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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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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顺着水路,两三天就到了东海岸。清思向船夫道了谢,便入了一户人家询问病情。那户人家见了一袭天蓝色轻裙,急忙欢喜地迎接。
那位老妇人激动道:“是思儿吧?自上次你来过,治好了小儿的病还分文不取,咱可一直惦记着你呢。这次正巧你来,就留下来吃顿饭吧。小儿这又有些发热,还得麻烦你了。”
清思笑靥如花,道:“不妨不妨,还请老人家让我看一看孩子。”
老妇人忙领着清思往内室去。那孩子在榻上,小脸烧得通红,还在难受地呻 吟着。清思走近,替他把了脉,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缓和道:“怕是染了疫疾,还有些风热。”
老妇人听了,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只怕不好治啊。”
清思安慰道:“无碍,我这里正好有些药草可用。老人家放心,我不收您一文钱。”
“真是太感谢你了,清思姑娘,真是活菩萨济世啊!”老妇人感激涕零地抓住清思的手道。
清思从药箱中选出一些药草,向老妇人借了炉,煎起药来。她用一把蒲扇扇着火炉,问道:“老人家,您可了解这边的疫情?”
老妇人在一旁准备着饭菜,思考了片刻,道:“这疫病啊,是从上个月开始的。说来也奇怪,这四季暖和的海岸竟下了一场大雪,雪融以后,这灾就开始泛滥了。”
“这么说,是这场大雪带来的病?”
老妇人淘了米,把饭煲在沸水中,道:“想来是这样的。不过这大雪下得着实奇怪,”她把声音放低,“村里人都猜,是溯雪阁的人干的。不过猜归猜,溯雪阁在那天南地北,身份又尊贵,就算人家天天来祸害百姓,咱也不敢妄自揣测啊,况且还无证据……”
溯雪阁……
清思可是恨透了那里的人。
溯雪阁是一个极具威名的宗门。各种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冰雪之力。他们凭借着这份强大的冰雪之力攀上了门派之巅,却在江湖间横行霸道,大肆欺压百姓,掠夺平民的财物。
百姓们虽是对他们深恶痛疾,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因为根本敌不过他们。后来,百姓们穷困潦倒,度日艰难,终于忍受不了这种霸道行径,开始拿起武器,与溯雪阁的势力抗衡。
最后,溯雪阁答应收回了江湖间的势力。自然,百姓们也为这场战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四岁的清思便是因此失去了双亲,从此对溯雪阁无比痛恨。她一直记着这仇,并且寻找着机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清思听着老妇人说的话走了神,房间里安静了须臾,药的清香四处飘溢弥漫。
老妇人接着闲谈道:“这溯雪阁啊,表面上是光鲜了,可咱百姓心里明朗着呢,他们那群人要名要利,是祸啊。听说之前,溯雪阁的嫡系出过一个‘雷霆’,是个女孩,阁里人不满,便扔在了后山去,还下了结界。那女孩的弟弟就名正言顺地坐了阁主的位置。虽然他们极力掩瞒这事儿,但难免会有消息流传出来。”
那时,溯雪阁主与他的正房诞下了他们的长女。这本该是举阁欢庆的喜事,可长老和权贵们却当面摆出愁眉苦脸的模样,背地里龇牙咧嘴地咬牙窃论着。甚至连阁主和阁后也在震惊之余十分震怒。
这些异常的反应,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位阁主的第一个继承人在出生当晚就携着一道震耳欲聋,把整个溯雪阁照得亮如白昼的惊雷,劈坏了后阁前的一株古树。
倒不是因为劈坏了树,而是因为冰雪之力的传承有一种例外——产生了世人趋之若鹜的雷霆之力。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只不过这些先例的能力都弱到几乎不可察觉。雷霆之力的修炼虽然艰苦,但无止境,换句话说,只要肯下功夫,就能超越所有人,达到一定境界甚至能够永生。这的确诱人,世人求之而不得。可又有多少人肯吃苦呢?
