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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得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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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陆
2008年11月07日立冬天气阴
北风往复几寒凉
未妨惆怅是清狂
言禾这两天确实忙的脚不沾地,事情就像新生的韭菜,割完一茬又来一茬,似是没有尽头。他也没顾上北陆。
他知道北陆很喜欢看书,就给他搜罗了基本他应该能看得懂的书,给他解闷。
北陆一年看的书没有365本也有300本,什么类型的都有,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他还喜欢做笔记,那些笔记都是他的宝贝。以前语文老师每每都感慨他的作文的深度,历史老师更是惊叹他的知识储备。
这些都是言禾学不来的。
一是言禾没有那耐心坐在那看半天书不动,小时候他妈送他去学画画,一个小时的课程,他没有一刻是能闲得住,最后老师的评语都只能说孩子活泼,建议选择适合他的兴趣。言禾妈妈赵女士只能做罢。
二是言禾压根对这些巨作不感冒,他宁愿蹲街边的小书店看乱七八糟的小人书。也不愿意正儿八经的去解读那些字里行间之外的意思。
北陆一早就在枕头下面发现了几本书,摆在最上面的一本是著名教授的 “思考中国三部曲”系列之一《中国震撼》。
北陆拿过这本书随意的翻着,心思却漫无目的地飘远了。
这些天言禾白天基本上都在忙工作,说真的他的工作量还真的是大,每天都处于焦头烂额临近崩溃的状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要说以前的言禾,北陆是不相信他能把如此繁琐冗杂的工作做好。
以前上学时,言禾总是躲在北陆后面,他自己搭好的书墙里看杂七杂八的书,或者直接闷头睡大觉,课堂上基本是没在状态。
他对待很多事情也没什么耐心,基本能过得去就行。
连最重要的学习,他也是七分靠天赋,二分靠运气,还有一分靠北陆的课堂笔记。
北陆就那一次在早晨看见过蹲他家门口的言禾,后来就基本没看见了。
言禾照样还是睡自己的大觉。
等到实在不得不起才急匆匆得起床,随便扒拉两口早饭应付了事,然后踩着自己的酷炫自行车,飞也似的往学校方向窜去。
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秒钟落座。
而北陆往往已经坐在教室四十分钟。
有次半道上言禾的自行车链子掉了。
他将车扔在修车铺,一路狂奔。
等他落座的时候,铃声也是敲到最后一秒。
背后,言禾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身上还裹挟着他奶奶做的葱油饼的味道。
和少年大量运动后散发出来的青春洋溢的气息。
一直到第一节课结束才散去。
高一上半学期的大半都快要过去,北陆跟言禾还有徐来还是相安无事的关系。
只是言禾借课堂笔记的次数多了一点。
北陆记录课堂笔记更加认真了一点。
徐来那张大圆脸更加圆润了一点。
还有语文代表盛斐然往他们那跑的次数也多了一点。
言禾还是爱捉弄徐来,他们俩个永远不能和谐愉快的平心静气说话。
他们俩的对话似乎总是爱问候对方祖宗。
北陆有次被他俩逗乐,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被言禾听到了。
于是他欺负徐来的同时,又多了一项—捉弄北陆。
北陆面上还是冷冷地,没什么表情。
北陆爱干净,言禾就故意把下雨天的伞挂课桌前面,北陆为了不碰到雨伞,一整天都绷直了身体,都不靠近椅背。
北陆爱看书,他就趁课间北陆上厕所往他书里夹小人书插画。北陆看见了那些粗线条,随意勾勒的画都揉成团扔掉。
北陆作文写的好,言禾就把北陆的要在全校做演讲的稿子换成情诗。北陆捏着被偷换的稿子,站在台上目光扫向言禾,自己肆意发挥。
有的时候,北陆也恼火,但是他不擅长跟人吵架,更学不会像徐来那样肆无忌惮的骂他。
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言禾!”
后面就没有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
骂他无聊,言禾就会整出更无聊的事情惹他。
骂他无耻,言禾就会有更无耻的事情等着他。
总之,北陆不知道怎么应对他。
所以只能选择任他胡作非为,他自岿然不动。
反倒是徐来,高一上学期接近尾声时,他突然变得有点安静,也不跟言禾胡来,整天对着镜子唉声叹气。
徐来,她妈给他起这个名字,寓意之深刻,清风徐来,哪知道他个二货简直是疯子,每次出现都是龙卷风一般。他有个在京都当官的爹,那时候计划生育管的严,只能过给他大伯,从小就被扔在晋陵这个地方野生长,他亲妈虽然一直跟后面伺候着他,可他天生就是反骨。跟言禾简直臭味相投。两个都是二世祖。
言禾对自己小兄弟这般模样,就心里有数,一看就知道思春了。
具体是思谁,他也不关心,他心大的很,他只关心外面书店里火影更新了没,要是更新了放学得抄最近的路去抢。
北陆也基本不关心,不过他能看得出来,盛斐然每次到后面来收卷子时,言禾一朝她翻白眼,说“没做,不交。”徐来就立马精神抖擞,从不做作业的他双手把卷子捧给她。
末了,还用胳膊肘捅捅言禾,“你怎么能不配合我们课代表工作呢?”
