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泪》初荩

2、第一章

　　现在正午刚过，有人推门而出，一位身着孝服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身后房内，幽幽地燃着两根白蜡烛，桌上放着一坛酒和些许水果，正中是一个骨灰坛，前面摆着一块灵牌，上书写着“恩师应苍独之灵位”。
　　刚跨出房门没几步，就听到远处山谷隐隐传来一声清喝与几声怒吼。女子皱了皱眉，疾步向山谷走去。
　　不远处的一个山谷，此时有两群人正打斗。说是两群人，其实是三个人对一群黑衣人。
　　双方正斗到高处，忽然一阵阴风拂过，接着便陆续有白色半透明的阴灵从两旁的树丛中钻出来，与这些打扰它们生活的人斗起法来。
　　突然，黑衣人中有一个发出命令：“先撤！”瞬间，谷中只剩下三个人影与一群阴灵。
　　刚刚的女子已经来到山谷的一边，看到场中一绿，一黄，一灰三个人影与谷中的阴灵斗得狼狈至极。三人道行都不浅，武功也算得上是当今武林中的佼佼者，从招式看来应该是当今三大正派之一的凌翔门弟子。
　　凌翔门的人怎么会到这来？女子怀着疑问出手相助。
　　场中的三人逐渐力不从心，因为他们的剑和鞭根本伤不了阴灵们。绿衣男子用剑气逼退阴灵；灰衣男子的剑上隐隐流动着紫光，散发出来的光使阴灵们不敢近他的身；相对起两个男子，黄衣女子便无奈得多，手中的金鞭虽使得得心应手，但一鞭下去，抽出来以后阴灵的身体又合拢了来，丝毫不起作用，只能左闪右躲，并同时用金鞭凌厉划过一阵阵强风逼退阴灵们。而三人身上的包袱也多少限制了他们身体的灵活度。
　　正当三人苦恼该如何脱身时，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过来。
　　“安魂之曲，平尔之怒。”
　　一阵白光闪过，阴灵们平息下来，纷纷回到树丛深处。
　　三人皆舒了一口气，回过都望向声音的出处。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朦胧的白光中落在三人面前。渐渐地，白光褪去，三人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十六、七岁的容颜，生得很是清艳，瓜子脸，水灵的大眼睛此时似乎因困乏而泛红，小巧而挺的鼻子，漂亮的嘴型似笑非笑，白里透红的皮肤，衬得她如同个出尘脱俗的仙子。额头眉心中坠着一颗水滴状的血红色珠子，用银丝穿过，两端深入双鬓。身材高挑，略显消瘦。手中握着一支法杖，还泛着似有似无的白光。可这女子此时却身着孝服，头戴白花，让人不觉感到奇怪。
　　反观这边三人。黄衣女子生得俏丽，绿衣男子英俊洒脱，灰衣男子冷俊刚毅，只是三人经过刚才几番恶斗，都显得狼狈不堪。
　　年轻女子首先开口：“你们有什么事非闯这‘阴灵谷’？”
　　黄衣女子吃惊道：“这个山谷叫‘阴灵谷’啊？怪不得那么多阴灵。”
　　年轻女子指了指谷口的方向：“那儿的石碑上写着呢。还有警告语。”
　　众人望向谷口，那儿屹立着一块石碑，清楚地写着“阴灵谷”三个大红字，旁边还刻了一行小字：“谷中阴灵甚多，请勿闯谷！”
　　绿衣男子无奈地笑了笑，道：“实不相瞒，刚才有一群黑衣人追杀我们，我们是退着进谷的，故没有看到石碑上所写的。”
　　女子这时才舒开了眉，露出了微笑：“原来如此。”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们现在出去，估计又会被逼回来。要不这样吧，你们随我来，稍作休息再作打算。如何？”
　　绿衣男子略微沉思，还未开口便被黄衣女子抢了先。
　　“好啊好啊，谢谢姑娘了。对了，我叫叶小离。”
　　绿衣男子微微笑了笑：“我是楚炎介。”
　　旁边一直未开口的灰衣男子颔了颔首，道：“佐傲尘。”
　　女子转过身往谷口的反方向走去，半回头微笑着说：“我叫裴湘。”

