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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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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用完饭，天色还尚早，便在城中漫无目的地瞎转悠起来。四周的人们或多或少手中都提了一盏灯，暖黄温柔的光芒星星点点，远看宛若一条流动的银河。
江晚余看的好奇，随口道：“近来是有什么节日么？”
沐星看着他的侧脸，慢慢介绍道，“临近新年，照青城这边的风俗，这几天，陆陆续续都会有人为家人放花灯祈福。”
江晚余没想到他会回答，不禁奇道：“你怎么知道？”
迎面撞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沐星一边弯腰将她扶起，一边回答，“因为我是青城人。”
扎着两只小辫子小孩子手里拿着糖人，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奶声奶气地向他道谢。
沐星蹲下身子，一手却仍牵着江晚余的衣摆，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不客气，下次记得小心点。”
语气温柔，融着了一罐子的善意。
江晚余垂眸看他的动作，待那孩子走远了，才眼中含笑问道：“这么说，你和师尊是在这里相遇的？”
沐星直起身子，眼睛明亮璀璨，里面印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江晚余，他毫不客气地发问：“师兄为什么要在我们相处时提别人？”
江晚余一噎，想说，因为我八卦。
但面对这才刚有苗头的正主，他还是选择及时抑制住嘴巴，含糊道：“我问问而已。”
“可我不喜欢。”
沐星直视他黑色的眼睛，不容置喙地说出这句话。
江晚余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与心爱之人初遇之景，的确没必要说给他这个无关之人来听。
沐星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意味：“师兄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江晚余头一点，正正经经的认真模样。
沐星低头一笑，顺着江晚余的衣袖攀爬而上，直至攥住他的小指，“师兄不明白，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便是了。”
江晚余听这话却有些糊涂，不解地低头，看向二人相联系的部分：“怎么了？”
沐星笑着看向他，道：“师兄，我想放花灯，去么？”
江晚余和他对上视线，后者的目光暖意融融，装满万家灯火。
他说：“好。”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直至一片僻静的江河。
远离了周遭的吵闹喧嚣，四下归于寂静，就连风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已是深冬，临近的江面上，残存的枯黄柳枝儿慢慢悠悠地飘着荡着，显出几分荒凉来。月亮挂在柳梢头，泛着金黄色的光。又显出那么几分温馨来。
沐星站定脚步，不得不提醒他：“师兄，我们还没有花灯。”
江晚余弯着眉眼，笑道，“我给你现场做一个。”
他从衣袖中伸出手来，摊开白皙的掌心，那里，有一处红色的火焰在上下跳跃着，不是特别大，但胜在明亮。
小火苗跳在了沐星眼中，跳成了一抹可望而不可及的光。
他大概猜的出，江晚余想干什么了。
幻形术。
顾名思义，就是修士利用手中的灵力，来幻化出自己心中所想之物。
此术听着简单。
但要把心中所想变为实物，考验的，不仅是修士的灵力，更是修士的心境。
心要静，气要稳。
如此，才能将心中所想化为真正的东西。
而毫无疑问，江晚余的心境足够强大。
但见那小小的火苗自他手心处长出，来回摆动，活了一般，吸着他掌心中的灵力，滋滋地拔节生长，似乎都能听到抽枝发芽的响动。
光影朦胧间，它愈长愈大，不过眨眼间，竟有普通花灯般大小了。
那一团红雾，则在江晚余手中继续清晰着，一点一点幻化出枝枝细长的花瓣，又蜷缩聚拢在一起，如此开了六七朵，又围成了一圈。
待围成之后，六七朵花同时绽放，说好了一般。
火红的花朵彻底盛开，在寒风中生机勃勃，迎风而动，摇摇曳曳着。
沐星盯着江晚余认真的侧脸，又一次用目光描绘他脸侧的线条。
这件事他百做不厌。
哪怕那线条他闭眼就能画出。
“彼岸花么？”
江晚余“嗯”了一声，继续对它注入灵力，完善它花瓣的纹路，“这种红色的。又叫曼珠沙华。花开不见叶。叶现不见花。”
终于，最后一丝细致的纹路也被雕刻好。
江晚余满意地捧起它，递给沐星，“诺——放吧。”
后者似乎笑了一下，盯着他葱管似的指甲：“师兄这么大方么？”
“那是自然。”江晚余将手中的花朵又前递一步，连带着细白的手都前伸几寸：“不要么？”
