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次相亲》韦十

23、大雨

　　第三十八次，这次是一个外校本科生。
　　盛夏的宿舍四人间让人难以忍受，无论是应该凉爽的夜晚或者初晨，我总是数不清地醒来或是难眠，枕头、被子、被单……甚至墙壁都是热的，我自己的性格就是中国人吃苦耐劳的体现，但是有一天的39摄氏度高温促使我果断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双人合租单人间，虽然是双人，但重要的是有空调，清凉可以让夏天变得更冷静。
　　我们同样是在聊天软件上认识，他提出夏天只是来这里逛，看看适不适合他考研。交换过照片，我觉得这个工科生看起来比较斯文，听他来别的大学转校园，大概是一个比较上进的学生。聊天这天正是晴空无云，我觉得本是一个很好的相亲日。他的回复也很迅速，说是热得有些中暑，只吃了一顿午饭，而且有些腹泻，不过我觉得有点腹泻不是什么大事，即使这样我还是没有强迫他来找我。只不过下午他说今天的实验刚好做完了，可不可以到市中心的倾城广场见面，到了傍晚，雷阵雨来势凶猛，他说还要不要见，我说：“只是雷阵雨，很快就会停。”
　　我早先一步到达广场，他还差几站，我说你能来石桥旁边吗？他觉得这么大的雨，可能都找不到石桥，毕竟地面上都是一层烟雾。
　　“那好吧，我去广场地标找你，也离你来的方向更近。”
　　走近地标，我看见了一把橙黄色的雨伞，他穿着一条牛仔七分裤，白色体恤，还有红蓝白相间的运动鞋，一条黑色手环。我们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躲雨，我告诉他我在校外租房住，二人一间，因为实在太热的缘故，室友回家了，可以到我的住处短坐。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也是极多，站了许久后有人下车，他坐前排，我坐后排。
　　我们下车时，一路上的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衫，路上的积水也漫过了他的运动鞋。就这种破天气，我觉得他基本要住在我那里了。
　　“你还饿吗？我这儿有桃子。面包之类的没有。”
　　“不用了，谢谢。我没胃口。我们聊会天就赶紧休息吧。”
　　从他的口气可以看出，他的确没有多少力气，而且也有可能呕吐过，胃口真的不佳。
　　不巧的是，这场雨根本不是雷阵雨，而是一场大雨，非常持久的大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聊了不久，灯也灭了，空调也断了。
　　“我……这可想不到。估计是天气的问题。”
　　“现在你和我宿舍一样了，不过我就是回去，宿舍也一定门禁了。倒是一定可以进，但我懒得和那个老头儿废话，说不定还要挨他数落。”
　　“我收拾下我室友的床铺吧，夏天的东西也不多。幸好以前的前辈在厨子里留下了蜡烛和打火机。”
　　两只蜡烛的光虽然很暗，但是正因为只有一个光明的角落，我才可以更细致地看他，这种时候，外面的暴雨也不喧闹了。
　　“你的床铺收拾得很整洁。”
　　“哦？是吗。留意到这个了？”
　　“我高中住下铺，有一次起得早了，上铺下来坐我的床把床单儿坐褶了，宿管老师扣了我的分，我的名字还登上宿舍的扣分名单了，因为连续两天都出了这样的事，宿管阿姨还要让我退宿，我问了我上铺有没有坐我床穿鞋，他当时就蒙了，紧接着就去找阿姨给我澄清了。”
　　“阿姨怎么说？”
　　“这个阿姨也理解了，然后扣了一半分数，说以后必须注意。”
　　“你这个上铺的确脑袋不灵光啊。”
　　“没错。有一次他作业没写完，晚上在被窝里拿手电写，宿管老师敲门进来说：‘你是属蛇的啊？睡觉蜷着睡？’我上铺没好意思把作业拿出来，那个老师登上梯子翻，然后说：‘作业啊！也真拿你们这写不完作业的没法了。要不你去我办公室写吧。你现在这样也费眼。’这个老师是好心，但我上铺没敢去。如果你有一个这样认真的上铺，即使脑袋不灵光，你也没办法了。”
　　“是个有趣的段子。这一没空调，真的就热起来了。”
　　“对啊。”他说着就把T恤脱了，烛光照在他泛油的膀子上，我想起了解放前没有电灯家庭的电视剧画面，因为古朴，所以非常神秘。
　　“这可以洗澡吗？”
　　“这里没办法，我都是去学校的浴室洗。”
　　“可以用你的盆子洗脚吗？路上的水也不干净。”
　　“随意。”
　　他端盆倒水的动作其实都有点迟缓了，看来是没有吃饭的缘故。没有电，风扇也没法运转，所以只能靠开窗降温了。半夜里我发现他翻来覆去，问他是不是太热，他说大概是发烧了。没看屋里闷，回来的时候风雨交加又可能冻到了。
　　“我这儿没有退烧药啊，外边的药店肯定也都关了。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觉得是低烧，睡一觉发汗就行了。”
　　“多喝点热水吧，幸亏我的暖壶是满的。诶？我想到一个过去我家人用的老办法。”
　　“嗯……什么啊？”
　　“用热水擦，物理降温。”
　　“不用了吧。”
　　“你就躺着吧，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弄完我就睡。”
　　他自己说是低烧，但我摸起来没有那么简单。先是胳膊和手，接着是胸腹和后背，还有腿和脚，我觉得毛发少的人就是毛发少，全身各处都很光滑，和小孩子的很像。他的胸肌虽然不强壮，但是非常明显，这和他说的经常在实验室里做体力活有关。中途他说：“只有小时候我妈夏天给我这么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