　　三人跟在她身后走着，终于还是叶小离开了口。
　　“裴姑娘，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啊？”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觉得总‘裴姑娘’‘裴姑娘’地叫很繁琐，想问问你是不是与我同岁，没别的意思的！”
　　裴湘依旧走着，稍回头答道：“我今年十九。”
　　“哈！”叶小离开心地拍了拍掌，赶上去与裴湘并肩而行，看着她的侧面说，“我今年也是十九岁！那我以后直接叫你裴湘好吗？你也叫我小离吧。”
　　裴湘微微笑，点了点头。
　　“呀，忘了告诉你了，我们是凌翔门的弟子。”说到这儿，叶小离露出了些许骄傲的神色，“他们是我的师兄，都比我们大一岁。”
　　裴湘也不回答，依然微笑着走着。

　　不久后，便到达了裴湘的住所——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的四间小屋，门口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悠闲居”三个金光闪闪的字。
　　“哇，裴湘，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啊？你父母呢？” 叶小离好奇地问。
　　“我是个孤儿。”裴湘淡淡说道，看不出丝毫伤心的神色。
　　“啊……”叶小离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裴湘看了看叶小离，笑了笑，“虽然我没有亲人，但从小就有两个师父照顾我，他们就像我的两个父亲一般，我并没什么好伤心的。”
　　仿佛是在研究裴湘的话，叶小离歪了歪头。
　　“刚刚山下的‘阴灵谷’，原本是我父母所在的村子。”裴湘道，目光望向山谷，“但是，在我出生不久后，村子遭遇了山贼，一夜之间被灭了口。大师父在第二日来到这时，发现了在尸山血海中的我，便把我救了起来，在山上盖了这些房屋，住了下来。而谷中的阴灵就是当年村民们的灵，怨气太重，无法散去。”
　　说到这儿，裴湘收回了目光，转而落在了院中最左边一间挂着白布吊着白灯笼还隐约有光亮透出窗子的屋子，接着说：“但是大师父已经去世了，今日正好是他老人家的百日之祭。”
　　三人这时才明白，为何裴湘会穿着孝服出现在他们眼前。为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师傅守灵百日，任谁想也不为过。
　　刚有人想开口，从灵堂的旁边一间房推门而出一位道人模样的老者，看了看站在院外的几人，随即目光落在裴湘身上：“湘儿，有客人么？”
　　裴湘尊敬地点点头，回过身对他们三人说：“那位是我的二师父，与我大师父是知己，在我大师父退出江湖后也隐退了。”顿了顿又说，“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叶小离等人皆点了点头。裴湘转身向她二师父走去。
　　简单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老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内堂走去。
　　裴湘回身向院外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进入内堂，焕然一新的桌椅整齐地分列两旁，正座上坐着刚刚的老者，他身后是一幅巨幅水墨画，没有题词，没有署名，单有画。
　　老者手一挥，道：“坐吧。”
　　待所有人都入座后，老者缓缓开口：“事情我听湘儿说了，我想问的是，你们凌翔门本在南方，为何会来到这里？”
　　沉默了一会儿，楚炎介起身，朝老者双手抱拳欠了欠身，解释道：“近日北域有些动乱，家师得到处于中原的天隐派及临近北域的寂空派的消息，说是有魔教中人在北域聚集，家师与天隐、寂空两派的首座怀止大师和云上道长担心魔教又想兴风作浪，于是各自派出门下精干弟子前往探看。我们几人本是与师兄师姐一同上路，但半路被人堵杀，我们三人被迫边打边退，便来到这里。”
　　老者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没想到分别多年，他们依旧如此啊！”
　　楚炎介听了后皱了皱眉，但尚未开口请教又被老者的话压了下去。
　　“也罢，既然如此，你们就在此住上一晚，明早再作决定吧！”
　　楚炎介略一思忖，开口：“那我们就打扰了。”
　　老者向裴湘说：“湘儿，带他们下去休息吧。”
　　“是，二师父。”裴湘答。

