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泪》初荩

3、第二章

　　“裴湘，那个柜子里装什么啊？”叶小离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另一身黄色的衣服，此时坐在床边，晃着双脚指着梳妆台旁的一个矮小的柜子说。
　　“书啊。”裴湘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仪表，身上的丧服还未脱下，据她说要入夜以后过了整百天方可换下。
　　“啊！”叶小离双眼发亮，“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
　　“没有，我的武功都是两位师父教的。”望了望窗外，“哎呀，该去做饭了。”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叶小离赶紧站起来追去：“我也去！”
　　两边的房门几乎是同时打开。对面先露出了佐傲尘的人，身后是楚炎介。两人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多了。但依旧是一灰一绿。
　　裴湘开口：“两位公子，屋后有一处空地可供练武，若有兴趣可自行前去。”
　　两人点了点头，目送裴湘离去。
　　叶小离这次却没跟上去，显然她更想去练武。
　　“师兄，走吧！一起去练练！”
　　“好！我们可不会手软哦！”楚炎介回道。
　　“那当然！”叶小离昂了昂头。

　　“裴姑娘！裴姑娘！”楚炎介带着剑焦急地跑进内堂，看到桌上放着些饭菜，却只有裴湘的二师傅站在窗边。
　　看到他急急地跑进来，老者缓缓开口：“湘儿端了些饭菜去给她大师父了。”
　　楚炎介听了行了行礼：“谢前辈！”接着又跑了出去。
　　站在灵堂外喊了几声，门开了，裴湘走了出来。
　　“怎么了？”裴湘问道。
　　“我师妹她，进了空地旁的那片树林，然后就再没出来了。”楚炎介急道。
　　裴湘微怔了一下，随即向空地走去：“到底怎么回事？”
　　楚炎介跟着她，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本来他们在切磋武艺，不料叶小离的“金蚕鞭”被楚炎介的“君子剑”打飞出去，落入林中。叶小离进去取鞭，过了许久却还未出来，他们两人才开始担心，便留下佐傲尘看守，楚炎介来找她帮忙。
　　到了空地，佐傲尘站在场中望着树林的方向，手里拿着他的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眼中有一丝焦急。
　　站定以后，裴湘面对他们：“本来我是没想到你们其中有人会进入树林，所以也没留心提醒。这片‘雾林’终年笼罩着淡雾，乍看之下无害，实际不然。里面像是个天然的奇异的阵，迷宫般的地势加上雾，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亦是极易困死在林里。”
　　两个男子闻言微微变色，不禁为此时正在林中某处晃荡的师妹担心。
　　“那裴姑娘，师妹她……”楚炎介再次开口，希望她有办法。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小时候大师父带我进去过很多次，甚至还有几次把我丢在里面让我自己出来，因此到里面找人是没问题的。”裴湘露出了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我在此先谢过姑娘了。那请姑娘带路吧！”楚炎介拱了拱手。
　　“带路？”裴湘刚跨出去的脚顿住，“莫非你们想一起进去？”
　　“有何不便？”楚炎介问道。
　　“万一你们与我走失了，那……”
　　“请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紧随其后，不会跟丢的！”
　　“那……”看了看他们眼中的坚定，“好吧，但一定要跟紧了！”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到树林边缘，裴湘停住脚步，右手往前一伸，闭上双眼，集中心力，全身微微泛起白光，一支法杖“嗖”地从她的右手袖里飞出，凭空悬浮在她身前，也泛着白光，正是她在“阴灵谷”时手中的法杖。
　　睁开眼睛，身体的白光消失，法杖的白光却更亮几分。回首对身后二人说道：“我用光逼退雾气，你们千万跟紧！”
　　两人点点头。
　　裴湘轻轻呼吸了一次，举足踏入林中。