言禾逮过他就一顿揍,下一个课间徐来胡乱的把言禾的卷子填了一下,按着言禾的手签了名字,屁颠屁颠的送言禾的卷子。
那时候的日子枯燥,无味,没趣。
但每个人的心底都蠢蠢欲动。
就像一直埋在土里不见天日的种子,一旦哪天冲破了最后的束缚,便一发不可收拾。
肆意疯长。
言禾在办公室还在写着永远都写不完的病历。
办公班的护士过来跟他商量今日可以出院的病人,让他看看哪些要特别交待的,没有就赶紧把医嘱都开完,好流转。
言禾写病历的右手都有点颤抖,他双手捂住脸,死劲的搓了一把,然后甩了甩了头昏脑胀的脑袋,“我感觉我自己要贡献在这岗位上了。”
“您放心,我铁定排在您前面。”办公室的护士无奈的跟他说,这病人一波又一波,她前面都要忙疯了。
言禾接过她递过来的待办理出院病人名单,挨个在电脑上点着。
北陆!
不说他都要忘记了,北陆的胸管也拔了,人也恢复的差不多。
待医院也没什么作用,需要回去静养。
他在电脑上点着的手,有点犹豫,脑子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上次来探望北陆的海军干部好像说,给北陆安排了宿舍。但学校现在是放假期间,各项生活措施都还不方便,他一个人回学校去也不方便,万一再有点什么事情也没照应。
他外公家的院子好久没有人住,这个季节老房子更不适合休养身体。
“小言医生,怎么了?”她见他犹豫着什么,打断他的思考。
言禾忙说,“没什么?”
双手迅速的在电脑上敲打,把所有人的医嘱都开完。
办公班的护士连忙感谢。
言禾扶住自己的额头,一脸疲惫,依然笑着问,“1床北陆那边出院是谁负责去宣教?”
“哦,好像是孙新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言禾整个人往后仰去,舒展自己的身躯缓解疲劳,“没什么,出去看见她,告诉她我找她有事,谢谢!”
“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不一会儿,忙得脚上恨不得要踩风火轮的孙新露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言禾见她这副模样,不免发笑,“我说你能不能稳一点,整个人都要飘了。”
“哎呀,您有事找我就快说,别磕碜我了。”
言禾向她招了一下手,孙新露凑过头来,言禾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便挥了挥手让她忙去了。
孙新露把北陆的出院都办好时,拿着宣教本子就去病房找北陆。
临近中午,北陆正躺在沙发上晒太阳,外面晴空万里。
冬日温暖的阳光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言禾送的那本书,黑色的封面,摊开在他脸上。
他听见有人走过来,但那个脚步急促,不是言禾的。
言禾走路虽然有的时候也急,但大多数时候是轻快的。
门把手转动。
北陆拿下盖在自己脸上的书,倒扣在沙发上,慢慢坐了起来。
孙新露进来时,就看见北陆整个人身上都罩着金色的光芒,眉骨被蓬松有些泛黄的头发盖住,一双眼睛似睁不睁,看不清情绪。
跟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碰见的北陆。
完全不一样。
那天走廊里的自然光线不算亮堂,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似流波带星,月明玉映。
“北陆先生,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啊。”孙新露搬过床头凳,走过去坐在他不远处。
“还行,不似之前那样总胸口疼。”北陆抚平卷起的书角,把书页折起一角合好,顺手摆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您的出院手续我都帮你办好了。”孙新露说着把出院小结一类的物品都递给他。
北陆估摸着日子差不多,也该出院了。他接过孙新露递过来的东西,未仔细看就搁在书上放好。
“费用我们小言医生都垫付了,他说您一个人楼上楼下跑不方便,让您晚点直接给他就行。清单我也都夹好放您的小结里了。还有就是像您这样的情况,建议您出院以后,最好不要独居,身边有个人照顾最好,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来医院就诊。”
孙新露说话从来都不带停顿的,有什么都一次性说完。
北陆听着这话,也没说什么。
只是他前两天在病房里晃悠的时候,没看见墙上的出院健康宣教里有那最后一条啊。
他心下了然,但也没点破。
孙新露出来后,赶紧小步跑了。
内心腹诽着言禾。
北陆在房间里听着她的小碎步声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午后。
言禾把手里的工作都交接好,给主任打了电话,死活要了两天假。
说再不给假他就打辞职报告,回家继承他爹的家产去。
主任真的拧不过他,最后批了两天假给他,让他保证如果人手不够,叫他他必须到岗。
言禾立马对天发誓,夸下海口,万死不辞。
言禾到病房里帮北陆把随身的物品都收拾好。
给他带了一整套新的衣服让他换上。
“我知道你爱干净,这些衣服都是新洗的。”言禾还在收拾着床头柜里的东西。
翻得惊天动地。
北陆不紧不慢一件一件穿着衣服,衣服上还有新洗过的味道。
他目光移至言禾忙碌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开口。
言禾反倒是先开口,“我仔细想过,学校安排的宿舍还有你外公家都不适合养身体,我市中心还有一套公寓,平时不怎么住,待会我送你去那边。反正你住院的费用也是我出的,等你好了你一起还我。我每天工作很辛苦的,爹妈又扣扣我零钱,言念还时不时从我这拿钱去砸她的漫展,我比你想象的穷多了。”
北陆被他一连串的话逗乐了,发出轻微的笑声。
言禾翻东西的身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自己的动作,但明显比之前要放轻了许多。
北陆缓慢拉上外套的拉链,站在言禾身后望着他故意忙碌的身影,薄唇微启,迟疑了几秒,才说“谢谢!”
言禾就知道他嘴巴里也蹦不出其他什么字眼。
就勉强受用这两个字。
北陆原本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他想说,言禾!
你就不怕我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