　　走到最右边的一间房，推开门，左右各两个房间。
　　“左边是我的房间。”回过身对三人歉意地笑笑，“平时都只有我和两个师父住，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们也看到了，四间大房最左边是我大师父生前的房间，如今是灵堂；第二间是我二师父的房间；第三间是厅堂；剩下的这一间有两个房间，一间空着，是为了接待客人而留的，但是由于山前的‘阴灵谷’，这么多年来就一直没用。现在只能委屈你们了。”
　　说完推开右边的房门，虽说是一间空闲多年的房间，但却洁净如新。
　　“这里我也经常来打扫，所以没什么灰尘，床也比较大，住两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转身对两位男子说，“两位公子就暂住这儿吧。”
　　“谢谢裴姑娘了。”楚炎介欠了欠身。佐傲尘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刚想出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在门口转过身子说：“小离跟我住在对面吧。”
　　叶小离原本急得团团转，结果裴湘的话一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跳起来说：“好啊好啊！”然后窜了出去。
　　裴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出了院子左拐后直走可以看到一处山泉，公子可以去那儿挑水洗漱。沐浴用的桶在床后，屏风拉开就是了。”
　　接着便走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看到叶小离正在房里逛。看到裴湘进来了，她便迎过来问：“裴湘，你不用脂粉吗？我只看到有一面铜镜，梳子，一些发饰，几对耳环，其他就没有了。”
　　裴湘看着她笑了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一个柜子，取出几盒脂粉，放到桌上，并关上柜子。
　　“平时不常用，所以放在柜子里了。”
　　“呵呵……”叶小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的用完了，只好借用你的了。”
　　“随便用吧，我用不着，喜欢的话给你吧。”裴湘帮她把包袱放好，“你去挑些水回来洗漱一下吧，我去拿些石头过来。”
　　“石头？”叶小离头上盘满了问号。
　　还未待她开口询问，裴湘已经走出了好远。
　　“等等啊！”叶小离追出房门，“提水的桶呢？水在哪？”
　　“出了门左拐直走有泉水。桶在房间里的屏风后面。”裴湘边走边回头说，直朝内堂走去。

　　过了不久，两间房内都传出了倒水的声音。
　　裴湘提着一只沉重的木桶走进来。右转先敲了敲两位男子的门。
　　“谁？”门内传来楚炎介的声音。
　　“是我，裴湘。”
　　“稍等。”
　　门“吱呀”一声开了，楚炎介出现在门口。身后佐傲尘从屏风后绕出来，挽着袖子，袖口有被水泼到的痕迹。
　　“我是来问问两位公子需不需要热水的。”
　　“热水？”楚炎介看了看放在她身前的木桶，“只有一桶吗？那给师妹吧，她很怕冷水的。我们身体比较壮，不怕。”佐傲尘也点了点头。
　　“这些不是水。”裴湘笑笑，拿开水桶的盖子，好几块烫得发红的石头装在里面，“这些石头在火里烤过，放到水里就好了。现在的天气用冷水的话会得风寒的，公子还是拿些去吧。”
　　“那好吧。”楚炎介谢过裴湘，拿过水桶绕到屏风后，“咚咚咚”几块石头下水，还夹带着“嗞嗞嗞”的滚烫的石头碰到冷水时的声音。接着楚炎介走出来，将轻了许多的桶交还给裴湘。
　　而佐傲尘，望了裴湘一眼，又回到床边整理床铺。从见面到现在只说了三个字——“佐傲尘”。
　　推开自己的房门，看到叶小离从屏风后探出头来，晃着双手说：“裴姐姐啊，水好冷哦，怎么办？”
　　“我不是和你同岁吗？怎么叫姐姐了？”裴湘走近。
　　“想拜托你帮我烧点热水嘛……”叶小离吐了吐舌头。
　　“烧热水是不可能的。”裴湘走到装满泉水的大木桶旁，余光看到叶小离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笑着接道，“但要热水还是有的。”然后把剩下的石头倒进水中，顿时冷水变得热乎起来。
　　叶小离眼睛眨呀眨的，接着抱住裴湘跳了几下：“裴姐姐，你真是神仙啊！恩人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