而在溯雪阁中,冰雪被视为圣洁,雷霆则被视为污秽。那些出自溯雪阁的雷霆大多都被除了籍名,沦为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百姓。没有合适的环境供修炼切磋,又怎么会成才?
“不过这都是祖上传下来几百年前的故事了,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老妇人道。
这些故事清思自然是早就听过的,她问:“这雷霆之力天下人都争,究竟好在何处?”
“姑娘有所不知,这雷霆之力的获得全须运气,争也不得。这力量无穷无尽,而且拥有者还会获得永生的力量。”
“永生?”清思抚了抚自幼时起一直当做饰品结在手腕上的浅蓝丝带。
这丝带原本是有一对的,却不知何时弄丢了其中一条。清思曾找遍了整个微澜观也不见它的踪影,便也放弃了寻找。
“是啊,强大并且永生,江湖上的那些人,谁不想要呢?”
“……”不知为何,清思忽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老人家,后山那林子有名字吗?”
“那林子啊,叫冥森。”
清思更觉得这名字熟悉,却一时说不上来。
“那里平时可有人出入?”
“哪有人敢去?那地方又偏远,常人没事断不会去。就算是阁里人,似乎也十分忌讳,平日里更是绕着走的。”老妇人好客,热情地解答道。
“原来如此,”清思不着痕迹地从旁侧敲击,“那这女孩怕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老妇人叹了口气:“唉,谁知道呢。这溯雪阁的人也是狠心,好歹也是亲生骨肉啊。”
“那您可知道如何破除结界?”清思接着问。
“这我就不知了,或许只有阁主才知道这些事。姑娘问这个做什么?”老妇人奇怪道。
清思自知问得多了,便搪塞道:“无他,只是好奇而已。”
老妇人疑心不重,倒也没再追问。
饭菜端上桌来,老妇人邀请清思坐下,一边用饭一边像家人一样谈起天来。
老妇人给孩子喂完了饭,清思盛了一碗汤药过来哄着喝下,又打了一盆热水,取了毛巾替孩子擦拭。近了傍晚,孩子的烧才渐渐退了,安然入了睡。老妇人欣慰道:“太感激你了姑娘。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若不嫌弃便在这留宿一晚吧,也当是谢谢你了。”清思应了,道:“我当感谢您才是。”
老妇人在孩子旁边躺下,清思和着衣卧在了炕上。炕下烧着炭,不冰不凉暖烘烘的。
清思望着木屋房顶,又开始仔细回想另一条丝带究竟去了哪里。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段幼时的记忆:她走出了一大片森林,转悠到了溯雪峰山脚的小镇上。
似乎是那时,丝带就已经不见了……
她正转过一个巷角,便见了一袭出尘不染的道袍。
那正是她的师父——济时道长。
“清思。”济时道长抚着他的拂尘,声色十分和缓地唤道。
这位道长确实年轻,性格平易和善,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深藏不露的感觉。
清思可不太喜欢这位师父,因为她每次炼完药都要给师父检查。他只要一闻,就能知道其中成分和用的火候,若稍有一点不对,便罚她抄写药经,抄完再重新炼制。不过,严师出高徒,当清思明白了师父的用心后,也就没那么在意这些了。
她这次悄悄逃出来,就是为了不抄那本已经倒背如流的药经。然而她这位师父发现以后,竟没急着追出来。清思估摸着,他应该是一路上行医治病,悠哉悠哉地找着过来的。
“师师师父……”清思正要开溜,听见师父唤了她的名字,只好乖乖站住。
济时道长如同春风化雨般道:“跟我回去吧,这是每个微澜医师都要经历的。”
清思鼓着腮,眼神望向一边,对着手指道:“那师父要答应我每个月放我下山一次。我会好好学医,给大家治病!”其实只是观里太无聊了。
道长却是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清思留下药方,告别了老妇人,几日后返回到微澜观。
济时道长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便问:“寻到了些什么?下山可有收获?”
