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辭雅

4、Chapter 4

　　赵祈混迹在他们之中，寻了一个有空床位的病房就进去了。
　　在他进去后，病房里的所有人抬起眼眸，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但是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眼中都一片死寂，看他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不，个别看起来还有些幸灾乐祸。

　　赵祈若无其事走到空床位坐下，床单整体白色微微泛黄，比其他床位看来都干净。
　　看得出原主是个爱干净的人，床旁有个柜子，木制的。
　　上面空空如也，摇晃时没有晃动的感觉，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本小册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翻开小册子，里面第一页什么都没写，背面也是。
　　从第三页开始有字出现，这一页一整面只写了二点五个字——“快跑！”。
　　字看起来颤颤巍巍的，不仅字体歪歪扭扭还有的笔画重合在一起，就像是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躲在被窝里面边颤抖边写的，叹号很深，像是怕别人不相信而添加的。

　　赵祈面色如常的往后翻，第四页只写了一句话——
　　我们被困在同一天了。

　　字一如既往的丑，与前面的有异曲同工之处，很大还抖。

　　第四页，第五页……
　　连起来就是一段话，应该是同一天写的。

　　快跑！
　　我们被困在同一天了。
　　没有人打破循环。
　　这个世界会将人同化。
　　回主脑，快！

　　循环，同化……
　　看样子也是过来毁灭世界的同仁，赵祈略有些头疼，如果逃离不了所谓的“主脑”，那以后不会还要继续做这些事情，要是难度都和这个世界一样的话他宁愿原地去世。

　　赵祈把小册子放回抽屉，顺带拔了根头发放在册子上以防万一。

　　他想不通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不会被发现吗？

　　赵祈抬手按压太阳穴揉揉，昨天那觉会睡得人头昏脑涨。

　　隔壁床位的人望着赵祈笑，很浅，但嘴角明显有一丝弧度。
　　在赵祈的注视下，他慢慢抬手指向赵祈床边的柜子，那样子分明是想说什么，而且他现在很兴奋。

　　赵祈默不作声的从床上起来，已经获取够多的信息，马上就能拼凑出整个世界了。

　　从这里出门差不多五步的距离，会经过隔壁的床位。
　　此时那人撕扯着破收音机般的嗓音发出嘶嘶的声音，如同忘记了怎么说话，嘴型摆好了也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赵祈模仿其他人的表情回笑，谁知这些人看到竟笑得更深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他们在幸灾乐祸，那么现在就是连猜都不用猜，赤果果的嘲讽。
　　赵祈的目光聚集在隔壁临门的那人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热滑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等赵祈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摸上那人的脖子了。
　　00。
　　那人的脖子上有两个数字，和赵祈锁骨上的一样。

　　“啪！”
　　那人抓住赵祈的手，握得很紧：“0417犯病了！他又在翻‘空气册’！”声音嘶哑还时不时破音。
　　他的力气很大，赵祈竭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赵祈脑中划过千万思绪。

　　为什么？
　　为什么供出我？
　　我们不是病……友？

　　“……！！！”
　　赵祈惊觉，拉起那人拽着他的手一口咬下。
　　血腥味浸入口腔，他的牙口一向很好，如果那人再不放手，那么手腕上的这块肉他就别想要了。
　　那人坚持两秒后吃痛放手。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像是要把房顶掀了，同时掀掉赵祈的天灵盖。

　　是真吵。

　　从余光中，那人只是坐在床上，没有分毫动静，没有下床，更没有追过来，只是捂住流血的手腕恶狠狠的瞪赵祈，像是这样赵祈就能被他瞪死似的。

　　走廊中原本行尸走肉的人停下脚步，回头对露出一口黄牙，嘴咧得很大，甚至连嘴角的皮绷不住裂开。
　　他们摇摇晃晃，起先还不适应似的走得慢悠悠的，随后跑起来速度犹如食堂打饭的。
　　姿势怪异也阻止不了，有人跌倒了，后面的就踏着他的身体往前跑。

　　赵祈转身就跑，心跳莫名狂飙，已经超出了它应有的频率。心里也越来越烦躁，额角出现密密的汗珠。

　　头疼。

　　赵祈甩开一个试图抓住他的人，一路奔向410室。
　　头疼随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像是两个棒槌在敲击他的脑髓。

　　为什么每个病房的床位上都有人，外面走廊上还会有这么多人在游荡？
　　赵祈两条腿不仅长，交换频率还快，一路疾跑速度快的像被疯狗撵着跑一般，堪堪甩掉那些病人。

　　“……”