　　“雾林”名副其实，到处都飘着薄雾，即使前方的裴湘用法杖的白光将她身边的雾逼开了一米外，但稍不留神，那抹白色的身影便会被雾吞没。楚炎介和佐傲尘只好紧紧盯着那一身白衣，没有多余的神力可以去找他们的师妹。
　　“吱吱吱”的几声清脆的声响，一个棕色的小点窜上了裴湘的肩头。裴湘停住，楚炎介和佐傲尘也停了下来，被吓了一跳。
　　待他们走近一看，发现一只棕色的松鼠停在裴湘的肩头，大大的尾巴垂在裴湘的背上甩来摆去。
　　只见那只松鼠在裴湘肩上不停地跳着比划着，嘴里还“吱吱吱吱”地叫着。突然间又从右肩攀跳到左肩上。
　　“裴姑娘……”楚炎介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小离在哪了。”裴湘面怀喜色地对身后的人说道，“跟紧了！”
　　说完左转走去。两人来不及问，只好继续跟在裴湘身后。

　　“什么鬼林子呀这是！”一个黄衣女子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嘴里咬着一根草，手上拿着几片叶子撕着解闷，“我该不会就困死在这儿了吧？”
　　丧气地垂下了头，心里却想着，希望他们能快点找到我啊，天都要黑了，肚子好饿哦……

　　来到一处地方，裴湘又止住了步。只见她将手举到胸前，双手拇指扣住无名指，其它六指分别指腹相抵，闭上眼睛，身上的白光再度亮起。
　　几秒后，她突地睁眼，同时一喝：“破！”
　　一直悬在她身前的法杖顿时同那一声“破”的出现而光芒大盛，硬是照亮了周围十米以外的路！而离他们七、八米外的正前方，赫然是一身黄衣的叶小离！
　　但此时叶小离却被刚刚那一声突如其来的“破”吓了一大跳，愣在了那儿。等她回过神来，看着离她不远的三个人，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站在裴湘身后不到一步的两个男子同时向前跨出了几步。楚炎介惊喜地叫道：“师妹！”
　　叶小离跑过来，叫道：“师兄！”却往楚炎介怀里钻了进去。
　　“我好怕自己出不去了！”叶小离忍住眼泪，带着哭腔说。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不是来了吗？”楚炎介按着她的头安慰。
　　裴湘看了佐傲尘一眼，他脸上的喜又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恢复了冷淡。
　　裴湘转头看了看双手空空如也的叶小离，又环视一圈，才道：“小离，鞭子没找到么？”
　　叶小离这时才离开了楚炎介，点点头说：“我进来没多久就迷了路，找不到鞭子又走不出去，才坐在这休息的。”
　　佐傲尘却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对裴湘说：“裴姑娘，刚才你好像能和那只松鼠交流，能不能让它帮忙找找？”
　　裴湘望向第二次开口的佐傲尘说：“我并非能与它交流，只是它能明白我所说的，我能看懂它动作的意思而已。但可以一试。”
　　说完，裴湘双手掌心朝上平举胸前，松鼠便顺着她的手爬下，站在她手心上，面对着她，大尾巴依然甩呀甩的。
　　接着那三人便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裴湘朝松鼠道：“能帮我找回一条金色的鞭子么？”
　　松鼠“吱吱吱”叫了几声，又跳了几跳，落到地上，往林子的某一处跳去。
　　不久后，又是“吱吱吱”几声，那只松鼠回来了，跳上裴湘的肩膀，面朝后，大尾巴垂到裴湘身前，卷着一条金色的鞭子，正是叶小离的“金蚕鞭”！

　　叶小离张大嘴巴接过鞭子，嘴里念叨着：“厉害……神啊……”楚炎介和佐傲尘也一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最终裴湘在三人的注视下别扭地开口：“林中的动物一直都很有灵性的。只是我小时候在这里面和它们玩儿时发现原来它们听懂我的话，所以才……”
　　三人依旧不动，只盯着她。
　　“好啦！走啦！饭菜凉了！”裴湘一跺脚，转身出林。
　　三人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肚子饿而且还在“雾林”这个大迷宫里，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四人好不容易出了林，裴湘肩上的松鼠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身前的法杖光芒也逐渐减弱，落入她的手中，光芒才完全消失。
　　刚想收入袖中，楚炎介却上前一步阻止了她：“不知裴姑娘的法杖是什么制成？何以有如此大的灵力？可否解我之疑？”
　　裴湘愣了愣，又恢复正常，笑着道：“有何不可？”接着将法杖举到众人面前，这支法杖如一支笛子的长度，杖身洁白，盘绕着许多奇异的纹案，似玉非玉，时时散发着冰凉的触感，不因手的热度而改变；顶端一颗透明的圆珠，略比杖身大了一圈，“这杖名曰‘玄灵杖’，是二师父传授于我的法杖，杖身是北域雪山上特有的‘寒冰玉石’，杖顶的珠子是‘凝心珠’，乃是二师父一位朋友所赠，二者合一后便出现了这些图纹，便是我师父也不清楚为何。”
　　楚炎介虽不是很懂，但他却知道“寒冰玉石”是极少见，也是极难寻得的。而那“凝心珠”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二者结合后更是灵气横溢，只是不使用它时感觉不出。
　　“好啦别研究啦！肚子饿死了！”叶小离不满地抗议。
　　“嗯，赶紧走吧，师父只怕等了很久了。”裴湘将“玄灵杖”收入衣袖，起身往内堂走去。

