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泪》初荩

7、第六章

　　裴湘一看这情景，反手将冷清晨往后推了几步，接着便站着不动了。
　　一个打手眼看就要抓到裴湘，突然感到眼前一花，裴湘已经闪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待他回头还对他笑了下。
　　此时身后有一个打手挥着棍子朝裴湘头顶劈下。裴湘头也不回，身子一侧，又举手接住了落下的棍子。而那棍子，只差一毫就打在了刚刚想抓裴湘的打手头上。
　　如此反复，每个打手都是在快要逮到裴湘时便被她闪了开去。十几人绕着一个灵巧的身影追来跑去，打手们脸上都逐渐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而裴湘却还一脸轻松。
　　陶公子一看更气，眼珠一转，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藏在袖子里，准备等裴湘一走近便刺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裴湘终于来到距离他二米开外的地方。他一喜，拔出匕首，从裴湘背后刺去！
　　裴湘顿时一皱眉，看了看身前追过来的打手，脚尖一点，向上跃起。
　　与此同时，一条堇色的带子从一旁飞出，缠住陶公子手上的匕首，往回一扯，收了过来。
　　由于手中的利器被扯走的惯性，陶公子向丝带收回的方向踉跄了几步，站稳后抬头一看，那丝带与匕首都握在了冷清晨手上。
　　裴湘在陶公子身后落下，刚欲开口，却被楼梯上一个声音抢了先。
　　“这暗箭伤人，当真不是好汉所为啊！”声音的主人正是叶小离。身后的两个男子互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的心思：师妹可真爱出风头。
　　场中议论纷纷，陶公子更是满脸尴尬。突然他一咬牙道：“我们回去！”又朝裴湘说，“我不会放过晨音阁的！”言毕起身欲行。
　　裴湘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笑笑，眼中有些危险的味道：“不好意思，公子刚说的话我没听清楚，可否请您再说一次？”
　　陶公子在她的目光中慢慢退缩，裴湘越来越逼近的气势使他放弃了刚才的一番话：“我说，我不会对晨音阁如何。”
　　“哦，那就好。”说完，裴湘往旁边一让，比了个“请”的手势，一边还回头向乐妈妈说，“妈妈，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便是。”很明显，是说给某个日后想回来寻仇的人听的。
　　陶公子落魄而逃，裴湘向乐妈妈示意，乐妈妈便笑着对厅中的客人说：“大家继续吧，不要扫了兴。作为令大家受惊的赔偿，今晚的酒水就不收钱了！”人们这才哄笑着散了。
　　乐妈妈走到裴湘面前，说：“裴公子，今天这事儿可多亏了您了。”
　　裴湘忙回说：“哪儿的话呀，要不是我，今天也就没这事儿了。只是您以后可得多加小心了。”
　　乐妈妈连声称是。廖沫音讥讽地一笑说：“看他今晚的样子，以后敢不敢来还是个问题呢。”
　　乐妈妈突然转向冷清晨，问：“姑娘，你什么时候也学了武功了？”
　　冷清晨将匕首取出，交给乐妈妈，又将丝带缠回腰上，道：“是裴公子教的，就学了几招基本防身的。”
　　乐妈妈还想问什么，冷清晨便开口截下：“妈妈，我们姐妹俩还有事儿跟裴公子说呢。”乐妈妈一听，就乐呵呵地退下了。
　　裴湘也转过身对已经走到身边的三人说：“你们就先回客栈吧，我多呆一会就回去了。”
　　叶小离似乎还想多呆，却无奈被另外两人拉走了。
　　待他们离开，裴湘才道：“上楼吧。”

　　“说真的师兄啊，裴湘真是太神奇了！”叶小离说，“如果我是旁人，一定会认为裴湘就是晨音阁的后台老板的！”
　　“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她是幕后黑手一样。”楚炎介笑着说。
　　“我觉得她身上谜团太多。”佐傲尘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楚炎介沉默了，也表示同意。
　　“怎么会，原因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叶小离反对。
　　楚炎介想了想，说：“但裴姑娘是敌是友尚不分明……”
　　“当然是友啦！她可是为了我们才下山的耶！”叶小离抢着说。
　　“师妹，你涉世未深，很多事你还……”楚炎介还未说完，又被打断了，只是这次不是叶小离。
　　“师弟！师妹！”一个声音从叶小离三人前方传来。

