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孙》令茳

3、土地庙 这一跪，竟

　　人间大多处的土地庙是小小一间庙，人在庙外跪拜。但胧月城的土地庙可是一间大庙，堪比城隍庙。只因此处富裕者多，且甚是尊敬神佛。

　　虽然一间大庙，里面却只有一个年轻的庙祝在帮人焚香添油。最不寻常的是，明明是土地诞，应是香火鼎盛，来人络绎不绝，此时却见庙中空旷，不见别的百姓。

　　织妤刚发问，就听得秦明珞嗤笑一声，道，“我们秦家是大户人家，这拜神的第一个吉时当然是归我们。我们拜后，才轮到那些平民。”言语之间尽是骄傲。

　　那小庙祝上前来迎，不经意看了织妤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却不敢言语什么，只领着众人进去。

　　众人手中持香虔诚跪拜，织妤也只得跟随他们跪拜。这一跪，竟把土地庙给跪炸了。只见瓦片落地，烟尘漫天，横梁摇晃。又听得惊呼声，求救声，瓦片破碎声不断交织。

　　家仆们忙冲上去护主，柳令裁抱着秦煦，往老乳母身后躲着。秦明珞紧抓住司琴，两人抱着一起颤抖。秦知容护着卓瑾，两人蹲在香案前，嘴里不断地念着“土地公公保佑……”秦知安将吕氏和织妤护在身后，不断安抚着。他拉过织妤时，替她挡住的了好几块瓦片。

　　织妤还觉得奇怪，莫非是这秦家人做了什么坏事？土地要惩罚他们？这时四周忽然安静起来，惊呼声，求救声，瓦片破碎声皆消失了，房子也不摇晃了，就连满屋的人也不动弹了。织妤拍了拍秦知安的脸，却得不到回应。

　　她抬头见土地神像幻成了人形，连忙向织妤下跪，“小仙拜见天孙娘娘。”

　　织妤见他识得自己的身份，心中欢喜忙道，“起来起来。”她看着满屋狼藉，对土地道，“小老头，你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把自己的庙都给炸了。”

　　那小庙祝上前道，“不是他气性大！是因为你？”

　　“因为我？”

　　“你是天孙娘娘，是地位尊贵的上仙，你跪他，可不把他庙给炸了吗？”

　　织妤闻言大笑，心中觉得有趣，“我再试试看。”说着又要跪下，土地忙将她扶起来，哀求道，“我的娘娘啊！你别在折小仙的寿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闹着玩了。土地，你快帮我跟祖父祖母说，让他们来带我回家。”

　　土地面露难色，“不是小仙不愿意帮你，小仙是地仙，非传召不得上天啊！”

　　“那怎么办？”

　　“这天界因为魔族生事正乱着呢！你不如先在凡间待着，待小仙想办法替你引上界之仙来带你回天庭。”

　　织妤扯了一下土地的胡子，闷闷道“我现在没了法力，怎么在这待啊！”

　　“你别着急，你瞧这凡人也没有法力，不都活得好好的嘛！而且小仙我这里有案例，说是从前有个仙人受了凡人的恩惠，没有报恩结果法力就没了，等报完恩法力就回来了。这秦家人救了你，还把你给救醒了，这就是对你有恩啊。”

　　织妤怀疑问，“你不是坑我的吧？怎么听都不靠谱呢？”

　　“小仙哪敢啊？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你不妨一试？”

　　织妤纠结道，“报恩容易！可是我现在没有法力，这家人又奇奇怪怪的，他们要是欺负我怎么办？”

　　“这好办！”土地指着一旁的小庙祝，“我这个孙子就交给你差遣了。”

　　织妤看着愣头愣脑的小庙祝，有些不大放心，“他？行么？”

　　土地虽是一心想帮助小天孙，但心里也有一丝丝私心，想着若他这个孙子若能帮上天孙娘娘，将来怕是也能在天庭混个好职位，出息一些。他的拐杖一挥，从外面飘进一株藜草幻成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怕是刚睡醒迷迷糊糊还打着哈欠，见着土地疲惫道“干爷爷你干什么呀？”

　　土地瞪了她一眼，又对织妤道，“娘娘，这是我的干孙女阿藜。他们二人虽谈不上法力高强，但保护你不被凡人欺负还是可以的。而且他们生性善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又朝阿藜道，“还不快过来参加天孙娘娘。”

　　阿藜听完瞪大眼睛看向洛霄，忙跪下来，“仙女姐姐，你真的是天孙娘娘啊？如果我跟着你，能不能成仙啊？”

　　“你想成仙？”

　　“嗯嗯！”阿藜委屈道，“这里的妖精老是欺负我，说我想修仙是痴心妄想。”

　　“起来吧起来吧！”织妤见她可怜，心也不忍，又看向旁边的小庙祝，“你叫什么呀？”

　　“我叫小土地。”

　　织妤愣了一下，看向土地，又看向小土地，“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就是小土地。”