　　入夜，各人都回房休息了。但叶小离仍不知疲倦地躺在床上拉着裴湘谈话。
　　“我们门中就属大师兄、楚师兄的武功最好，但也是前年比武时的事了，如今很多人都进步飞快，也不知有谁超过他们了。我想佐傲师兄就是其中一个。这几年他进度神速，‘流光剑’也使得出神入化。我当然也是了，所以才能和师兄师姐们一同出来！”叶小离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显得很激动。
　　“小离，该睡了吧，你们明天说不定还要赶路呢。”裴湘笑着拍拍她的手。
　　“哎，算了……你不听……”叶小离翻身背对裴湘。
　　“对了，你刚刚说‘佐傲师兄’，他姓‘佐傲’？”裴湘问。
　　“是啊，很少见的姓对吧？”叶小离也不回头，声音很小。
　　“嗯，没听过。”裴湘枕上自己的手，闭眼睡觉了。

　　天蒙蒙亮，裴湘推门而出，因怕惊醒其他人而放轻了手脚，将门合上。
　　一身孝服已经换下，取代的是一身淡淡的天蓝色衣服，外面一层轻薄的白纱，使颜色更浅了。这颜色也极配她，在这朦胧的晨光中显得那么缥缈。
　　头上的白花也摘下了，在两鬓梳下两缕秀发置于胸前，在耳朵前别着两簇毛茸茸的类似羽毛的发饰，后面的头发挑起一些，用与衣服颜色相同的发带缠着，飞扬在空中。
　　在晨光中站了一会儿，裴湘便转身向厨房，也就是内堂的后方走去。
　　刚推开内堂的门，隔壁的门也被打开，佐傲尘走了出来。
　　“佐傲公子起得很早啊，昨晚休息得好么？”裴湘微笑地开口。
　　似乎是没注意到她，又似乎是讶异于她知道自己并非姓佐而停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裴姑娘也起得很早。托姑娘的福，在下休息得很好。”佐傲尘礼貌地点点头。
　　“那公子请便，我先去准备早饭了。”点了点头，跨进内堂，门缓缓合上。
　　佐傲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山泉的方向走去。

　　早饭过后，所有人都集中到内堂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昨天的黑衣人应该还在村子里，如果下山的话一定又会被堵截，只怕到时无法突围，还会连累村民们。”楚炎介神色凝重。
　　“而且上下山只有那一条路，没有别的路走，想绕道也不行。”叶小离接口。
　　老者沉思了一会，正色道：“其实，后山的雾林外还有一条下山的路，而且直通城外。只是需要有人带你们出去。”
　　“裴姑娘可以吧？”楚炎介一听有方法下山，欣喜地说。
　　“我正有让湘儿带你们下山的意思。”顿了顿又说，“但我也有意让你们带上我徒儿一齐上路前往北域，不知你们可愿意？”
　　“二师父！”裴湘站了起来。
　　老者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但此行危险，裴姑娘又是女儿家……”楚炎介话未讲完，老者便打断了：“我相信湘儿足以保护自己，不必你们担心。而且，带上她，相信对你们也是有帮助的。”
　　“那……好吧。”楚炎介妥协了。
　　“那就请各位回去收拾一下，我也要交代湘儿几句。”说完一挥袖，往自己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