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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忆心头 ...

  •   言禾 我是北陆

      2008年09月22日秋分天气阴

      命运微妙的边
      转折
      我和那个翻墙的少年
      不期而遇
      他说
      他在等我同路

      北陆来到晋陵外公家,才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他还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因为他外公已经去世,独留了一栋院子给他。
      周遭陌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他从来不会有任何期望,就算有也不会把这个可笑的意识形态放在别人身上。
      直到言禾的出现,北陆的世界才出现毁天灭地的变化。
      他即使在异乡隔了很多年,他都清晰的记得那天,那天翻墙而入的少年。记得那天晚上的树梢上挂着的明月,空气中的桂花很香很香,还有那个温暖的可以融化一切世间炎凉的笑容。
      那个少年叫—言禾。
      开学的第一天。
      北陆,言禾!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并出现细微的偏差。
      本来按身高排,个子稍矮点的徐来是要坐北陆言禾前面,但是徐来跟言禾交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非要找北陆换。
      身高跟言禾不相上下的北陆就坐在了言禾前面。
      为了表示感谢,徐来还特意主动跟北陆示好。
      北陆连正眼都没瞧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
      那本书叫—柏拉图的《理想国》。
      这还是言禾偷看到的。
      言禾在北陆身后,轻拍他的肩,北陆怔了一下,旋即往前稍微倾斜身体,言禾的手便落了空。
      北陆摘下耳机,只少许转动了一下头,那圆润白皙的耳廓在自然光线的照射下,有些许细小的绒毛,薄薄的耳垂对着言禾。
      依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言禾打破这样怪异的气氛,笑嘻嘻地说“那个,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禾。言语的言,木字多一瞥的禾。”
      “嗯。”北陆只是应了一下就继续看自己的书,没再理他们两个。
      北陆从小就没有朋友,对于朋友这种社会生物,他一概都不太需要。
      他喜欢独来独往。
      言禾叫他想跟他解释一下自己那天翻墙的原因,也希望他不要跟爷爷奶奶说,但是见他这种脾气,估计一年他都不会跟他们说上话。
      就这样他们相安无事的过了半个学期。
      北陆也没怎么跟他们说几句话。
      就连名字都是老师点名时,言禾记住的。
      北陆旁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原来安排的那个同学随爸妈出国了。
      言禾和言念还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他偶尔晚上还会翻墙出去找徐来。
      北陆外公家的二楼总是亮着一盏灯。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那。
      那盏灯总是能亮一夜。
      有的时候言禾回来的时候看见灯还没灭,他就故意往墙上砸石子,看看北陆会不会探出头来。
      然而一如既往的,北陆没有理会过言禾。
      后来言禾也觉得没劲,大抵觉得北陆就是这样无趣的一个人。

      北陆在房间看书的时候,也总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见怪不怪。
      就连那砸在墙上又反弹到院子里的石头,到第二天北陆才会一脚踢到墙根下。
      只是有次言禾不小心踩空落进了他的院子里,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他哎呦的一声惊叫,以及落地发出像是冬瓜砸地上闷重的声音。
      让北陆不自觉心头一松,他一晚上因为解题而微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外面臭弟弟冲破天际的咆哮声吵醒了沉静的夜。
      原本隔壁漆黑的院子也亮起了灯。
      言禾爷爷气的脸色铁青,看见一只落在桂花树树下言禾的鞋子,站在院墙这头对着言禾拼命的骂。
      那意思大概要打断他的腿。
      而摔在树下的言禾顾不得跟爷爷顶嘴,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屁股,还好北陆外公家院子墙下面是一个没人打理的小菜地,都是松软的泥土。
      要不然言禾摔下来可不是只是简单的屁股疼。

      北陆大概是不想听他爷爷再这么骂下去,起身拉开那老旧花纹的窗帘,推开有些生锈的窗户,扔给言禾一本本子。
      “这是你要的课堂笔记。”说完也没看言禾,又冷冷地把窗户关上了。
      那窗台上积攒地厚重的灰被带的飞起落在北陆的卷子上,呛得北陆咳嗽了两声。
      言禾连忙捡起地上的本子,理直气壮的隔着墙壁跟他爷爷叫喊,“我来跟同学借笔记,怕走正门吵醒臭弟弟。”
      他爷爷气的拐杖在地上都砸出砰砰地声响。
      他奶奶在一旁一直紧张的念叨,“我的乖孙子,摔到哪里没啊,赶紧回来让奶奶看看啊。”边说还边扯他爷爷,“你要是再骂,他不回来怎么办?”
      赶紧找台阶给他们爷俩下。
      他爷爷气呼呼地开门关门进屋去了。
      言禾又再次翻墙回了家。
      只是晚上的游戏又要泡汤了。
      屋内的北陆无奈的摇摇头。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第二天,言禾特地早早地在北陆家门口等他。
      言禾以前上学的早上从来没有在巷子口碰见过北陆。
      因为北陆一直都是最早到学校的那个,他似乎从不睡早觉。
      连星期六星期天都能很早的听见他家大门开合的声音。
      北陆一早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言禾睡眼惺忪一脸哈欠似睡非睡的坐在他家门口。
      晋陵中学蓝白拼接的校服被他垫在了水泥地上。
      裤脚一只高一只低,白色球鞋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据北陆所知,言禾家庭富裕,他怎么就能把自己弄成像个泥里滚的人。
      身上整天挂着伤,鞋带永远都系的不对称,校服永远都穿不服帖。
      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他一看见北陆出来就立马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他。
      递过来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北陆原本不想接。
      可是勾住塑料袋的那个食指还缠着胶布,伤口渗出的血,印染在表面。
      他一脸真挚。
      北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修长的手,接过来。
      晨晖中一缕慵懒的光线,缠绕在言禾的身上。
      软软的,暖暖的。
      言禾迎着晨光,满眼笑意的说“一起走。”
      北陆眼底似有一种淡淡的白光与这缕光线交接。
      最终落在了他心上。
      早晨的阳光又暖又柔。
      言禾推着车跟在北陆身后。
      北陆右肩上挂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自顾自的听着早间新闻。
      言禾踩着他落在地上的欣长身影。
      一前一后。
      慢慢地走。