　　面前出现了岔路口。
　　正对着的是心理咨询室，左边是410室的方向，右边看起来是一条长廊，两边墙壁一无所有，向下倾斜。

　　赵祈向左转，余光瞥见那些人，他们眼睛死死盯住赵祈，伸直了手臂，手掌向外手指向上，看架势是想把赵祈推进咨询室。
　　手臂从长长的衣袖中露出，青紫交加，有的还带着裂口。也不知都经历了什么。

　　眼见那群人离自己逼近，赵祈一咬牙走进了左边的走廊。

　　“踏！”微弱的一声闷响。

　　这就是赵祈不想过来的原因，这条走廊已经与医院分割开来，医院那边是水泥地，而这边却铺了地毯。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得寻常人身上暖烘烘的，但赵祈却照得头脑发胀，宽大的病服领口如同缩水般勒得他呼吸不顺。

　　咚！
　　撞上人了。
　　这一撞倒是让赵祈稍微清醒了一点。眼前是一位中年女性，低马尾，手里拎着一袋子菜。

　　“小季啊，放学了？”
　　赵祈攥住裤腿的手微微颤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学了，沈姨。”
　　“那快回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沈姨笑容可掬的揉揉赵祈的头走了。

　　待她走远后，赵祈绷不住了，撑着窗台打开窗户深呼吸。
　　意识开始模糊，他好像理解了同化的意思。

　　被迫清除记忆，接受不属于自己的那份记忆，改变习惯。
　　可为什么是从这时候开始呢？

　　赵祈掏出之前换衣服时放在口袋里的校牌，别上。
　　既然是身份象征，那还是带上吧。

　　还有什么条件没有用上吗？
　　赵祈扶住脑袋，自从刚才和沈姨对话后头疼的感觉减少了，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了。

　　看来是进入季选的世界线了啊。
　　赵祈不由得一笑。
　　世界名好像还没用过，时间……

　　赵祈的笑容僵住，想起那段好像提到了被“困在同一天”这句话。
　　再整理一下所有的已知条件，比如楼层的人数问题，走廊分岔，校牌与病服的象征，以及……
　　季选被拍肩！

　　他们进来的那天时间应该是流动的，至少到季选被拍了一下肩膀，他们进入宿舍后，时间才静止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季选，但赵祈肯定是在他被拍后，出现了第二条世界线。第一条是原来的医院世界线。并且这两条是在不断重合的。

　　乱套了……

　　赵祈现在想捶死拍肩人的心都有了，如果只有一条世界线的话不比现在简单的多？
　　赵祈在心里添个有待求证的备注，扶着窗台直起身子。
　　他突然想知道季选听了他的猜想后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就是一脸震惊的说出胡扯之类的文艺叫法。

　　这个人太好猜了，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会想什么。赵祈甚至能想到他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
　　小时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了就是抢手的相亲对象。出生到现在没经历过什么困难……不，他经历过。
　　但这并不影响他一颗赤子心从小怀到大，只是最后既没有报效祖国，也没有拯救社会，反倒到了这魑魅魍魉的聚集地。

　　赵祈想抽根烟，一摸口袋才想起来烟被季选拿走了。
　　烦躁到极致反而不烦了，只是略有无奈。
　　赵祈思考片刻决定还是走世界线的剧情吧，好歹这条线上会发生什么他是知道的。

　　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到了宿舍前，410室还是410室，只不过门牌从支出去变成了印墙上——门的正上方用蓝色的喷漆写的“410”。

　　赵祈抓了一把头发无奈的叹息，他越想越觉得季选和他就是两个极端。
　　像季选那种小太阳一样的人，无论到哪都发光发热，对别人都是能帮则帮，即便是在这个诡谲的世界里。
　　不然当初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赵祈的话，甚至利用赵祈或者1号去铺路：让他们去病房睡，去咨询室查线索，或者不给赵祈校牌。
　　没人知道做这些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情况越多线索越多，破解迷题就越简单。

　　“唉……”
　　只不过季选当初要是做了，赵祈现在也不会帮他想天黑前解决世界的办法了。
　　谁都不想先死，就只能想办法保证全员存活。

　　“叩叩。”
　　赵祈屈起两个指节敲击木门，指骨与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开了。
　　门缝中露出客厅的样子，以及……正牌季选的脸。

　　此时的季选笑得一脸慈祥，宛若一个老母亲般揉着赵祈的头把他推进门，说：“阿选回来了，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赵祈：“……”
　　果然还是很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