。
　　“小徒弟，你很受欢迎嘛。”余寄雪在吵闹的环境中声音轻灵而穿透力极强，似乎是响在周逝海的脑海中的，带着微微调侃的笑意。
　　“嗯。”周逝海不想像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就暂时没有反驳小徒弟这个叫法，含糊应道，剑眉微蹙。
　　“我去看看你的学校，别太想我到哭鼻子哟。”余寄雪笑着想飘出去看看，也许在这里能碰到老朋友呢。
　　“你想去干吗？”周逝海不信任地瞥了一眼，不知道这鬼在学校里要做什么。应该任余寄雪自生自灭才对，最好希望这个黏了他一晚上的鬼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才对，余寄雪想搞什么幺蛾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去偶遇。”余寄雪看着他笑，对他眨了眨眼就没了踪迹。
　　“切。”周逝海趴在桌上，他是真的困，就想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