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泪》初荩

5、第四章 二

　　二楼尽头的四间房，第一间住着楚炎介，接下去分别是佐傲尘、裴湘、叶小离。
　　尽头有一扇窗，此时窗户大开，窗框上坐着一个人，飞扬的灰衣，正是佐傲尘。
　　他眼睛望着窗外楼下的人群，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突然间，身后有一点轻轻的声响。回头一看，从裴湘房里走出一个人，一袭蓝衫，手执一把折扇，却是男子的装扮。
　　乍看之下以为是哪个男子进了裴湘的房间，可一细看，他腰间别着缠满黑布的“吟魂剑”，折扇的末端穿着几根银线，坠着裴湘额上的那颗“血泪珠”。
　　看来这位“少年”确是裴湘。但她女扮男装想去哪呢？
　　佐傲尘轻轻跳下窗子，想跟上裴湘探个究竟。但刚走过叶小离的房间，门便打开了。
　　“咦，佐傲师兄，你去哪啊？”叶小离看着离自己房间仅两步之遥的佐傲尘问道。
　　被她这么一叫，前面的两人都回过头。特别是裴湘，被她吓了一跳。
　　佐傲尘看了一眼叶小离，并不回答，只是又转过头，看着前方不远的一个蓝色身影。
　　叶小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蓝色衣衫的“少年”。出落得纤尘不染的容颜似乎有些熟悉。
　　“他是……”叶小离朝“少年”走近了几步，结果大吃一惊，“啊！你你你……你是裴湘？！”
　　裴湘苦笑着。哎，被人发现了呀。
　　“真的是裴湘啊……”叶小离定定地看着她，“没想到裴湘穿男装也这么好看！”
　　佐傲尘的眼角跳了一下，心想：现在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师妹的思维逻辑真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似乎现在才意识到问题所在，突然眼睛一亮，问：“裴湘你扮成这样要去哪啊？带上我，我也去！”
　　裴湘似有所顾虑地说道：“那种地方……你们还是不去吧。”
　　叶小离却一倔，道：“什么地方我去不得，要去！”
　　裴湘还欲开口劝阻，却被叶小离压了下去：“我！要！去！”
　　看着叶小离坚定不移的脸，裴湘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去可以，但要先换上男装。”
　　“容易，我带了男装，你们等等我。”叶小离兴奋地欲冲回房，突然止步，转身朝楚炎介的房间跑去。
　　“等一下小离……”裴湘急着想阻止她，可是已经晚了。
　　“楚师兄！要出去了！快点出来！”叶小离拍了几下楚炎介的房门喊道。然后才跑回房间。
　　“什么啊，师妹？”门开了，露出了楚炎介迷惑的脸。
　　“天哪！惹祸上身了！”裴湘懊恼地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头。

　　“殷师兄，先找地方休息吧，晚上再出来找。”李婉儿牵着马，目光四周搜寻。
　　“嗯。”被称为殷师兄的男子停下脚步，“就在这间客栈吧。”
　　“呦，客官，住店还是用膳啊？”店小二满脸笑容迎了出来。
　　就在他们进入客栈的那一瞬，另一间客栈中出来了四个人。黄绿蓝灰四色，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两间客栈，只隔着一条街。

　　一路上，叶小离左观右望，完全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身后的三人并肩而行，不时摇头叹息。
　　街上的路人不时看向这一行人，四个清俊男子，是够引人注目的。只是其中有两个是女扮男装，却无人看出。
　　叶小离开朗活泼，人们只当“他”童心未泯，孩童一个。至于裴湘，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一股无形的气质，没有丝毫做作，没有丝毫女性的柔弱和扭捏之感。
　　裴湘突然止步，唤了一声：“小离。”
　　前面的叶小离回头：“到了吗？在哪？”
　　裴湘左手一抬，头也不偏，折扇指向左边一座三层楼的华丽楼阁。“晨音阁”的招牌挂在二楼正中。
　　“这个是……”叶小离向裴湘走来，头转向楼阁的方向，顿时眼睛瞪大，“什么！青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裴湘苦笑着看向身边三人。

