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林柯的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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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走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报社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看到吴楠了向他打个招呼，顺便瞟一眼他身边的林柯，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但是都很克制，没有多问。
林柯被那样的目光搞得颇有些不自在，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然而一时想不起来。
他们走到主编办公室，恰好这时两位老前辈也聊完了，林柯就走到文老身边向许主编告别。
她惯会在长辈面前装乖，敬意十足地又向许主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许主编再见。”
然后跟吴楠说：“师兄再见。”
吴楠跟她说：“再见。”
他们俩眼神在空中撞了下，吴楠扬起眉梢不动声色地冲她笑了下。
那边的两人自然是没发现这等细节，依然做着最后的道别。
不算太亲密，但隐秘而自然，不再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一个连人都不太记得。
是时隔很多年，终于开始认识了。
也算是很好的事吧？
林柯这样想着，不知怎的就有点开心，整个人都有点拨开云雾见月明的状态，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以致于文老跟她说了半天话她都没听清。
直到文老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反应过来：“嗯？嗯，您说得对。”
文老见她这样子就知道是又走神了，以往他对她这迷糊劲往往是不动气地笑骂几句，今天看着眼前眉眼都还似个孩子似的小姑娘，再跟刚刚办公室里精明能干的吴楠一比，就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林柯自己理亏，不敢多说，就诚诚恳恳地认错：“您刚才说的我没太听见，您再说一遍呗。”
文老没理她，而是叹了口气。
他们在时峯附近的小公园里散步，公园里有个湖，面积很大，傍晚暑气未消，就有许多人在这里乘凉。文老停下脚步，半倚在湖边的栏杆上，看人来人往。
林柯就跟着停下来，站在文老旁边，也没说话。
这个点儿公园里什么人都有，有下完班来约会的情侣，有吃完晚饭出门跳舞的大妈大爷，也有四处疯跑笑闹的孩子。
是一派和谐热闹的画面，林柯光是听着声音都觉得温暖。
林柯知道文老肯定也是的，果然，沉默许久的老人神色稍微缓和了些，终于开口：“我今天让你跟着我出来本意是想让你见见老许的。”
林柯倒没想到这一层，一路上光顾着紧张会见到吴楠了。
但她没敢说，只好沉默，表示自己明白。
“后来又想，让你跟你师兄聊聊，看看他是怎样的，对你也好。”
林柯想着吴楠那副能干又精明的样子，觉得文老这个对象是找对了的，但问题偏偏不在这。
她看着老人，他其实还不到花甲之年，但在新闻行业上鞠躬尽瘁那么多年，身体实在不好。风霜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脸上皱纹丛生，头发也全然白了，唯独一双眼经历过岁月沉淀，深邃又沉稳，瞳仁显得越发亮。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文老说：“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但是我……怎么说呢？我一直记得大一的时候金老师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学新闻的孩子，其实最好是家境好一些，可以肆无忌惮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梦想。”
文老的表情有些动容，但没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柯不好让他久站，把他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才继续说：“其实我是并不同意这话的，职业前景和新闻理想不是冲突的。但是，您知道的，这是一个很极端的命题，实际上，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往上走的欲望或纯粹热忱的理想。有些时候是能力所限，有时候是性格原因，还有些人是高度达不到。”
“您可以随便认为我是哪一个，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不习惯去领导人，去统筹规划，那我就不去做，我可以写方案做策划，去采访，我就做我更擅长的。”
“我是真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文老听她说完，虽然早知道是这样，还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报社里年轻人很多，但说起最让文老又爱又恨的，还是林柯。
林柯大学导师金禧和文老是同门师兄妹，研究生时一个导师带出来的。林柯大学时成绩不错，加上人挺开朗，很讨金老师喜欢，得知林柯去了师兄的报社打了好几次招呼，让多关照着点。
有这一层关系，林柯跟文老就格外亲厚点，私下里也叫一声“老师”。后来，当年一起进报社的好几个同期都跳槽去做新媒体了，林柯倒还一直守着，颇有些“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劲儿，文老对她的期望就更大些，觉得这女孩子看着跳脱，实则是个沉稳有韧劲的。
但最让文老头疼的，恰是这点“沉稳”。用社里同事偶尔打趣的，就是太“佛”了点。懒懒散散的，说的话都听着，交代的事都做着，但就是对事不在乎，不上进，明明资历也够，能力也不是真扛不住事，愣是没见她争着做过什么。
文老仍不死心：“就真没想过再好一点？再多争一点？”
林柯可没底气再听文老替她叹一次气，急忙解释道：“我这不是一直在干事吗？杨副主编领导有方，我干得挺好的。”
文老这种峥嵘岁月走过来的老新闻人估计没料到当代年轻人能如此没有志向，也没有话可说了，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你最好好好干，报社不养闲人！”
这算是不生气了，林柯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我肯定好好干！”
文老再大的脾气也被她气笑了，终于承认了现实，说：“你刚刚说老金跟你说得那话，你看，你师兄就做得很好。”
林柯想起饭桌上吴楠那句“我就是喜欢”，满不在乎却又有所在乎的样子，很认可，赞同得点点头。
文老却不再说下去，扶着长椅站了起来，往公园门口走：“行了，回家了，你师娘做了饭，晚上去我家吃。”
“额，”林柯跟上脚步，闻言欲言又止，还是说了，“我师兄请我吃过了。”
文老决定不理她了，脸上说不出来什么情绪，哼了一声就径自走了。
林柯连忙小跑着跟上：“您慢点，我给您打车。”
老人家在气头上，暂时不想理人，说：“我自己回去，别跟着我。”
林柯憋笑憋得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林柯的志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