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舟》晚城月江枫

4、夜雨旅馆破阴谋，九公势力延江北

　　人来人往，社会百态。卫白只见此冰山一角之景，亦觉山下之人生各异。
　　背箩筐者，深巷卖花者，当垆卖酒者，时时皆有之。
　　下了云横山之后，风尘仆仆行了两天，陆戬就没那么多话了，隐隐有些疲倦。卫白本也不是话多的人，自然也不废话。
　　“陆叔，我们要往哪里去？”
　　“从此一直向南，度过了大江，还有三天脚程，到锦云城去，我要在那里解决一点老东西，你只要负责学习点东西就够了。且江湖水杂，往后身在江湖，有人问起，你便报我大名，说是我的侄儿陆厌，如此，不闯出太大的过错，有人忌惮着，只能就此作罢。”陆戬在披风下的身影如是坚硬，稳如山岳，实在可靠。
　　卫白闻之，又问：“那些老东西是些什么，又有个什么样的本事？”
　　“老东西，自然只是老东西，废物本领一套套，上不得台面的下作胚子，拿他们来开刀，你也好见见世面。嗯？”陆戬蔑笑。
　　近傍晚，黑云如积，忽然泼起雨来，雨势大，如狂珠乱抛，满地都是摔碎的玉琼。
　　陆戬戴着斗篷，自然不在意那几点雨，卫白就惨得多了，被淋了个透心飞，正心念道，好个鬼天气。
　　“陆叔，要不将就一下在这城郊随便找一家旅驿吧，再这样下去，天黑了也不好行路。”说着，他还打了个寒颤。
　　陆戬见此，也道且施如此办法。
　　又行了半辰之半，隐约见了家客栈，牌匾有端钉子划出来一大半。风雨打在檐上，又狠狠溅飞到牌匾上面。人见之，但觉摇摇欲坠，走进这门，都要忧虑会不会要砸了下来。
　　门口有个凉棚，帘旌上抹了厚厚一层灰，雨滴下来的时候混浊如染墨。
　　此时天已经开始昏暗起来，店里还没开始点灯，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只觉得如有丝丝透骨的冷风过身，把卫白已经被淋透的身躯寒得生疼。
　　然而再破旧不堪，此时也容不得二人犹豫了，除此一家，没得选择。
　　“进去吧。”陆戬催促。
　　二人相駢而进，这才看到前台坐着的老板娘，芙蓉脸娇艳，左眉上有颗鲜艳的红痣，正无聊倚在木椅靠背上。
　　半晌才发觉客人进来，邪异微笑着起身：“客官二位是住店？”
　　“自然，劳烦上房一间。”陆戬抱拳。
　　“小乙！还在睡呢，快来引客看房。”她尖嗓音如此叫唤。
　　果然店小二急冲冲的的赶了出来。他衣着潦草，右衽交领没有理整齐，好像是赶着穿上去的。
　　“嘿，客官这边有请。”那人笑脸相迎，微微低腰，抬手示意这边走。
　　上了楼，看了间房。“客官满意否？”
　　“且待我看来。”枕席完备，桌椅皆有，灰尘不多，和屋外破旧不太相似。
　　陆戬扫视，道：“确实是好房。”说着，抛了碎银子出去，“顺便上几道小菜一壶小酒。”
　　小乙身手颇好，轻易接住了银子，阿谀着出了门去。
　　陆戬把门抵上，正听到卫白打喷嚏。
　　“先把衣服脱了，换上干的。”说着，解开包袱。
　　卫白麻利把衣服脱了下来，拧出许多水。身子上还留着许多水珠，随便抹了几下，换了干的。
　　陆戬也一边把斗篷外披都搭在椅子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发现柜子墙缝上一点殷红，似拍出来的蚊子血。俯首黯然思。
　　正想着，小乙敲了门，先把酒送了进来。陆戬问及那殷红如何，他下意识道：“自是从前客官留居时不慎沾污，恐怕是蚊虫一类害人不浅。”
　　“蚊虫何以在柜角墙末有污？”
　　“自然…自然是夜半声杂，教人追上去拍死墙角。”
　　“如此嘛，那飞虫确实叨扰烦甚。”
　　小乙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好请退，言小菜将上。复关门。
　　陆戬沉沉呼气，在桌上沉默。倒了杯酒，闻了又闻，这才茗了一口。确认无事，方开怀饮酒。
　　卫白也感觉有些累，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疲惫了，闭着眼不自觉就打了盹。这时候屋外雨声虽渐渐小了，然而仍不愿停。
　　于是菜也很快就上了来，二人随便填饱肚子。吃饭的时候，听见楼下老板娘和小乙隐约交谈声，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东西，而且又夹杂雨声，听力好的人也分辨不出什么。
　　卫白经不住累，迷糊之中被陆戬劝上了塌。陆戬紧上门后，在桌前屏息冥想起来。于是很快就夜深了，蜡烛的光幽微。
　　半夜三更，一股药腥气冲上了陆戬的鼻孔，“好个害人的客栈，我这就灭了这几个恶人。”
　　然后他利索拔出佩剑，破了门出去便见小乙，那小乙此时还有什么店伙计的样子，赤裸上身，恶相尽显。他身上布满颜色鲜艳的龙虎纹身，肌肉交集着，又拿着把大刀，俨然要进来把二人砍了。
　　“贼人——”陆戬提剑横刺过去。
　　那人也当即立断，挥着大刀，掀起好阵风。
　　二人电光火石已过了十个来回，而刀剑撞得响亮，动辄碰在门上墙上。
　　陆戬怒目，狠狠一击，那人自知挡不住，往后退了又退，奈何振劲之大，难以承受。刀滑落的瞬间，他又被剑反掀着跌在走廊上，头正好挤进栏杆间。
　　“啊！”他疼痛嘶吼，然后被剑逼上了喉咙。
　　“说！你们干什么勾当的，在这深山无人设店，打什么算盘？”
　　“哈哈，你既然知道我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事，又何必再问。”此时剑已划开了一条血痕，“要杀便杀了，九公定为我报仇！”
　　“九公馆？实力都强大到江北边来了，好个猖狂。那赐你死个痛快吧！”
　　“这……”陆戬忽然喷出口血来，布在那人脸上，“哪来的毒？”
　　“三娘为我报仇！”说完，剑已经深了，他挣扎了一会断了气。
　　楼下老板娘不再犹豫，逃了出去，她可不管露水夫君的死活，人都死了，还能快活什么！真是浅薄的人性。
　　过后，陆戬叫醒卫白，发现其并无异样，由此想来，毒在酒中。
　　“叔，发什么什么情况？”
　　“我们进了贼窝了，且去检查还剩下些什么。”然后又具体解释过程。
　　“叔，你受伤了？”
　　“恐怕是酒里有毒，待我用内力将其调和。”
　　说着，陆戬探查了那人的纹身，是九公馆龙虎堂的形式。
　　卫白看了前台没有什么收获，可后厨就不一样了，恰好有一具死体摆着，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于是二人在客房待到快天明，放了把大火，一切罪恶都被烧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