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孙》令茳

2、秦家

　　织妤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可惜醒来还是困在秦家。
　　她发现家里的下人好像都很怕她，除了必须在她跟前服侍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她也懒得跟他们相处，免得露馅。
　　她一个人走到了秦家的后花园，一边走还一边背着秦知安告诉她要记得的事。这秦家是胧月城，甚至是半片京地最有钱的人家。秦家老太爷是先太后的兄长，可是老太爷却下令秦家只许经商不许从政，虽如此朝廷还是敬秦家几分。
　　秦家生意非常大，有布坊，酒坊，药铺，首饰铺……
　　秦家最高辈是老太爷和太夫人，二老现今在烟洲游玩。秦家老爷亡故多年，秦家夫人吕氏管理整个家族。秦知安有两个哥哥，皆娶了夫人，大哥膝下有一子，年方六岁，还有一个妹妹待字闺中。家里还住了他和离归家的姑姑。
　　背得迷迷糊糊的，倒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秦家后花园花开得正盛，倒有点像百花仙子的百花谷。她被关了太久，也甚是想念这些可以玩耍的地方。这后花园不仅花多，亭子也多，小径就更多了，这条通的是一间房，那条通的也是一间房。这些房子从外观看还长得差不多，她一时也迷了路，只能乱逛着，盼着能抓到个人领路。
　　“本天孙要是有法力，飞上去一看就行……”
　　转来转去，花是越见越多，出去的路倒是没找到。忽见得有一个小孩在亭中写些什么，样子甚是认真。她猜测这小孩定是秦家大少爷秦知文的儿子秦煦，于是上前搭话，“小不点，你在干嘛呢？”
　　秦煦没抬头，用蔫蔫的声音道“被罚抄书啊……”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织妤一眼，这一眼惊得他目瞪口呆，人也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织妤也慌了，忙去扶他，可是秦煦却躲开了她的手，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小手一直颤抖，脸上写满了恐惧。
　　织妤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前问“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没有……”秦煦赶紧拿起笔想接着写字，结果因为害怕，手抖得厉害，竟把墨水甩到了织妤的衣服上。他一看自己闯了祸，猛地朝天大哭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哭喊“三婶我错了……”
　　织妤被他这一哭给哭蒙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反应过来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生怕惹来旁人，怀疑是她欺负了小不点。她见秦煦白白的小脸哭得通红，心里也难受，忙哄，“不哭了不哭了！我又不怪你。”
　　秦煦抹了抹眼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织妤，“三婶，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不怪！”
　　“那你罚我跪吗？”他眼睛本就明亮，一哭显得更亮了，死死盯着织妤，怕她反悔。
　　“我为什么要罚你跪啊？”织妤见他可怜兮兮的，忙问，“是不是我以前罚过你啊？”
　　秦煦点点头。
　　织妤问，“我为什么罚你啊？”
　　“三婶，你真的摔坏脑子了？”
　　“坏倒是没坏，就是有些事记不得了。”
　　“我之前不小心撞到你，手弄脏了你的裙子，你就罚我跪了两炷香。”
　　织妤惊呼，“怎么会有这么凶的人！”看秦煦愣愣地看她，又笑道，“我忘了……要不你讲讲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煦见她真诚，小心说道，“你和三叔成亲前，你的名声就从城东传到了城西。”
　　“名声这么大？为什么啊？”
　　“因为你蛮横无理，霸道，凶狠……”
　　“什么？”织妤吼了一声，见秦煦被吓到了，又忙陪笑，“没关系，你接着说。”被人当着面骂的感觉真不好受，她从小到大没人敢在她面前大声一句，此时她也只能一直对自己说秦煦骂的是蒋织织，不是她。
　　秦煦又道，“你才嫁过来半个月，就闹得家里天天吵架，还总是欺负三叔。”
　　“既然‘我’名声这么坏，你三叔干嘛还娶‘我’？”
　　秦煦叹了口气，装着一副老成模样，“还不是因为你们订了娃娃亲。二婶说了，就你那个性格也没人要。”
　　织妤白了他一眼，问，“我这么坏，你三叔干嘛还对我那么好？”
　　“我听大人们说，你掉下山是因为三叔说要休了你，然后你去寻死。所以三叔心里很内疚……”
　　“这个说法倒是有道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两人正说着呢，这时秦知安过来寻他们。
　　“我正找你们呢！咱们该出发了。”
　　织妤问，“去哪？”
　　秦知安笑道“真没记性，说好今天去拜土地公公的。”
