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辭雅

1、Chapter 1

　　“……载体……进入……开启……”
　　“嘀——嘀——”
　　混乱无序，嘈杂的声音。
　　“生命体……停下……”
　　“停下……”
　　“停下！！！”

　　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眉头蹙起，冷汗顺着脸庞的弧线滑入发间。
　　尖锐的嘶吼就像指甲狠狠划过玻璃。
　　恶心，不适，疼痛感直击脑髓。

　　“呕——”
　　赵祈扶着床边，半个身子探出床外，透明的液体藕断丝连从口中流出，泛起阵阵苦涩。
　　在胃部的抽疼中，赵祈踉踉跄跄走进洗漱间。

　　镜子，洗漱台，水池，除此之外就是粉刷过度惨白的墙壁。
　　整个洗漱间简单到令人发指，连瓷砖都没有。
　　蒙了薄薄一层灰尘的镜子映出憔悴的人影。
　　苍白到病态的皮肤，眼窝凹陷。明明生得一双桃花眼，却平白添了几分凶相。
　　锁骨正下方是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出现的数字。

　　在赵祈的注视下，血红色的数字由“1”跳转到“0”。

　　“哐——”
　　门关了。
　　漆黑的眼睛看过去，眼神空洞，不含丝毫感情。
　　让人生出这是一具木偶的错觉。

　　黑色不知名液体从墙缝，门缝流入。
　　它们就像有意识般迅速蔓延，覆盖所有有形之物。
　　赵祈放下毛巾，他没有理会这些东西，只是冷冷旁观。
　　看它们占领洗漱间，看它们伸出张牙舞爪，看它们缠上自己……

　　冰冷的触感自下而上，自四肢百骸传入心脏，直至被完全包裹。
　　窒息威胁生命时，赵祈竟诡异的生出解脱般的轻松。

　　“哗啦——”
　　殷红色的血肉、肝脏、组织从黑色不明液体包裹的缝隙中澎涌而出，溅到墙壁上，地板上，再被吸收。

　　晨曦的阳光再度普照大地，从小小的窗户照进来。
　　黑色如退潮般退回墙缝，消失。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上少了一个人，就像赵祈……从未出现过。

　　……

　　黄沙漫天，无处不充斥着萧瑟的意味。

　　“没死……”语气里没有劫后重生的庆幸，反而是无法掩盖的失望。
　　赵祈低头，身上的装束变成了白体恤，浅棕色下裤，蓝色牛仔外套。
　　“DQ44444444号，欢迎进入世界『时间』。”
　　无法辨别男女的机械声，没有起伏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祈环顾四周，除了一家不太正常的医院和他自己以外没有其它建筑物以及活物。
　　这家医院通体白的诡异，没有窗户，唯一一扇大门紧闭。
　　楼顶是简陋的类似牌匾的东西明晃晃写着“医院”二字，字的旁边是红色十字的标识。

　　“DQ84675491号已进入世界『时间』。”
　　又是那道机械声。
　　赵祈冷漠的看向那个随着机械声出现的人。
　　身上同样穿着白体恤，浅棕色下裤，蓝色牛仔外套。
　　再往上是一张在赵祈的审美中算的上舒服的脸，寸头干净利落，剑眉星目，轮廓立体。

　　“你好，”那人看到赵祈先是一愣，随后伸出手一副很友好的样子，“我的编号是DQ84675491。”
　　扯动嘴角，赵祈挤出一个笑容：“你好，我是DQ44444444。”
　　这一向是赵祈所擅长的——装，无论是装友好还是装开朗。
　　交谈完毕，那人也只是点点头，随后便没有再搭理过赵祈。

　　“DQ13456249已进入世界『时间』。”
　　“DQ2……”
　　“……”
　　又是几道机械声。

　　“8号！”
　　赵祈转头看过去。
　　一个碧眼黄发的外国人小跑到之前打招呼的人旁边。

　　“8号，现在进去吗？”
　　他好像很听那个叫8号的家伙的话。
　　赵祈垂下眼眸，那个8号的编号是DQ84675491。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的人称呼别人是用编号的开头字母。

　　“不急，地图和任务还没开启。”
　　8号扫视了一眼人逐渐多起来的刷新地：“2号，你以前见过4号吗？”
　　“没见过，”2号拒绝的很干脆，“对我们有帮助吗？我这里有致死道具……”

　　赵祈抬起头，2号措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身体反应快于脑子，先一步让他闭嘴。
　　没有任何情绪，或者说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沼泽一般，只要接触就必定沉沦，结局也只有消失。
　　无论情绪还是人。

　　“怎么了？”8号顺着2号呆愣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赵祈正向他们走来。
　　“8号，2号，”赵祈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我是4号，一个新人，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请您们跟我讲一下规则？”
　　8号蹙眉，他们刚才的距离虽不算远，但谈话是绝对不可能被听见的。