　　土地上前道，“娘娘不知，这凡人修炼成仙才有名字，我们这种世袭神仙一般都不起名字。小仙家中是祖传土地，所以都叫土地。”

　　“那你们怎么区分啊？”

　　阿藜大喊，“我知道我知道！土地又分州土地，城土地，镇土地，老土地，大土地，小土地……”织妤捂着嘴偷笑，好一会才冷静了下来，道，“你们这土地家族起名也太随意了！可是他们要怎么跟着我呢？总不能我平白无故就带着他们吧。”

　　阿藜和小土地脑筋一转，大喊，“我们有办法。”青光一现，阿藜就不见了。转眼间土地也变回了雕像，土地庙也恢复了原样。小土地给了织妤一个安心的眼神。

　　众人此时也醒了过来，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吕氏忧心是哪里触怒了神明，领着家人多上几炷香，将贡品奉上，各说了几句好话就离去了。

　　众人刚出了庙门，就见一对乞丐跪在他们面前哭喊。两人身上各挂了一块牌子，一块写着“卖身”一块写着“葬父”。

　　织妤认出了他们是阿藜和小土地，一阵寒颤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秦知安以为她是害怕，忙把她护在身后。

　　秦知容见眼前的女乞丐虽脏却是清丽，调笑道，“你们卖多少钱啊？小爷把这小娘子给买了。”

　　卓瑾伸手恨掐着秦知容的耳朵，恨恨道“要不要我帮你买下来啊！”

　　秦知容赶紧陪笑道，“我开玩笑呢！开玩笑呢！”

　　卓瑾瞪了他一眼，手使了全劲将秦知容耳朵一拧，疼得他哭喊起来，才把手收回。

　　秦明珞白了他们一眼，对吕氏道，“大嫂，这一看就是坑蒙拐骗的，说是卖身葬父也没见着尸体呀。”她离两个乞丐不近，却一直挥着手帕，做出嫌弃之状。

　　吕氏轻点头，觉着她说得有理。

　　阿藜见状大哭起来，还一直跟织妤使着眼色，“好心的夫人，求你们收留我们吧！我们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啊。”小土地也跟着她哭嚎起来。这一看就是平日在街市中学来的。

　　织妤看着他们哭得那么假，一时犹豫要不要把他们带在身边。这时秦知安走上前，把荷包里的银两带出来递给了小土地，“这些银两够你们拿去安葬父亲，剩下的两兄妹拿去，想个法子好好生活吧。”

　　秦明珞叹了口气，朝秦知安白了一眼，不悦道，“知安啊，都跟你说他们是骗子了，你怎么还给他们银子啊？傻不傻啊你？”

　　秦知安笑道，“他们有困难，我有能力却不帮，于心不安。若他们真是骗子，我也只是损失些银子罢了。祖父常说‘积善之家高于积财之家’，我也只是遵从他老人家的教诲罢了。”

　　织妤满含敬意地看着秦知安，心感他的善良。吕氏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面露骄傲。

　　这时阿藜扯着秦知安的衣角，大喊，“少爷，我们不白收你的钱，我们愿意服侍你们。”

　　秦知安站了出来，调侃道，“三弟可不傻，怕是买了个妾回来。”

　　“我不是……”秦知安忙看向织妤，怕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是越是着急就越说不出话来。

　　织妤见状上前，轻拍着他的肩以作安抚，又道，“我挺喜欢他们两个的，不如带回家里给我使唤吧。”

　　卓瑾笑道，“弟妹这么些人还不够使唤么？咱们家的都是有规矩的下人，可比外面这些好多了。”

　　“就是！”秦明珞附和道，“大嫂可是把府上最巧的两个丫头给了她，怎么还不如这两个乞丐？”

　　织妤转身看她，问“我的那两个丫头呢？”这时众人才发现，她的两个丫头正在柳令裁和卓瑾后面扇风呢！织妤笑问，“大嫂二嫂，她们手艺如何啊？”

　　二人闻言，只能讪笑。见风使舵，人之常情，主子多风光，下人就有多风光。且她们原来跟的是蒋织织，那人风评不好，怕是也不曾善待她们。

　　秦知安心也懂得这些道理，此时只觉自己的妻子被外人看不起，是秦家轻慢了她，便道，“既喜欢就让他们回家安葬了父亲再来家中。”又朝他们问，“你们可有名姓？”

　　阿藜道，“我叫阿藜，藜草的藜。”

　　小土地道，“我叫阿土，土地的土。”

　　织妤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拍拍心口，道，“好名字好名字！”

　　秦知安既出了口，旁人也不能再说些什么。秦明珞只嫌弃道，“什么藜啊土啊！真难听。”

　　织妤道，“我就是喜欢！”

　　秦明珞心里不快，跺了两下脚，又听得吕氏道，“既然是她的下人，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气得她直拧帕子。

　　织妤朝她挑衅地扬扬眉，又朝那两人道，“还不回去安葬了父亲，本夫人在秦府等你们。”

　　“谢谢少爷，谢谢夫人。”两人抱着牌子起身就跑，那样子还真像是来骗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