　　秦煦扯了扯秦知安的袖子，“三叔，三婶真的摔傻了吗？”
　　“别胡说！你三婶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而已，后面就会好了。”
　　“我宁愿她别好，她现在和蔼多了。”
　　秦知安无奈敲敲秦煦的额头，带着他们两个人往门外走。
　　大门停了五辆马车，富丽堂皇，金雕锦成。旁站了三个老婆子，捧着香烛冥币，十个穿着浅丽的丫头，捧着清酒点心，十个年轻力壮的家仆，捧着瓜果好肉。胧月城是敬神之地，无论是什么神仙都虔诚供奉。
　　秦知安低声问织妤，“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织妤轻轻点头，却没多大信心，这时听得有人说话，“真是稀奇？三少夫人要同我们一起去拜神。”
　　织妤认得这个声音是在她床前吵闹得最厉害的，抬头见她身着红锦，绣着金线蝴蝶，头戴金镶玉钗，紫璎簪，妆容精致却过于艳丽。这女子虽貌美却已有些年纪，这样艳丽的打扮更显老态。
　　秦知安见织妤愣在原地，忙行礼道，“姑姑安好。”
　　织妤也随他行礼。
　　秦明珞笑道，“奇了奇了！这摔了一着，好了之后会拜神，还会行礼了。等到了土地庙，我可得多添些香火钱。”她话里带刺，笑中带讽，身旁几个婢女也随之偷笑起来。
　　织妤在天庭，上也有几位舅姑兄嫂，虽不至于像凡人这般小气量，但也偶有口角。这样的场面，她也不是没见过，笑了笑，问，“姑姑要添多少呢？”
　　“什么？”秦明珞闻言愣住了。
　　“姑姑适才不是说要多添些香火钱，要添多少呢？”
　　秦明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虽富裕却不大方，平日里住在娘家，吃穿用度皆是用的秦家，自己的钱从不轻易往外拿。拜神为表心意，从来是每家凑钱，她却说自己是秦家女眷，是同太夫人算一份，大家也不同她计较。
　　织妤又道，“姑姑莫不是说笑的吧？只是这神明之事，可不能说笑的。弄不好啊，今晚就找你算账呢！”
　　秦明珞闻言心中又惊又怒，却不好发泄，忙看了身旁的侍女司琴。
　　司琴会意，忙道，“三少夫人不知，家中添香火钱早已凑好，数字吉利，不得再添。”
　　织妤道，“非也非也。这凑好的香火钱是给全家祈福的。我说的香火钱，是姑姑说要给我祈福的，不可同论。”
　　司琴又道，“我们长小姐今天忘了带……”
　　“忘了带荷包是吧？”织妤上前拔下了秦明珞头上的紫璎簪，道“我看姑姑这簪子挺值钱的，用这个代替如何？”
　　“这可是我们长小姐最爱的簪子……”
　　“那就对了！用这个更能显出姑姑爱护长辈之心啊。”
　　秦明珞虽气，却被堵一时说不出别的话，看了看一圈仆人，又瞪了一眼秦知安。织妤见状，也看向他。
　　秦知安无奈摇头道，“姑姑，神灵不可骗啊！”
　　秦明珞见秦知安也站在织妤那边，只能强笑着答应了。织妤见她吃瘪模样，心中甚是痛快，想想她都五百年没欺负人了。她将簪子扔给司琴，“收好了，待会姑姑替我祈福的时候，可记得拿出来。”
　　话音刚落，听得有人问“闹什么呢？”来的是秦家当家人秦夫人吕氏，她面容祥和却带有威严，衣裳华而不艳，自有气派。
　　秦明珞忙迎上去，笑道“没有，正夸三少夫人底子好，摔得那么重，这才几天就能走能笑了。”
　　秦知安暗暗同织妤说明，吕氏左边是秦家大少夫人柳令裁，吕氏右边是秦家二少爷秦知容和二少夫人卓瑾。织妤细看，柳令裁面容虽算不上艳丽，却甚是清雅。秦知容同秦知安眉眼相像，却没有秦知安的稚气温和。卓瑾同秦明珞一样穿戴艳丽，却因着年轻，衬得更加明艳。
　　众人向吕氏行礼，织妤按着秦知安的教导，唤了声“安人。”
　　吕氏点了点头，笑道，“看着确实是大好了。”
　　这时秦煦跑到柳令裁身边，问，“娘，爹呢？”
　　秦明珞笑道，“我的孙少爷，你还不知道你那个爹么？每天都喝得醉熏熏的，没有一刻是清醒的。别说他起不来，就算起来了，那醉醺醺的模样也是亵渎神灵。”
　　秦煦闻言难过，嘟着小嘴往吕氏身边靠。吕氏温柔地牵着他，又睨了秦明珞一眼，对着一旁的老管家道，“撤去一顶轿子吧，大少夫人和孙少爷与我同乘。”老管家忙应是。
　　秦明珞今天吃了两次亏，心里不忿得很，气冲冲地坐上马车。
　　织妤坐着马车，时不时掀开窗帘往外看。这人间景象同天庭大不相同，着实热闹有趣。
　　秦知安道，“别掀得太大，让娘亲知道会不悦的。”
　　织妤不悦地放下帘子，“你们家怎么这么多规矩？你那个娘好像随时都会不悦，你的姑姑又总是挑别人不喜欢听的话来说。怪不得你们叫凡人呢，真是烦人。”
　　秦知安见她闹小脾气，却不似往日凶狠，只显俏皮。
　　“姑姑一直是这样的，你第一日进来不就同她打了一架吗？”
　　“啊？”织妤摇摇头，“打架太蠢了，对付你姑姑这种人，动动脑筋就行了。”
　　“看来这一摔还真给摔聪明了。”
　　“我本来就聪明，我祖母说我是世上最最聪明的。”
　　秦知安愣了愣，问，“你祖母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吗？怕是那时你还未懂事吧。”
　　织妤愣了愣，脑筋一转便道，“她托梦的时候夸我的。”
　　“原来如此。”秦知安又些惊奇，却不怀疑。
　　织妤想着自己不知做了什么就给祖母关了五百年，秦知安咒他死，虽不是故意的，可谁知祖母计不计较呢？她心里还是担心他会被惩罚，忙低声默念，“祖母祖母，这傻小子不是故意咒你死的，你千万千万，千千万万不要惩罚他。”
　　秦知安看她这样，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