　　“不……不是吧……怪不得一定要换上男装……”叶小离死盯着“晨音阁”的招牌，结结巴巴地说。
　　早该想到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正派弟子，不宜进入这风尘之地，所以才阻拦你们。”裴湘看着身边黑了脸的两个男子，解释道，“谁知道你们都跟来了。”
　　“裴姑娘，你来这……青楼要干什么？”楚炎介见师弟师妹都不开口，硬着头皮问。
　　“有人请我来的。”裴湘看向那座楼阁，女子的嬉笑声不绝于耳，“估计是想让我来见见老友吧。”
　　“裴湘在这也有朋友啊……莫非你……”冒出了一个离奇的想法，在看到裴湘黑下去的脸色后马上打消了，“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
　　“你们还是先回客栈吧。”裴湘说道，“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我要去！”叶小离微微红着脸说，“反正我是女的没关系。”
　　“小离你……”裴湘想要劝她。
　　“反正我要进去！”叶小离坚决地说。
　　“小离，不要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楚炎介也想劝她。
　　“我说！我要！进去！”叶小离跑到裴湘身边，“裴湘……”
　　裴湘盯着她看了好久，她也不转开视线，就这么对视着。
　　“好吧。”裴湘终于妥协了。
　　“裴姑娘……”楚炎介皱着眉头。
　　“要不你劝她回去。”裴湘揉着眉心说。
　　“那师兄你们就先回客栈等我们吧！走啦！”叶小离高高兴兴地跨出一步。
　　“我也去。”佐傲尘突然淡然地说出了句份量足以压倒人的话。
　　“什么？！”这次是另外三人同时叫道。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他们。
　　“师弟，你该不会想陪着师妹疯吧？”楚炎介难以置信地说。
　　“我是进去保护她们。”佐傲尘依然慢条斯理，实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势头。
　　“不用了啦！又不是龙潭虎穴的，干嘛需要保护啊！何况我是有武功的！”叶小离叫道，“师兄，那可是青楼耶！小心你的名誉毁了！”
　　佐傲尘不言不语，站在原地望着“晨音阁”。
　　楚炎介想了想又说：“既然如此我也非去不可。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回客栈等吧。”
　　叶小离已经说不出话了，两只眼睛像看到怪物似的盯着楚炎介和佐傲尘。
　　裴湘在一旁痛苦地揉着太阳穴，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算了算了，你们爱来就来吧！再这么下去我非折寿不可。”便皱着眉进了晨音阁。

　　刚一进门，便有几个姑娘迎了上来：“呦，几位公子好面生呀，是第一次来吧！”
　　一位姑娘眼尖，看到裴湘、佐傲尘和楚炎介都佩着剑，便笑吟吟地说：“三位公子，晨音阁是不能带武器进入的哦。先把剑寄放在我这儿吧。”语毕便欲伸手取下裴湘的剑。
　　此时，一个抹着浓妆的女人走过来说：“红儿，他们是贵客呢，这些礼节就免了。”然后又朝姑娘们说，“你们去招呼别的客人去吧。”
　　“是，妈妈。”几位姑娘应声而散。原来这个女人就是这儿的老鸨。
　　“裴公子您别见怪，她们几个是新来的，不懂事。”老鸨笑着赔礼。
　　“这是哪儿的话，乐妈妈。”裴湘也笑着回答，“对了，这是我的朋友，他们是随我来找人的。”
　　“呦！”乐妈妈往她身后一瞧，乐道，“三位公子好生俊俏，要不叫几位姑娘来伺候着？”
　　“乐妈妈就别说笑了。”裴湘道。
　　“哎呀，裴公子还是那么不经笑呀。好吧好吧，随我来吧。”乐妈妈转身一扭一扭地走了。
　　“跟上吧。”裴湘朝身后的三人说。
　　“裴湘，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女儿身，我一定会认为你是个花花公子。”叶小离小声地贴近裴湘的耳朵说道。而裴湘则僵硬地笑了笑。