　　“没什么规则，”看样子是打算敷衍了事了，赵祈面不改色，“祂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8号说话隙间一直在观察赵祈的神色，见他一直都是认真听，被敷衍了也很平静的样子，在精神上暂时接受了赵祈。
　　不是不可以帮新人，更不是不能带，是他真的被那些大爷新人们搞烦了。

　　“世界『时间』开启。”
　　“地图开启。”
　　“任务派发中……”
　　机械声响起，来自四面八方。

　　“叮！”
　　赵祈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头，他讨厌一切尖锐的声音，更别提直接在脑中响起。
　　“主线任务开启。”
　　“主线任务：毁灭世界。”
　　赵祈：“……”
　　哦。
　　冷漠.JPG。

　　“你们是什么任务？”
　　赵祈如实回答：“毁灭世界。”
　　2号的声音同时响起：“毁灭世界。”
　　“呵，”8号冷哼一声，“2号你有没有大范围杀伤道具？”
　　“有，”2号翻转手腕，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手腕处上下滑动，脸色愈发难看，“但是都被禁止了，就连小范围的也被禁止了，我现在只有一个灵异类的，还特别鸡肋。”

　　8号冷笑着看医院大门打开，一个人从医院走过来：“那看样子不是武力本，要走你的硬伤了2号。”
　　“喂……”2号一个白眼翻上天。

　　“各位。”医院里的人走到众人面前。
　　这大片的黄土地上只稀稀拉拉占了8个人，各自为营。
　　“对于提前开工一事我很抱歉，但这是家属的意思，我们也没有办法，真是不好意思了。”
　　赵祈听了这人唠唠叨叨了两分钟的致歉词后，终于说一句算有点价值的话了：
　　“所以本次你们的住宿由本院负责，就住在四楼的409和410。”

　　说完就走，丝毫不在意赵祈这些人是否听懂了。
　　赵祈抬起右手放在脖颈处，抬头，听到骨头咯噔作响后，将手放下：“2号，能不能问你个事。”
　　柿子要挑软的捏，赵祈深谙这个道理。

　　“怎么了？”2号是个有眼色的人，自家老大都不排斥这个人，那么回答他一两个问题也是可以的。
　　赵祈语气放的很轻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毫无恶意：“你之前滑手腕，是手腕上面有什么吗？”
　　果然，赵祈刚一问完2号就皱起眉头：“你没有吗？”

　　听起来要多勉强有多勉强，话里拐的弯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你说的是那个数字？在现实生活时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赵祈没想着装笨藏拙，万一被嫌弃了就得不偿失了。
　　2号嘴唇抿成一条线，斟酌片刻：“是那个，进入世界后那个东西就变成物品栏，可以查看你拥有的道具，你没发现吗？”

　　不好意思真没有，我的在锁骨下面……
　　赵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面对2号探究的眼神他真的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

　　“你好，”是一个圆脸少女，带着黑框眼镜，“关于住宿的问题我们那边已经商量好了，让1号跟着你们，可以吗？”
　　人长得可爱，态度到怪强硬的。

　　被打断了赵祈干脆就顺水推舟，不解释了。
　　赵祈看向被称为1号的男孩子。
　　目测只有十七八岁，一样的装束在他身上就显得刚刚好，而赵祈穿着却总显得空荡荡的。

　　不过……
　　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绷的肩膀，紧张的感觉简直过于明显。
　　而不巧的是这貌似才是他们眼中，新人应该有的样子。

　　“进去再说。”8号说完就走。
　　棱模两可的回答让少女虽不满意，但也勉强接受了。
　　只不过在1号跟上的时候没有动弹，就像是有一条线在无形中将这8个人划分成两个阵营，众人心照不宣，泾渭分明。

　　“嗒……嗒……”
　　不知材质的鞋子踏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一进门，原先那个人就站在门口，这次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将众人送上四楼。
　　在最后一个人进到四楼后。
　　门……被锁上了。

　　沉默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走吧。”
　　不知谁说了一句，八个人整整齐齐的去找409或者410，没有一个人有过激反应。
　　就连1号也只是惨白着一张脸默默跟上。

　　医院的走廊很长，也很窄。
　　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来来往往，随处可见。
　　甚至在数量上可以算得上密密麻麻。

　　一个接一个的病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侧目，也没有人停下。
　　所有人的目的性很强，基本上走，在到达目的地前都不会停下。

　　所有人都靠边走，显得他们这些走在中间的人很扎眼。
　　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太过于井然有序，反倒让人感觉病人们太过呆滞。

　　长廊的尽头是另一条走廊，赵祈只觉得设计者脑子有问题，一家医院偏要设计的曲曲绕绕。
　　在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了，众人没有找到409，410的所在地。
　　反倒先找到了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地方——心理咨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