      北陆最近睡眠质量好了不少,等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床上时,他才从睡梦中醒来。
      旁边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还未恢复的褶皱。
      又一个实习医生推门进来,穿着跟言禾一样的白大褂,衣服右上方写着附属第一医院。
      言禾一早就逮住一个跟组的实习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晚些时候去帮北陆把尿管拔了。
      再把胸管也夹闭,让他下床活动活动。
      而他自己这两天都被主任抓走顶坑去了。

      北陆穿着病号服,拔了尿管,虽然还带着胸管,但也是一身轻松。
      饭后。
      他晃悠悠地,百无聊赖的在走廊里散步。
      晃着晃着他就晃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往里探了半个头。
      言禾正埋头一堆病历里,办公桌上乱糟糟一片,水杯的盖子只半个盖在上面。
      水已经没了热气。
      他袖子撸到胳膊肘,白大褂依然随意的穿着,还好衣领还是平整的。
      窗外面的光线折射在玻璃上最终落在他右手腕的表盘上。
      发出绿油油的光。
      他手腕处的青筋微微凸着,一直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强有力的胳膊里。
      他脸上满是烦躁,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刚巧一个病人家属去办公室找他,他抬头时看见北陆露出来松软的半个头。
      立马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随后便又换了个医生招牌脸对着家属。
      北陆见他忙碌也没进去。
      就算进去他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挺满足。
      他又在走廊里随意的晃了两圈,不经意从办公室门口经过,还是能瞥见言禾快要崩溃的表情。

      孙新露瞧见他晃了好一会,便提醒他刚恢复,运动要劳逸结合,便催着他回病房休息。
      跟孙新露要了支笔和一张A4纸,北陆就又踱步回病房,半躺在床上。
      他一直有写笔记的习惯,可今天提起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他笔落下去的时候,眼前浮现八年后言禾英俊的轮廓。黑色的线条在白色的纸上不断勾勒延伸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胸口有一种情绪像是洪水找到了出口,倾泻而下。
      四处漫延。
      他最终在白色的纸上落下几个字。
      言禾!
      好久不见!
      在京都的那几年,那一个个睡不着的深夜,北陆总是爬起来,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遍模仿言禾的字迹,写着言禾的名字,每写一笔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心上划拉一下。
      一次又一次。
      一笔又一笔。
      一刀又一刀。
      最终,他写的言禾跟言禾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连那潇洒的禾字一撇都学得没有半分出入。
      最终他心上的伤口也是愈合又裂开又愈合。
      疼得麻木地像是别人的。

      言禾忙好一切抬头已经下午六点多。
      他拿着徐来派人送来的餐盒,回到了病房。
      他以为北陆还会像上次那样等着他的脚步声,再装作无所事事一样。
      云淡风轻。
      可是他放轻动作进来时,就看见北陆半躺在床上。
      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被子稀松的盖在他胸口的地方。
      他睡梦中眉头也没有舒展,浓重的眉毛都要挤在了一起。
      平时上扬外翘,总是不愿意看人的眼角也安静的耷拉着,眼角几条细纹反倒平添了不少成熟。
      他的鼻子不似言禾一样高挺,却也挺立的刚刚好,稍微有一些宽的鼻翼让他更加有真实感。
      都说鼻宽的人有福气,怎么倒北陆这,他福气就这么薄呢?
      言禾轻轻的碰了一下他鼻头,心里思忖着。
      随后他的眼光就落在,不远处滑落在窗台下面的那张纸。
      言禾缓缓迈开腿走过去,向右后撤开半步,蹲下去捡了起来。
      那纸上画着言禾白天坐在办公室工作的样子。
      那上面言禾却是嘴角噙着笑的。
      言禾心想,白天我要是有笑才怪。

      好久不见!
      言禾!
      言禾久久盯着那最后两字。
      月光朦胧的在眼前摇晃。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巷子口。

      小巷又深又长,
      他推着车,
      踩着他的影子,
      风绕过他,
      拐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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