　　“姑娘呀，你的客人到了哦！”乐妈妈带着裴湘四人来到晨音阁里最豪华的三楼，然而这一楼却只有两边尽头的两间房。此时他们正站在右边尽头的房间门前。
　　“请进吧。”门内传来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声。
　　乐妈妈推开门，对着屋子中屏风后的人影说：“音儿啊，裴公子带朋友来了，你要好生招待呀。”
　　“是，妈妈。”屏风后的人答道，拨弄的自己的长发，“对了妈妈，把冷妹妹也叫过来吧，呵，她要是知道裴公子来了，肯定会高兴到直奔过来的。”
　　柔柔软软的声音，未见真面目已将人的魂魄勾走了几缕，想必见了真人，已经失魂落魄了吧。
　　“那裴公子，妈妈我就先走了哦。”乐妈妈笑着退出去，“玩得尽兴。”
　　“妈妈还是老毛病，遇到谁都这么说话。”屏风后的人影站了起来，绕过屏风，“你们不要见怪呀。”
　　终于见到声音的主人了。一身华丽的火红色衣裳，缀满了亮闪闪的晶片和珠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粉嫩的双肩，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精致的五官，眼中水波流动，红唇微微咧着，头发长长地披散在身后，戴着一个翡翠发饰，盘起的头发有些凌乱，但却更增添了她的妖艳。
　　除了裴湘外的三人都呆了呆，不禁赞叹她的美貌。但很快也都回过了神。
　　“我还没作自我介绍呢吧。”女子朝裴湘身后的三人行了行礼，“小女子廖沫音，见过姑娘和二位公子。”
　　叶小离的身份被揭穿了，没什么好奇怪的，于是只有叶小离一人在吃惊为何会露馅。
　　而廖沫音，已将目光落在裴湘身上。幽幽的眼神，似看着多年不见的意中人。
　　缓缓地走近裴湘，两人互相平视着，也同样微笑着。
　　“才几年而已啊，你看起来却像长大了好多，真实更出落得让人心醉了啊。”廖沫音抬起手，拨了拨裴湘肩上的几缕发丝，声音深情了几分。
　　“音姐姐，你就不要挖苦我了。”裴湘道。
　　“早知道，我便投胎做男儿了。”廖沫音笑道。
　　此时，门外渐近一个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似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门被推开。
　　一袭紫衫，不像廖沫音那么华丽，只是清幽的紫色，衬上她略施脂粉的精致脸庞，没有丝毫风尘女子的味道，反而像位富家小姐。瀑布般的黑发束起一半，配着几支玉簪，简单却又不失大方。细看可以发现，她右手上戴着一条特别的手链，垂着细细的流苏，链子上有几条银丝，穿着一枚别致的小尾戒，戴在她的尾指上。这女子虽无廖沫音的妖娆，但论姿色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门口的女子刚看到房内的人时稍露惊讶之色，想必是没想到会有陌生人在此。但当她看到站在廖沫音身前的裴湘时，脸上闪过了惊喜的神情。
　　她带着笑容走到裴湘跟前，亦不言语，就只深深地凝望着她。这画面比刚刚还更暧昧，似多年未曾相逢的一对情人，深情相望，那么唯美，让人不忍打破。
　　过了许久，紫衣女子仿佛累了，将头缓缓靠在裴湘肩上，双手环上她纤细的腰，缓慢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说：“三年了，湘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裴湘动了动，抬起双手，叶小离等人以为她想推开这个女子，谁料裴湘却一手搭上那女子的肩，一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慰她似的。
　　裴湘身后三人一时呆立在那儿，觉得这场景实在难以理解。
　　“那个……裴湘……”叶小离终于受不住这种气氛，打破了沉默。
　　裴湘这才推开了紫衣女子，朝身后的三人说：“这位是冷清晨，与音姐姐并称‘晨音双艳’，‘晨音阁’的名字就是用她们的名字起的。”
　　冷清晨朝三人行了个礼，三人也还了礼。
　　“裴湘，你要来见的人就是她们？”叶小离问。
　　“嗯。”裴湘答，又转向廖沫音，“音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到这镇上了？还知道我住哪儿。”
　　“这还不容易，有人在城门口帮我盯着呗！”廖沫音莞尔一笑，“我拿你的画像让他们无论何时都要注意有没有长得像画像上的人来，有的话就来报告。这三年来都是如此。”
　　裴湘呆了一下，接着用折扇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怪不得我进城时觉得怪怪的！”
　　廖沫音走到屏风后道：“进来坐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