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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者之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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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谈话被打断后,钟离白也没有接着讨论先前话题的意思,他开始跟恩冬科普起来:“在你接任务之前,你需要用各种方法去搜集任务所在世界的世界信息。当然,你也可以偷懒,等你到了新世界后直接花20积分兑换一份【世界线概述】。我们先清理下,然后路上我跟你详细说。”
恩冬应下,心中却有了思量。他想的很多,20积分看似很少,但用来购买一份基础常识却显得极为奢侈。刚来Z空间的时候,恩冬隐约听流浪者说起他一个任务做完拿了260积分,结合讲述者雀跃的语气和旁听者羡艳的目光可以推断出,260积分是一笔远超人均收入的巨款。
但钟离白却能拿出巨款的十三分之一来换一份信息,一来可见他对情报的看重,同时也让恩冬对钟离白的富裕程度有了新的了解。
拾掇好行头姿仪,钟恩二人就步出房门朝青松院去了。
两人所在的院落名叫苦竹院,乃是底层弟子及仆役杂工的栖所。两院相距不远,或者说为了让苦竹院的弟子更好地服侍各院各要的起居和所需,地位最低的苦竹院的地理位置,实际上是在霞陵宗全域的正当中的。
也不知道初代掌门是怎么想的……
一路往南,钟离白捡了些紧要的内容提点恩冬,“我们所处的是武侠世界,所处的地界叫大永。大永内有昏庸皇帝之忧,外有强族金云之患,我们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挽救即将被金云覆灭的大永王朝。
然后,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霞陵宗的弟子。霞陵宗内共有四处院落,男弟子住承光院,女弟子住霞光院,掌门长老这些管理层统一住在青松院,然后就是我们这些还没正式拜师的底层弟子住的苦竹院。“
“师兄叫我们去的由头是聆讯,能捎带上苦竹院的杂工一起聆听的,估计是攸关全宗门的大事了。你一会儿只管有样学样混在人群当中,真发生了什么事,我来处理。“
恩冬心头一暖,却又觉得有些微妙的好笑。钟离白安静的时候就跟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一样拒人千里,没想到对待晚生后辈竟然会给予这般周全的呵护。想来是面冷心善也十分心软的性格。
恩冬确实是出于好奇和某个隐秘的原因存心接近钟离白,但这份原本十分中性的探知欲,随着钟离白的连篇告诫嘱咐,被慢慢捂热了起来。
这就有了原始的好感。
苦竹院离青松院不远,钟离白说了三四段话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
此时一刻钟的时间还多有余裕,但恩冬心中谨记着钟离白的告诫,两人站到自己的位置后,他就整肃神色姿仪安静地站定了。
不观瞧,不言语,规规矩矩,恰如其分。
钟离白余光瞥见恩冬,暗自点头,略感欣慰。
钟离白十分清楚自己对恩冬这样尽心尽力,只是看在恩冬有一副好面容上。因为审美上限下限都特别高的关系,这样的好感其实也不常升起,同时钟离白又具备足够自制的理性,即使是再喜欢好颜色,他也不会冒着损害自己利益乃至安危的风险,去投注更多的善意和热情。
所以钟离白对恩冬的照顾,是带有审慎的考察意味的。
恩冬这样的就很好,人聪明,也听得进去话,这样的学生教起来就可以很长久、很省心、很有成就感。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但时限已过,却并不是所有弟子都已经到齐,甚至于要给众弟子传讯的管事人也还没到场。
钟离白对霞陵宗散漫的风气有了一定的了解。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自西边霞光院涌来了三五个嬉闹得惊飞鸟雀的女弟子。钟离白观其姿仪:粉裙绿袄、描眉打鬓、袍履罗带绣上无边春色尤有不足,鬓间还要插上一朵绽到极致的芍药花。
钟离白越看越对霞陵宗的未来感到担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话说的没错,但武者当有信念,武、道、侠、义任意一条道路都需要穷尽一生去探索,把精力分散到争奇斗艳上,非是武者本色。
又过片刻,青竹院主室内传出轻响。
尔后霞陵宗的宗主夏雄,与一名同样气势威严身形稳健的中年男人,联袂走了出来。
钟离白虽是初来乍到,但却认识这个中年人,他叫徐子欺,江湖人送外号“眇剑”,亦称“妙剑”,二字同音,注解的却是徐子欺的两样特质。
“眇”者,少一目也。
这个称号就是白描了徐子欺少一只眼的生理缺陷。
而“妙”者,便是奇巧之意,说的是徐子欺的玄妙剑术和轻灵身法。
这是钟离白兑换的《世界线概述》中提到的有名人物。
言说大永二十四年,适逢徐子欺及其天云门一百六十六门众塞外游历之时,外族金云夜袭大永边疆烽火郡。
徐子欺众悍不畏死,以百敌万,一百六十七柄丹云剑舍生取义斩下金云铁骑三千六百人马,为烽火郡下数万民众争得一日一夜逃命生机。
然而武者并非万能,以一敌百只因背水一战爆发潜力,肉身阻拦铁骑洪流更是蚍蜉撼树失智之举,一日一夜已经是徐子欺众人拼死转圜来的一线生机。只是徐子欺众敢为万民争命,却无人能救云天门一百六十七豪侠于水火。
徐子欺少的那一只眼睛,就是被金云的首领者折辱剜去的。不仅如此,他的四肢也被马蹄反复踏碎。徐子欺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谁的搭救,纯粹就是金云首领不愿成全他杀身成仁。
徐子欺一路从烽火郡爬回云天门,至此之后十年不出。他能再得“妙剑”之名,非是奇遇,而是毅力和刻苦。
这样的人,钟离白是佩服的。
而徐子欺的到来,也印证了钟离白先前的猜想,如非有要事发生,这样侠肝义胆的壮士轻易不会涉身宗门外交的事务。
不过钟离白没能再察言观色仔细推敲,徐子欺便辞别夏雄径自下了山门。
钟离白深知徐子欺的内情,但是从江湖人给他起的外号就可以推想出来,这个武林其实并不如何认可他。
如果真的对徐子欺的侠义之心感怀敬畏,就不可能用“眇”这个字眼来时时戳人伤疤。
而夏雄对徐子欺的态度再度印证了钟离白的推想。
只见夏雄看着徐子欺远去的背影,轻不可闻却又异常咬牙切齿地吐了两个字。
钟离白学过唇语,夏雄是在说——
“鹰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