沐星垂下了眸子，看向江晚余掌心的花朵，默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手轻脚地接住了那盏花灯。
这场景，其实和他们初见时有三分相似。
彼时的江晚余，还只是一个小少年，穿了一身奇怪的衣服，出现在沐星的面前。
而那时的沐星，瘦瘦小小的一只，又是初来无崖山，人生地不熟的，胆小又怯弱。
一点都不配当上洛云清的徒弟。
不少弟子都嫉恨他是洛云清的徒弟，明里暗里，没少个使绊子。
沐星看着眼里，记在心里，奈何他实在弱小，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一日，他实在是被欺负的狠了，平日里一声不吭的人，才会躲在林中大树下偷偷抹眼泪。
那是他最狼狈的时刻，却也是他最幸运的时刻。
狼狈在于他前十六年的人生肮脏又不堪，一直致力于将他往更深的深渊处拖去。
幸运在于，那天是所有黑暗的终结日。
终结在江晚余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终结在他细小而温柔的声音：“你这个伤口，要清洗包扎的呀。”
这样的好意，沐星却并不领情，他竖起了满身的尖刺，狠狠瞪了来人一眼，在发现没什么效力后，又闭眼不说话。
面前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却又戳戳他：“你也和他们一样么？都听不见我说话么？”
沐星不答。
小少年却是不在意，继续戳他，在发现没什么危险之后，他的手指渐渐胆大起来，顺着沐星的脸颊上游，慢慢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沐星终于缓慢地睁开眼，对上了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交汇，那双眼睛的主人好奇地瞧着他，“你能看见我吗？”
他的尾音软糯，像是一块粘牙的小糖糕。
沐星沉默，咬着唇，依旧审视着那双眼睛，他暂时还不能确定来者的好坏。
面前的小少年却急急忙忙地“哎呀”一声，伸出手来去掰开他的唇瓣：“不要咬，很疼的呐。”
那双手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手指白皙细长，青脉暗伏，骨节圆润。
“哎？”小少年又惊奇道：“我能碰到你哎。”
沐星看向自己下颌处的手指，轻轻别开头，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别扭。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别人这般的善意。
“手拿开。”
小少年的手的确是拿开了，但却移到沐星的耳朵附近，“咦，你耳朵怎么红啦？”
因为天热。沐星回答他。
“小师弟，小师弟。”江晚余的声音传来，“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沐星回过神来，看向江晚余的目光柔软，犹如带着甜味的白云，他解释说：“师兄这花灯做的好看，一时看迷了眼。”
“我都做过好多次了，能不好看么？”江晚余笑盈盈道，又推了推沐星，“快放吧！”
后者眉心一跳，“做过好多次？”
“是呀。”江晚余理所应当道，“以前阿翡看着新鲜，吵着闹着要我做一个给她，我拗不过她，便做了些给她玩。”
沐星睫毛微颤。
做过很多次。还不是给他的。
他的手指轻捻，很快压下念头，只是低着头，沉默着，缓缓地将花灯送入江中。
江晚余看着他的动作，竟莫名品出几分失落来，还以为自己是唤起了他内心的陈年旧事，遂转移话题道：“小师弟要不要许个愿望？以前阿翡.......”
“以前什么？”沐星的眉眼忽的犀利起来，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江晚余：.......
好凶。
他摸了摸鼻子,自动屏蔽了他的问题，“没什么，小师弟不许愿么？”
沐星的气场有轻微的变化，盯着江晚余的目光也开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
小师弟好像更不开心了。
江晚余有点心虚。莫名的。
他后退两步，“那你许愿，我不偷听。”
沐星闻言，掀着眼皮，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单手抓住江晚余的衣摆，没让他走成，“师兄又不是外人，听一听也无妨。”
“这怕是有些不太好。”江晚余有点怂，小师弟的眼神，很不对劲。
跟头狼似的。泛着幽幽的绿光。
“愿望说漏嘴了，就不灵了。”
“无碍。”沐星不放手，“反正本来就做不得真。”
江晚余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他的语气讪讪，“那你许呗。”
“好啊。”沐星长久的盯着他，目光认真，“那师兄可要听好。”
“我要是师兄，不许再为他人做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