　　裴湘从晨音阁出来，神情若有所思。
　　“湘儿，那魔教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了些，这次的事有点复杂，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还是不要过多插手的好。”
　　这是冷清晨送走她时说的。
　　往客栈走了不久，一抬眼，却发现叶小离三人就在不远处，身边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正与楚炎介交谈的是一位赤衣男子，皮肤有些黑，容貌并不突出，沉稳中却透露着一丝怪异的感觉。
　　看他们的神色，似是认识已久，加上那几人的佩剑都有凌翔门的徽案，可见他们便是叶小离的师兄师姐了。
　　裴湘想了想，向叶小离走去，问道：“小离，你们怎么还没回客栈？”
　　叶小离回头，一看是裴湘，便一把拉过她，说：“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师兄师姐。大师兄，这是裴湘。”
　　果然不错，裴湘想道，朝叶小离的师兄师姐们抱拳作礼。
　　被称为大师兄的男子朝裴湘还礼：“在下殷断臣，凌翔门弟子。”
　　另一位穿着橙色衣裳的女子也向裴湘施礼：“我是李婉儿。”
　　一个长相可爱，娇巧玲珑的姑娘含着笑说：“我是墨染。”
　　殷断臣问：“不知裴公子师承何处？”
　　裴湘微笑答道：“在下的师父已归隐山林，对外不便提起，还请海涵。”
　　殷断臣忙摆手，说：“无妨无妨，既然不便提起，我们也就不多问。只要是同道中人，师门并不重要。”
　　裴湘笑笑，真是正派弟子说出来的话，客套而有道义。
　　叶小离对裴湘说：“大师兄他们的客栈离我们很近，我们刚才讨论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赶往中原，拜访天隐派。”
　　裴湘点点头。
　　忽然殷断臣像发现了什么，朝裴湘问：“不知这是一把什么剑？”即使隔着剑鞘，黑布，还有一段距离，依然感觉得到它溢出的灵气。
　　他指的是吟魂。
　　裴湘答：“这是我大师父传给我的剑，不用时便用黑布包裹，是师父的交代。”
　　殷断臣显得很兴奋：“那想必是一把好剑了！是怕剑气凌厉外泄伤人吧！能否借我一看？”
　　裴湘还未答话，殷断臣的手已经凑了过来。
　　就在殷断臣的手快触到吟魂时，吟魂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裴湘一惊，忙用手按住吟魂，并后退了几步。龙吟通过她的手传到了裴湘的心里，似乎是想告诉裴湘些什么。
　　叶小离一看裴湘的反应，忙拦住了殷断臣解释道：“对不起啊裴湘，大师兄对剑入迷得很，所以一看到好剑就想拿来研究，你不要见怪哦！”
　　裴湘却没有答话，依然一手按着吟魂，若有所思。
　　就在叶小离以为裴湘生气了，拉着殷断臣的袖子示意他也解释几句的时候，裴湘突然反应过来开口说：“这也不怪他，只是我忘了说，吟魂对陌生人的气很敏感，反应有点大，所以我才不让他拿。”
　　叶小离听了“哦”了一声，又责备大师兄太急躁，殷断臣忙尴尬地道歉，还不忘称赞这真是一把通人性的好剑。
　　佐傲尘望着裴湘，见她脸上虽然微笑着，手却还是紧握着吟魂不放。他不禁疑惑起来：若真如她所说，那为何自己那天拿吟魂的时候却不见它有多大的反应？难道她隐瞒了什么？
　　他望向殷断臣，说：“那大师兄，今天就先回客栈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路呢。”
　　殷断臣点点头，各人回客栈休息了。