“师父,我打听了几户人家,据说上个月下了一场大雪,雪后瘟疫就开始蔓延,他们猜,是溯雪阁的人散播的,但却没有证据。”
“这疫情大家都没遇见过,只能尽绵薄之力安抚百姓,这些药也只能解了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济时道长揉了揉眉心,道:“不过,知道了是如何引生的,倒也能慢慢钻研解药,定会找到正确药方的。”
“嗯……”清思垂眼应了一声。
济时道长含笑道:“累了吗?先回房间去歇会吧。”
“是。”清思应了,便告退返回到自己的房中。
她拉开桌边的木椅坐下,又习惯性地抚了抚丝带,开始回想起来。
那么,幼时的自己走出森林前,做了什么?
记不清楚了。
“……”思来想去,清思还是无法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出一点痕迹来。
“奇怪,怎么会呢?那么多本医书我都背下来了,下山的那次做了什么怎的记不得了……”清思郁闷道。
这段记忆,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却像被封锁掩藏了一般。
这种无法记起的感觉让清思心乱如麻。那些记忆究竟是什么,破开结界或许就能得知吧。
她闭眼揉了揉眉心,长舒出一口气:“也罢,又或许只是过了太长时间,忘却了吧。总有机会记起来的。”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溯雪阁后山下的那片森林——冥森之中。
三日后,微澜观接到了一封飞书。太虚掌门展开折信,浏览了几行便眉头紧皱,把济时和清思召了过来。
济时道长接过信,看完便露出略微惊讶的神情,道:“溯雪阁阁主竟也染了疫疾?!”
太虚道长点点头,道:“他们向我们急求一位医师前去诊治,若是治好了,则有重谢。”
“可百姓们不是认为病是溯雪阁散播的么?”清思疑惑道。
“这或许是个局。”济时道长说道,“溯雪阁一向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现任阁主朝(zhāo)素狡猾但却懦弱,有下边一群长老的怂恿,也许会设此计谋。我观虽不看重谢酬,但他们仗着我观医者仁心,意图引诱我们前往。”
太虚道长捋着一把白胡须道:“不错,现今疫种在朝素手里,要想天
衣无缝地演上一出戏,不是难事。”
“他们这样处心积虑,莫非是图我观……”清思猜测道。
“微澜观保存着世代相传的药经医典,珍藏着天下无数奇毒仙药,更有力量无穷的引梦之术,溯雪阁未必没有窃取的野心。若是落入他们手中,苍生必定遭罪,后果不堪设想。”太虚掌门解答道。
“我们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随机应变。”济时道长握紧了拂尘,转向清思道,“清思,这件事还需你多多出力。”
清思是观中出类拔萃的医师。她去,既给了溯雪阁面子,又不会让溯雪阁有机会乘虚而入,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师父请说,思儿将尽心完成,不遗余力。”
“现下观中尚未找到解药药方,东岸病情紧急,我与掌门须在观中坐镇,你则须去一探虚实。若他们没有恶意,则为阁主诊治,先抑制病情;若他们透露出一点口风,觊觎我观珍宝,那么——”济时道长翻手从袖中拿出一只玉瓶,“断肠,便是他的归宿。”
微澜观一向仇视横行霸道的溯雪阁,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毕竟,数微澜观最为了解百姓疾苦,正是这样,微澜观不会放弃这个有可能除掉溯雪阁阁主的机会。
清思接过,拔开了瓶塞,温润的玉瓶中盛了数十颗碧光流转的断肠丹,有清淡的药香飘入鼻中。“真是好药,可惜了。”
太虚道长拍了拍清思的肩,道:“就按济时说的办吧,观里会派人去峰前接应你。”掌门顿了顿,负手道:“切记,不到真正危急时,不可多害一人。”
“是,徒儿谨记。那么,掌门,师父,我现在准备准备,即刻便动身出发。”
清思拱手正要离开,济时道长叫住了她:“清思。”
“师父?何事?”
“此行必将危险,定要处处谨慎小心,把疫种取回来。”
清思握紧了手中的玉瓶点了点头,笑道:“放心吧师父,我没问题的。”
济时道长这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