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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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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再捧着糕点回来时,树下的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糕点还是热的,他的手却有些冰凉,一热一冷,倒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几只血蝶在树下盘旋,闪着血光,捎来江晚余临走时的匆忙话语:“阿翡,小师弟,师尊失踪了,我先行一步。回头再联系你们。”
血蝶在姜翡四周环绕,她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咬了一口糕点,见怪不怪。
以往二人一同下山时,他便经常把她丢下,只身前去降妖除魔,美其名曰:“保护”。
她熟门熟路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面简朴的小镜子来,对江晚余留言道:“你只管忙,我先在这游玩几日。至于小师弟么,我会看好他的。”
说到这儿,姜翡条件性地回首去看站在身侧的人,正要继续说,却猛然发现后者的眉目阴沉,简直可以滴出水来,眼眸中戾气层层翻涌,在即将突破之际却又被悉数压制。
姜翡叫他那戾气翻滚的模样一吓,中气不足地试探道:“小师弟?”
沐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应答。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下压的嘴角忽的开始直线上升,直到渗出一个阴寒的笑来。
他似是越想越开心。唇角的弧度也越张越大,露出的笑容鲜艳,让人莫名联想到开在冥界路上的血红的曼珠沙华。
姜翡又是不自觉的一抖:“小师弟,你这样子,走火入魔似的,好生吓……”
她这话还未说完,眼前却诧然失去颜色,只余下黑白一片,而亮度更是在节节下降,意识也开始朦胧弥散,慢慢归于寂静。
沐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失去焦点的双目。
在他的掌中,黑色魔气肆虐,旋成涡状,把姜翡精力和记忆轻而易举地抽去。
魔气顺着主人的意思,悠悠缠上那一血蝶,将方才江晚余站在此处的情景一点一点投影出来。
开始的画面支离破碎,只能隐隐看见江晚余握扇子的手,极白,连着手骨似乎比那扇骨还要剔透几分。
画面不够。
魔气暴涨,像是飓风,裹缠着,勒紧血蝶,只恨不能将它勒死。
血蝶的翅膀以一种残忍而激烈的方式撞击着,脏污的血液时不时飙溅出来,口器震出刺耳的“吱哇”尖叫。
沐星的表情不变,嘴角平平:“我觉得,你的眼睛,该有点用处。”
画面被投出大半,光线不甚明亮,江晚余的影子断断续续,沐星盯着江晚余的脸,仿佛要将他钉在自己的眼睛里,再关上眼帘。
永远不把人放出来。
就算以后见不到阳光也无所谓,反正,亮已经被锁在眼中。
江晚余在那一刻的心急如焚被他精准捕捉,他对着画面露出一抹笑,准确来说,是对着画面中的江晚余露出了一个笑。
看似乖巧。暴戾被掩在皮下。
暂时压住。
眼神是极寒的南极洲。
*
江晚余是在无崖山的无心洞中找到洛云清的,那里的灵气旺盛充沛,确实很适合修炼疗伤。
他到之时,洛云清正盘腿打坐,腰背笔直,端庄如玉,就连眉毛尖子都没有皱那么一下,周身气质冷清,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一眼看去,半点没有受伤的虚弱。
如果不是他下一秒咳血而出、转瞬陷入昏迷的话,江晚余都以为他的毒已经解了。
然而并没有。
那口血液鲜艳浓烈,比新娘的红盖头还要灼眼几分,溅到洞内的冰渣上,两者相交,刺骨却又脆弱。
无心洞内寒冷异常,江晚余被冻得直打哆嗦,总是如此,他还是把自己的外裳脱下,给洛云清裹紧。
寒风一吹,他结结实实地打出几个喷嚏,道:“得罪了,师尊。”
说着,他抬起手,解开腕骨处的素白腕带,将洛云清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做好这一切,他轻呼出一口气,吩咐出声:“见红,载我和师尊去药峰。”
四指宽的腕带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停在了江晚余的脚下。
见红听懂了话,任劳任怨地载着两人飞向另一个山头。
洛云清的唇角还沾着一丝半落的血迹,他的一只手半搭在江晚余肩上,苍白又无力。
许是山中风大,又许是江晚余的怀抱太过温暖,洛云清不安分地惊醒,低低出声:“浮深。”
江晚余,字浮深。
“师尊,你醒了?”江晚余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脚下,“再忍忍,就到了。”
“到哪?”洛云清吃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江晚余那段光滑的脖颈。
“七长老那。”江晚余停顿了一下,才道:“我知你不喜欢药味,但此时非同寻常,山童说,你中的,是碎骨草的毒。”
“我知道。”洛云清的声音冷静。
江晚余沉吟,一时有许多问题,不知从该哪个说起。
最终选择追本溯源:“师尊如何中的毒?”
洛云清不答,只道:“先放我下来。”
江晚余犹豫:“可师尊现在……”
洛云清重重地咳嗽几声,脸上和耳根处都泛起不正常的红,他坚持着:“放我下来。”
江晚余不好再过多强求,索性药峰也快到了,他松开手:“师尊慢些,解毒的生骨花我已找到。”
洛云清的动作有短暂的暂停:“不错。”
话是夸他的,但江晚余却听不出一丝欣然的意味,甚至反倒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他抿了抿唇,意图挖掘被洛云清隐瞒事实的背面:“师尊怎么中的毒?”
洛云清依旧沉默不语。
看向他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荒凉,犹如一望无际的冬日苍茫草原。
江晚余看不懂他这眼中的层层叠叠,只是皱眉:“师尊在担心什么?”
洛云清唇色苍白,他慢吞吞地脱下江晚余的外衫,舍弃这份温暖,提醒道:“到了。”
药殿门口,一对竹节人朝他们弯下腰,嘴巴一张一合,机械行礼:“云清仙尊。”
江晚余只得作罢,转向竹节人,开门见山:“七长老呢?”
竹节人的手臂一顿一顿,指向药殿深处:“在——炼——丹。”
七长老的诊断结果和山童相同。
在给洛云清开了些止疼的灵药后,他才开始细细研究那朵生骨花,左看右看,就是迟迟没有动作。
江晚余陪他坐了半晌,仍无动静。
眼见这花白老头子还有继续深究的架势,江晚余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长老,您再盯久了,这话便要谢咯。”
七长老翻着死鱼眼,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不理会他的调侃,反倒是报出一串数字:“打扰我炼丹需赔精神损失费八两银子,看诊费九两银子,解毒费十两银子……”
江晚余:“……你在抢劫么?”
七长老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表情,只有提到钱时,他才会来劲地翻白眼:“再问加价。”
江晚余:……
洛云清面无表情地将他护在身后:“再说赖账。”
七长老瞪大眼,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洛云清,不敢相信这么无赖的话语是出自他的口中。
无崖山中,最是生冷无情洛凌霄。
他“你你你”了半天,却只憋出一句:“你也太宠徒弟了。”
为他破了一次又一次的例。
江晚余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所住的落霞峰时,夜已经如墨汁般深了。
七长老到最后还是没有给出个准信,不确定地说让他们过几日再来看看。
他将小屋中的灯燃起,倒了杯茶润润喉,又静坐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想明白师尊为何对自己中毒之因百般回避。
思来想去,唯有与那件失踪案有关。
如此,倒不如自己去查。
江晚余放下手中的杯子,垂眸注视着半空,烛火微弱,摇摇欲坠,像是命运。
他正欲抬手将其熄灭,却不觉半空中却呼的出现一个传送阵。
然后便是“砰——”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