　　第二天，殷断臣一行人早早地就牵了马等在客栈外，楚炎介与佐傲尘也已经下楼结帐，楼上叶小离边手忙脚乱地打扮着，边向裴湘说话。
　　“我和大师兄、楚师兄、佐傲师兄先后拜门主为师，其他的师兄师姐则是拜门中其他师叔师伯为师，所以我们虽然同门，但是并不同师……裴湘，你想什么呢？”
　　恢复女装的裴湘倚在门边，听到叶小离的问话后回过神来对她说：“我在想啊，你要是再不快些，我是不是就不管你先走了。”
　　“好了好了。”叶小离跳起来，“走吧！”
　　待她们走出客栈，门外的人看到裴湘都呆了一呆。
　　裴湘是……女的？
　　“那个，裴……姑娘？”殷断臣不确定地说。
　　“嗯？”裴湘迷惑地答，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以后突然反应过来，笑开了，说，“哦，昨天因为有特殊的事所以才换了男装，你们误会我是男的了吧？都怪我，忘了解释了。”
　　“不不不，是我们自己愚笨，竟然没发现。”殷断臣也笑道，“但是说真的，裴姑娘穿男装时的气质还真让人看不出是女子呢。”
　　一边的李婉儿看着裴湘，补了句：“也是，裴姑娘无论男装女装都各有特点，要看出来确实是有些难啊。”又转头看了看身后一眼，“只是，裴湘是女子的话，就有人欢喜有人忧咯。”
　　顺着她的目光，裴湘看到站在李婉儿身后的墨染。
　　个子稍矮，小巧可爱的脸此时涨得红彤彤的，双手不知摆在哪好，显得很尴尬。听到李婉儿一番别有深意的话，顶着又红了几分的脸朝李婉儿嗔怪道：“李师姐！”
　　李婉儿目不斜视，不在意地说：“我可没说什么呀小染。”
　　殷断臣笑着给裴湘赔礼：“裴姑娘莫见怪。”
　　裴湘笑笑，摇了摇头。
　　“可以走了吧师兄啊！”叶小离耐不住了。
　　“那走吧！”
　　叶小离率先冲向小二牵来的马。
　　李婉儿的目光扫过楚炎介，又停落在佐傲尘身上。过了一会儿，才翻身上马。
　　从她身旁经过的裴湘见了，看了看那师兄妹三人，笑笑，上马，拉起缰绳，不多想，出发！

　　一行人连着赶了几天路，终于到达了最繁华的中原地区。
　　“果然是中原啊！跟这儿比起来我们那简直成了山区了！”叶小离依旧是最兴奋的一个。
　　“我们现在可不能慢慢游玩啊师妹！”殷断臣道，“先去天隐派要紧！”
　　“是是是，正事要紧嘛！”叶小离撅起嘴。接着又朝身边的裴湘小声嘟囔了句，“反正回来还有时间逛。”
　　裴湘听着，无奈地笑。又对众人说：“我不是凌翔门人，不宜与你们同去，我就在城中等吧。”
　　“裴姑娘这么说可就错了。”李婉儿走到她身边，“即使不是我们凌翔门的弟子，但只要是有志之士，相信天隐派也是欢迎的！”
　　“就是嘛，你就一起去嘛，都一起到这里了。”叶小离也插话。
　　“那……好吧。”
　　“我们得从东城门出去，天隐派在东城郊的一条大河边，应该很容易找到的。”楚炎介说。
　　“那走咯！”叶小离每次都首当其冲，身后的人赶紧跟了上去。

　　东城郊，百级台阶上，一座气派不凡的建筑依着河坐落在空旷的大地上。
　　几个站在台阶前的身着天隐派服装的底子迎向驾马奔来的殷断臣等人。殷断臣下了马，朝首位弟子道：“请通报一声，凌翔门弟子求见。”
　　“是凌翔门的各位啊，师父交代了，不用通报，请各位随我来。”那弟子朝殷断臣微微鞠了一躬，手摆了个“请”，然后就转身上了台阶。
　　叶小离趴在裴湘耳朵旁，压低了声音说：“天隐派的人肯定身强体壮耐力过人，瞧这台阶搭得多高。”
　　裴湘笑着伸手在叶小离头上敲了一下，作为对她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惩罚。
　　来到正殿，正座上的“浩然正气”几个金漆大字吸引住了绝大多数人的眼球。绝大多数，也就是除了叶小离这一类人，被殿上的擎天大柱上的雕刻吸引了目光，一转眼又看到无数的壁画。若不是楚炎介拦着她，她早就冲上前研究去了。
　　殷断臣跨出一步，朝堂上端坐着的威严的老人鞠躬，道：“凌翔门弟子殷断臣，与各师弟师妹，拜见怀止大师。”
　　身后的众人也随他一拜。
　　另有一人，独自跨了出来，道：“裴湘拜见怀止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